八十紅論：綿水李紈
李紈是賈政和王夫人長子賈珠的夫人，有子賈蘭。
關于賈珠第二回介紹是“十四歲進學，不到二十歲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第三十九回劉姥姥也說“好容易養(yǎng)到十七八歲上死了”。李紈的正傳在第四回，因為“珠雖夭亡，幸存一子，取名賈蘭，今方五歲”，所以她年齡在二十以上、二十五歲以下。據(jù)書中描寫她“青春喪偶，居家處膏粱錦繡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因此可以說是封建社會婦女賢德的典型代表。脂硯齋的批語是“妙！蓋云人能以理自守，安得為情所陷哉！”在“除了那兩個石頭獅子干凈”的環(huán)境里面，脂硯齋贊譽她“此時處此境，最能越理生事，彼竟不然，實罕見者。”在三十六回以前李紈往往是一閃而過的過場人物，因為她“一概無見無聞，唯知侍親養(yǎng)子，外則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而已”。
對于李紈持不同意見的人從情、義、理等方面進行過負面議論。在社會上，人的區(qū)別是源于看問題的角度不同由此產(chǎn)生立場差異；你看對面的人、和對面看你的結(jié)果肯定是兩種論點，因為人的眼睛向前看而人的心長在胸腹之中；過去說“人心隔肚皮”就是說這種區(qū)別。
很多人對“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這兩句出自金、元之際著名文學家元好問《摸魚兒?雁丘詞》的名句唏噓不已；因為在金庸武俠名著《神雕俠侶》中為情所困的李莫愁常常會獨浸這句詞而更變得廣為世俗流傳。所以人們認為經(jīng)歷一世從情感來看即便不像麥當娜般不白活也要升華解放自己。這樣看李紈就是反面封建典型了。回看元好問的這首詞是產(chǎn)生太和五年作者去并州參加科舉考試的路途上。因為他出身名門，但是官運艱澀，多次科舉也未中選。此次他再一次參加科考，在赴試途中見到一個獵人將一對在天空翱翔的大雁射下一只，另一只在空中盤旋哀鳴，確信伴侶已死，便也頭朝地撞死。作者為大雁的情誼深深打動加之自身心境下便有了《摸魚兒?雁丘詞》這首詞。而這段情景在《神雕俠侶》中同樣也出現(xiàn)在郭靖和黃蓉的那對白雕身上，情入深處景現(xiàn)心中確實無過于此者。
那么，李紈在情感上是如何出現(xiàn)這種狀態(tài)的？除了舊禮教原因外，就是中國禪生活化的結(jié)果。中國文化佛道儒三教，道家先行起源，孔子問道老子發(fā)展出儒家，佛家是外來文化，在吸收中國本土文化基礎上佛家的禪宗逐漸大放異彩，也引導了儒家心學出現(xiàn)。由此，在中國出現(xiàn)了主流動態(tài)生活的儒家文化中內(nèi)含靜態(tài)以靜為美的平靜生活觀。在情感上拿得起放得下，使得情之為物本來放下就不是心事。對于生死相許認知為幻像自莊子鼓盆而歌就開始了。而情感動態(tài)是可以做切片的，比如分成：愛愛情喜愛情感****以欲為****中色魔，人事間也許在一字一念的區(qū)別。以寶玉對諸人看：對黛玉愛對襲人愛情對晴雯喜愛對麝月情感對碧痕等或是以欲為情，所以警幻仙子才有對其那樣的評價。在人性解放看，西方《十日談》這樣的著作被認為可以從生活上瓦解舊有制度，在中國類似的《三言二拍》中包含的作品對舊禮教的沖擊并不明顯，賈母對才子佳人書目的批評也許是曹雪芹認同的。李紈如此生活既是傷逝賈珠，又是要守望賈蘭。李紈選擇平靜生活，將賈珠化為一相回憶，賈府諸人認為很自然：那樣的出身、如此的經(jīng)歷、這樣的結(jié)果。像對于賈珠妾室的處理如第三十九回“李紈道：‘你倒是有造化的。鳳丫頭也是有造化的。想當初你珠大爺在日，何曾也沒兩個人。你們看我還是那容不下人的？天天只見他兩個不自在。所以你珠大爺一沒了，趁年輕我都打發(fā)了。若有一個守得住，我倒有個膀臂?！f著滴下淚來。眾人都道：‘又何必傷心，不如散了倒好。’”而像王夫人何嘗不是開始將賈府重任交給鳳姐，開始心向祈福每日念佛。
李紈自第三十七回“秋爽齋偶結(jié)海棠社”開始介入賈府的管理，從大觀園把關人逐漸成為賈府的“三駕馬車”之一。在大觀園當定盤星的李紈并不獨特，生活臉譜化后看現(xiàn)代婦聯(lián)的熱心工作者多是這樣的素質(zhì)的。李紈靜態(tài)生活是選擇、動態(tài)生活同樣是選擇。最有名是第四十五回李紈那句“你們聽聽，我說了一句，他就瘋了，說了兩車的無賴泥腿市俗專會打細算盤分斤撥兩的話出來”，這句話可以說是《紅樓夢》里面最長最佳俚語。所以脂硯齋批語：“心直口拙之人急了恨不得將萬句話來并成一句說死那人，畢肖！”。在生活場景中，罵人也是正常話。何況，賈府人人都會罵街，不論鳳姐連妯娌尤氏同樣如此，其后李紈連篇的話是慣性使然。在道理上，人道掠奪人德付出，道德一途和一的歷程是漫漫的人事。賈府事敗后，李紈能夠獨善其身是什么緣故令人費解，因為抄檢時李紈、賈蘭不應該除外的，續(xù)書遺失此處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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