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擎說不會容曲氏,便果真在正月十六的早朝上一連宣讀了兩道彈劾曲氏以權(quán)謀私,暗造兵器的折子。以權(quán)謀私是小事,暗造兵器卻等同謀反,這樣的重罪曲氏一黨如何敢認,無奈鐵證如山,當(dāng)眾被除了官服,押去天牢。
聽著哭喊聲漸遠,黎子擎冷冷掃了一眼堂上曾上折立曲鳳仙為后的朝臣,涼涼道:“可有為之求情的?”
朝臣們互望一眼,默不作聲。
黎子擎冷哼一聲,將面前一道朱批的折子甩出來,斜睨衛(wèi)臨一眼:“念?!?br/>
衛(wèi)臨俯身拾起折子,只略看了眼,不由眼皮一跳。
擎子擎見狀,目光不悅的掃來。
衛(wèi)臨忙收斂心神,一甩拂塵,高聲道:“今曲氏一族私造兵器,圖謀王位,居心不軌,罪無可恕。然陛下宏恩,禍不及三族,赦其府中仆從五十七人無罪。欽此!”
朝臣跪聽完畢,不敢妄言。黎子擎滿意笑笑,揮袖離去。
下朝后,黎子擎徑直去了長樂宮。將九旒冕摘下,放輕腳步,走向?qū)嫷睢?br/>
時候尚早,床榻內(nèi)連真依舊酣睡。她臉頰粉潤,膚色晶瑩,星眸瞌起,長睫美好,宛如蝶翼。黎子擎看著這樣的她,心中只覺滿足,忍不住想去撫慰。手剛伸到一半,耳畔突然傳來鳴響。他眸光冷了冷,看了眼床榻內(nèi)沉睡的人,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的身影剛剛消失,榻上連真便緩緩的睜開眼,星眸清亮,無半點睡意。
黎子擎剛出寢殿臉色便沉了下來,衛(wèi)臨等在廊下見他出來,便舉著大氅走上前。
黎子擎一邊接過,一邊沉聲問:“出了什么事?”
衛(wèi)臨壓低聲音回道:“陛下降罪曲氏一族的氏不知怎的傳到息夫人耳中,現(xiàn)下在竹息苑里已被鬧得人仰馬翻?!?br/>
黎子擎一掌拍在廊前梁柱:“那些侍衛(wèi)是什么吃的?一個女人都看不住?!?br/>
衛(wèi)臨諾諾稱是,不敢多言。
黎子擎狠狠甩手,目光森冷:“孤親自去,看這個賤人是不是真能翻了天?!?br/>
到得竹息苑門口,遠遠便見著一個女子被眾侍衛(wèi)圍在中間,她釵發(fā)散亂,形容狼狽,仍在不停地尖聲叫喊。
“我要見陛下,讓我去見陛下……”
“你們這些狗奴才,瞎了狗眼,膽敢對我不敬……”
“我是他親封的息夫人,他親自許諾后位的息夫人……”
聲音凄厲,狀若瘋癲。
“退下!”黎子擎疾走幾步,沉聲命令。
侍衛(wèi)們齊齊屏退。
曲鳳仙見無人壓制,抬臉一看是他,眼睛一亮,張開雙臂用力撲了過來。
“陛下……求陛下寬恕妾的家人,求陛下寬恕……”
四周無人,黎子擎再不顧忌什么,一把將她甩開,恨聲道:“你自身都難保,竟還有功夫為他們求情?!?br/>
曲鳳仙跌坐在地,楞楞的望著他。
黎子擎面無表情道:“你們欺君罔上,意圖謀反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曲鳳仙臉色一變,猶自辯解道:“陛下,妾是冤枉的,妾的父兄也是遭人陷害的??!妾入宮多年,盡心服侍陛下多年,何曾有過半點不忠?”
黎子擎怒極反笑:“遭人陷害?誰?是你暗通款曲的奸夫,還是你父奉承巴結(jié)的封王?”
曲鳳仙臉一白,突然驚恐指著黎子擎道:“原來你一直都知道……”
黎子擎掃掃冷她一眼,不屑道:“孤加你的封號,對你父兄百般縱容為的是什么?如果不是為了引出背后的人,你以為,孤會容你至今?”
曲鳳仙面如死灰,恍若被人抽干了力氣。
黎子擎看著她,像在看一灘爛泥,毫不掩飾的嫌惡道:“孤念在過去的情分上,留你全尸?!?br/>
聞言,曲鳳仙忽然哈哈大笑,笑聲凄厲,暗含多少怨憤與悲涼。
“陛下既說情分,那么可還記得,朝華初見時,執(zhí)手于我許下的承諾?今次找出這樣的借口滅我全族,是厭倦我了嗎?”
