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夜晚,烏恩奇回到北十區(qū)墓園旁邊的屋子里呼呼大睡。北十區(qū)是霸海國的地盤,烏恩奇一點也不擔心有人膽敢在老龍海迪亞的眼皮底下謀害他這位刮地上將軍。
可是睡到午夜,烏恩奇卻被敲門聲驚醒了。不請自來的客人是星音谷夜族部落的族主穆薩,他略帶惱怒的看了烏恩奇一眼,坐在壁爐旁一言不發(fā)。
烏恩奇賠笑道:“你怎么來了?是不是我的計劃讓你擔心了?”
穆薩毫不客氣地回答說:“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事情有多危險,你想害死我們嗎?就算你把事情做成了,除掉了山中老妖??裳`族若是遷怒我們部落,卡努萊曼一聲令下,潛藏在圣域里的妖靈影舞者會讓我們部族里所有的女孩子全都身首異處?!?br/>
烏恩奇愣了一下,他確實忽略了夜族部落可能面臨的風險,但沒有風險也就沒有收獲。
烏恩奇強辯道:“圣族和妖靈本來就是仇敵,即使你們不對妖靈出手,若是圣都淪陷了,他們也未必會放過你們?!?br/>
穆薩氣憤的說:“所以你就讓我們陪著你火中取栗嗎?”
烏恩奇想了想,穆薩的憤怒確實有道理,但是山中老妖早已經(jīng)注意到他們了,此時再想要收手只會坐以待斃。
烏恩奇歉意的看了穆薩一眼,低聲說:“把你們牽連進來是我考慮不周,但我確信,山中老妖必死無疑,我們也會因此名利雙收?!?br/>
穆薩說:“你怎么會如此自信?別忘了,在小小的霧玫鎮(zhèn)里,你都屢屢碰壁?!?br/>
烏恩奇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你覺得是誰向我透漏了山中老妖的行蹤?是圣靈的《福音圣書》?!陡R羰肥鞘レ`的意志,圣靈想要山中老妖死,他豈有活路?”
穆薩懷疑的問:“這么說,你終于下定決心皈依我們圣族了?若是那樣,即使赴湯蹈火,我也陪著你一起去?!?br/>
天色將亮未亮的時候,幽靈法魯格悄悄的潛了回來。他一進屋,就看見烏恩奇陰沉著臉,呆坐壁爐旁。
法魯格問:“老大,你怎么了?”
烏恩奇撇嘴道:“我被披著麻袋片的小妖精小野獸給耍了。算了,不說這些。我讓你做的事情,完成得怎么樣?”
奔走了一夜的幽靈法魯格,給烏恩奇帶回來了兩個消息。第一個消息,紫云嵐商會的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昨晚藏在南十二區(qū)的一間小樓里;第二個消息,西南四區(qū)角斗聯(lián)盟的背后主使者叫內森·伯克曼,他是一位出身于六翼天魔族的高貴伯爵。
法魯格說:“另外,你叫我調查的那個名叫坎迪達的放債者,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的行跡。聽魔都里的鬼魂說,他是個鬼見了都怕的惡棍,你懷疑他就是山中老妖嗎?”
烏恩奇道:“我一開始就在懷疑他,現(xiàn)在就更覺得他可疑。我相信山中老妖不會假扮成貴族,貴族的應酬太多,行動也很不方便。那個內森·伯克曼雖然與你們靈族有瓜葛,但他不會是山中老妖。”
法魯格道:“貴族有什么不便利,我們平民才不便利,想要進入貴族區(qū)轉一轉,都要經(jīng)過重重的盤查?!?br/>
烏恩奇解釋說:“你想的不對,山中老妖在魔都·欲望之扉里布下了重重諜網(wǎng),形形色色的人物他都要接觸。你若是看見一個貴族的伯爵成天跟三教九流的各種賤民打交道,會不會覺得很奇怪?放債者就不同,上到貴族區(qū),下到貧民區(qū),無論哪里都有借貸的人,所以無論他與什么身份的人接觸都不會讓人覺得突兀。可上可下,這樣的身份才是老妖所需要的?!?br/>
法魯格說:“你說得是,可是我們?yōu)槭裁从置髂繌埬懙恼{查他了,你不是說這些天我們要時刻保持偽裝嗎?”
烏恩奇笑道:“那是我太輕敵了,我們的那種小把戲在他老人家的眼里簡直貽笑大方。若不是麗婭本領了得,我在死亡輪盤上就沒命了。不過吃了一次虧,我卻醒悟了。唯一能麻痹他的不是偽裝,而是真相。讓他把我們的身份了解的一清二楚,我們才安全,他才會大意?!?br/>
法魯格擺出了愿聞其詳?shù)纳袂?,烏恩奇繼續(xù)道:“放心的讓他來調查我們,他能查到什么?他調查你,你的過去他一清二楚;他調查我,我只是矗云山里沒用的二世祖;他調查麗婭,麗婭只是性格不好,被主子打斷了雙腿的小女仆。他什么也查不到,我們自然不怕?!?br/>
法魯格說:“可是如果他派影舞者刺殺你呢?我和麗婭不在你身邊,你現(xiàn)在簡直就弱不禁風?!?br/>
烏恩奇道:“瞧你把我說成什么樣了?我料到他不敢動手,我昨晚才想通,一直以來都是海老大在罩著我,老妖當然想除了我,但他卻不敢忤逆海老大的龍鱗,因為我正在為海老大做事。既然如此,我就光明正大的對付他,不信他露不出馬腳?!?br/>
法魯格說:“你仗著靠山硬,不算英雄。”
烏恩奇反駁道:“這叫借勢騰挪,你學著點吧,別只知道在女孩子面前逞英雄。對了,我讓麗婭帶走了她們倆,你沒心疼吧?”