黎子擎不說話也不看她,曲鳳仙忽而又道:“陛下讓妾自己了斷,是不忍下手嗎?”
黎子擎不可置信的望著她,剛想反駁說是怕臟了自己的手,卻見她望著自己身后,突兀一笑,爾后身子慢慢軟到。
黎子擎心頭一跳,猛地轉(zhuǎn)身,看到幾丈外一身素衣,表情寡淡的連真。
“你……!”他怒視著躺倒在地的曲鳳仙。
曲鳳仙半張臉被長發(fā)掩蓋,七竅之中,有鮮血緩緩流出,唇角卻扯出詭異的笑。
連真的腳步在幾步外頓住,她掃了眼已經(jīng)斷氣的曲鳳仙,喃喃問道:“……是我來遲了么?”
黎子擎聞言苦笑,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曲鳳仙在臨死之際都不忘算計他,當(dāng)真是陰毒之極。
懊惱完了,面對連真卻有些無措。
“真兒……”
連真忽然打斷他:“她方才……說的是什么?”
黎子擎目光堅定,聲音平靜:“你是信她還是信我?”
連真回視他,略顯迷茫得低聲問道:“我該相信你嗎?”
黎子擎定定望著她點了點頭。
連真默然片刻,忽然看到他頸間淡淡的血痕,想起昨晚他在耳邊的低語,想起他心頭的傷,又想起很久以前,他于危難之際,擋在自己身前……最后,終于的點了點頭。
聞言,黎子擎一把將她攬于身前,他的聲音微帶涼意,在她頭頂緩緩響起:“真兒……相信我。我能給你的,遠比你所想的要多?!?br/>
連真初時并未在意他這句話的含義,然在初春三月,黎子擎突然下令免除三年一度的民間選秀。
此言一出,言官們黎王此舉,多有褒獎,贊其宅心仁厚,潔身自好。
哪知言官們剛贊完,黎子擎便以祈福的名義,將自己的三位如夫人送去城郊庵堂。
這樣的形為等同驅(qū)逐,言官們面色瞬變,剛要說幾句話來求情,又記起,這三位被驅(qū)逐出宮的如夫人正是與息夫人相交甚密的,哪里還敢多言。
而那三位無辜受到牽連的如夫人們,在旨意剛剛下達后宮的一刻,便奮力掙脫宮人的壓制,齊齊朝一個方向奔去,不是發(fā)號示令的黎王子擎處,不是位份尊崇的悅貴嬪處,而是病疾投醫(yī),求去了長樂宮。
結(jié)果當(dāng)然是被黎子擎布下的暗衛(wèi)攔下,幸運的是總算驚動了連真。
連真被素心扶著,裹著厚厚的裘衣,站在廊下。
那三位如夫人被侍衛(wèi)攬著無法近身,跪在階下嚶嚶泣道:“求夫人向陛下求求情,求求夫人了……”
“夫人最得陛下圣心,若夫人開口說話,陛下一定會允?!?br/>
“廉江突然離世,曲氏一族莫名被誅,現(xiàn)下妾等又突然被逐,朝臣們雖不敢言,心里卻都清楚,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與夫人您脫不了干系?!?br/>
連真望向最后說話的女子,正是那日賞雪時曲鳳仙身邊的女子,她不由秀眉微蹙道:“逐你們出宮的人不是我,你們該求的人也不是我?!?br/>
那女子似笑了一下,柔聲道:“夫人何不試試?為了妾這微不足道的三個人,白白連累夫人的名聲,夫人認為是否值得?”
連真也笑,聲音淡淡,聽起來并無多少情緒:“我的名聲本就不好,多這一件也算不了什么。”
那女子沒料到她會這樣,楞了一下。
暗衛(wèi)們見連真不再說話,識趣的人手一個擒著她們出了長樂宮。
那女子忽然掙扎著轉(zhuǎn)身大聲道:“我叫容閎,記住我的名字!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容閎的目光平靜,話中不含任何情緒,后半句斷在風(fēng)里,連真沒能聽到,然后就是這樣的平靜,卻令她沒來由的感到不安。
素心擔(dān)憂的叫了聲:“郡主?”
連真搖搖頭,對她一笑道:“沒什么,起風(fēng)了,我們回屋吧!”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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