“那又有什么辦法呢?我只是鬼魂?!狈敻駭f著下巴,陶醉的憧憬說:“我若是能恢復身體,那就太好了。我們靈族可以迎娶四位妻子,我要娶了她們姐妹倆,娶一位靈族的妻子,再娶一位舟人的妻子,帶著她們流連于七海之上。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你就繼續(xù)忙活去吧,我卻要‘飽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br/>
烏恩奇聽了法魯格的話,更加郁悶,他飛起一腳把這個滿腦子白日夢的小色鬼踢上了九霄云外。
根據(jù)法魯格的報告,已是山窮水盡的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居然偷偷摸摸的藏到了南十二區(qū),作為債主的烏恩奇自然要找到他,向他追討。
于是在法魯格的的帶領下,清晨的時候烏恩奇就在魔都·欲望之扉的南十二區(qū)找到了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藏身的三層小樓。
法魯格對烏恩奇說:“這里面有五個魔族,三男兩女,克米特·阿布洛特臥病在床,就躺在三樓靠窗的房間里。”
烏恩奇拍著法魯格的肩膀說:“辛苦你了,無孔不入的幽靈探子。有你在我還怕討不回錢,你在這里等著,待我去狠狠敲詐他一筆?!?br/>
法魯格道:“你也別太過分了,你到了欲望之扉以后好像變了許多?!?br/>
烏恩奇道:“可不是,若是留在矗云山,我只是五技不成的浪蕩公子;若是守在霧玫鎮(zhèn),我頂多是個不稱職的莊園仆役;只有在這物欲橫流的魔都里,我才能玩弄權貴揮灑自如,聚攏財富揮金如土,好似蛟龍入于淵,猛虎歸于林,我都要愛上這種美妙的感覺了。”
烏恩奇一邊說,一邊用淤泥巫法“化石為泥”在小樓的墻壁上開了個洞,烏恩奇從洞中鉆進去,進到小樓的內部。在小樓里本有一男一女兩名護衛(wèi),不過他們只負責守門,并不負責守墻。
烏恩奇破墻而入,避開護衛(wèi),順著樓梯走上三樓,在三樓的入口處,一名老仆詫異的攔住了烏恩奇。
烏恩奇得意的向著他比了比手中的債卷,一把將他推到了旁邊。債主無論走到哪里就是高人一頭,烏恩奇大步流星的走到長廊的盡頭。在長廊盡頭的房間里有一男一女正在說話,烏恩奇擺出一副討債者的兇惡嘴臉,一腳踢開了虛掩著的房門。
躺在病床上的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被嚇了一跳,轉眼間又勃然大怒。
“混蛋!是誰讓他進來的?”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一邊咳嗽,一邊憤怒道:“這是私宅,你……你給我滾出去?!?br/>
烏恩奇將一沓子債卷摔在病入膏肓,正在安排后事的阿布洛特先生的面前,無禮的奚落說:“紫云嵐商會的大老板,你要我滾??梢?!把欠我的錢全都還給我,我這就出去。交不出錢,就……”
在房間里與阿布洛特先生說話的是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烏恩奇向她臉上掃了一眼,正要說出“不交錢,就用喜兒抵債”之類的話??墒窃谙乱豢趟麉s目瞪口呆,因為那個女孩子竟是安妮。在烏恩奇發(fā)愣的時候,守門的兩名護衛(wèi)也趕到了房間里,他們也都是烏恩奇的老熟人。敢情這座小樓的護衛(wèi)竟是角魔特雷德和他的妻子塞西莉。
烏恩奇一陣錯愕,幾乎懷疑自己做了一個不著調的夢。
穿成富家小姐模樣的安妮同樣如在夢中,她猛然間撲過來,緊緊的抱住烏恩奇,失聲痛哭。
阿布洛特先生皺緊了眉頭問:“安特妮埃塔,你認得他?”
安特妮埃塔小姐拉著烏恩奇的手,哽咽著回答道:“父親,他就是在霧玫鎮(zhèn)時,一直照顧我的舟人大哥哥,他終于來幫我了?!?br/>
安特妮埃塔小姐仰頭凝視著烏恩奇的臉,向他介紹道:“烏恩奇哥哥,他是我的父親克米特·阿布洛特勛爵。我一直沒跟你說,我的全名叫安特妮埃塔·阿布洛特,因為太拗口了,所以熟悉我的人都叫我安妮?!?br/>
安特妮埃塔小姐說罷,望了望他父親面前的那一大沓子廢紙,臉上顯出了既吃驚又疑惑的神情。
安特妮埃塔小姐輕聲說:“大哥哥,你這是……”
烏恩奇一拍腦門,羞赧道:“我今天倒霉透了!安妮,你們家有老鼠洞嗎?我要鉆進去躲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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