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洛隔日去府衛(wèi)軍中,全軍歡呼四起。前些日容弦與青洛突然失蹤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都怕這才剛剛領(lǐng)著他們漂亮的打了一戰(zhàn)的青統(tǒng)領(lǐng),忽然之間就回不來了!
不過縱然統(tǒng)領(lǐng)不在,全體府衛(wèi)也并沒有松懈半分。荊齊山現(xiàn)在是七位領(lǐng)將里最有智謀與才華的一個,因為青洛偶爾會不在,便提了他為副統(tǒng)領(lǐng),且出乎意料地其他六位領(lǐng)將也沒有反對,而這些天組織訓(xùn)練的人,自然也就是副統(tǒng)領(lǐng)荊齊山。
所以人都歡呼青洛完好歸來的時候,也只有他一言不發(fā),他說他相信她是不可能就這樣就回不來了的。
青洛輕笑,荊齊山沉著奮學(xué),文武才能皆出色,性格平和而不造作,這大概也是青洛非常賞識荊齊山的地方。
“謝謝你!荊齊山?!?br/>
“這是屬下分內(nèi)之事,青統(tǒng)領(lǐng)何需言謝,倒是之前您和廷侯殿下出意外,我們府衛(wèi)軍找尋數(shù)日最后在千暮山后崖發(fā)現(xiàn)有墜落痕跡時,全軍悲痛,都還以為殿下和統(tǒng)領(lǐng)……回不來了!”
“讓大家掛心了!你先退下吧!”
荊齊山微笑點頭,抱拳告退。
“等等!”青洛忽道。
荊齊山停住,轉(zhuǎn)過來恭敬道,“青統(tǒng)領(lǐng),還有何事?”
“全軍在現(xiàn)在的訓(xùn)練強度之上,再加一倍!”青洛道。
荊齊山震驚,“加,一倍?”
“是,一倍!有怨言的盡管來和我說。令外,其中優(yōu)秀之士祿豐三成,最差的則縮減,一成吧!太重他們負擔不起?!?br/>
荊齊山有些猶豫,“可這,府衛(wèi)的軍響會被打亂,總數(shù)可能也會增加,此事恐怕,要經(jīng)廷侯殿下下令才敢執(zhí)行?!?br/>
青洛抬頭直視向荊齊山,清冷的面色中看不出喜怒,也沒有要移開的意思。
荊齊山眼皮微微斂起,身體也不自然起來,忽的一下單膝跪下來,“青統(tǒng)領(lǐng)恕罪!但此事您擅自做主確實不妥。”
青洛忽的一下笑出來,清鈴般的笑聲讓荊齊山有些恍惚,但也努力讓自己清楚自己應(yīng)堅持的原則。他地位卑微,或許這樣的傾慕只是一種別人眼中的笑話,他也沒有資格為她做些什么,可是至少,他可以阻止她一些不恰當且可能對她造成負面影響的做法。
青洛走過來扶他,手還未觸及荊齊山就慌忙退避開,青洛的手微頓片刻,收了回去,“你起來吧!知道我為什么笑嗎?”
荊齊山緩緩起身,低頭回道,“屬下不知?!?br/>
“我還以為你在任何事上,對你的上級都是唯命是從呢!不過,這次你讓我看到了一個有主見的荊齊山,這才是一個將領(lǐng)該有的!此事我自有分寸,不要忘了我畢竟還是青府的大小姐,即便不算入廷侯府的帳目中,付些軍響也還不算問題。殿下那里我也會去說,你盡管去做就是!”
“可青統(tǒng)領(lǐng),這件事――”
“怎么,還不相信我?”
“沒有……屬下這就去辦!”
青洛點頭,讓荊齊山退下,自己則離開軍營駐地去了廷侯府。
只是剛剛踏入府門,黎笙兒阻在青洛面前,“你現(xiàn)在不是廷侯府的人了,還當這里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嗎?”
青洛平靜地看著她,“我找殿下有要事!”
“父王近日來身體不好,夫君已經(jīng)入宮去探望父王了!”
“那我等他!”青洛說完,便徑直從她身旁走過。
“給我站住!子縈攔住她!”黎笙兒怒吼。
青洛猛旋過身,半節(jié)劍身已抵在剛剛走近的黎笙兒近侍子縈項間,青洛冷冷看著她道,“你攔我試試!”
子縈面色蒼白的看著青洛手中的劍,絲毫不敢動。
黎笙兒怒極,“你放肆!我的人你也敢動,來人,拿下她!”
“住手!”
黎笙兒猛然頓住。青洛收了劍,轉(zhuǎn)過身,“青洛找殿下有要事要談?!?br/>
容弦調(diào)過方向,朝庭內(nèi)而去,“隨我來!”
青洛冷冷的回看了一眼黎笙兒,隨容弦身后而去。黎笙兒面色鐵青的望著青洛的背影,突然凄冷地笑了。
我貴為一國公主,為國家安寧甘愿與你一個半身殘廢,還大勢已去的廷侯聯(lián)姻且毫無怨言,反倒是你,縱使不愛我你也,不該如此待我……
“對殿下下蠱的人,查出來了嗎?”青洛問。
“沒有,所以有關(guān)的人都已經(jīng)被人提前清除,無從查起?!?br/>
青洛輕笑,把自己將對府衛(wèi)軍的調(diào)整計劃全盤告訴了容弦,她并不是要征求同意,僅是提前告知。
“可以?!比菹艺f。
意料之中。
“我要調(diào)整的,可能還不只是這些,如果我還有其他計劃,殿下同意嗎?”
容弦淺笑,“既然是在你的掌控之下,便一切由你吧!”
“殿下就不擔心我失了方寸或做出什么不妥之事嗎?”青洛問。
容弦抬起頭,望著青洛,“我信你!”
“此話足矣!”青洛微笑道,“殿下去探望大王了,大王的身體狀況……嚴重嗎?”
“算是舊疾復(fù)發(fā)吧!父王這病已經(jīng)很多年了,以前一年半載會昏厥一次,今年開始長則三四月,短則一月不到……”
從容弦的說話的表情里青洛就已經(jīng)知道,大王現(xiàn)在的情況不容樂觀,難怪上次幾日前容羲來府時,她說:父王老是嚇我,可是現(xiàn)在連我哥都在嚇我!每個人都好好的不行嗎?
青洛再問的時候,容羲卻又什么都不說了,原來,是因為這個……
“你可以回去了!”容弦說。
青洛點頭,雖然有那么一瞬間的失落。不過,只憑他絕對的信任,做什么,也都值得。
青洛出了廷侯府,卻沒有去府衛(wèi)軍營地,也沒有回青府,而是去了世子府。
青翎說的那句話她恐怕永遠都無法忘記,她不恨她,可她永遠都不會原諒她,。
其實她早該去看看翎兒了!在穆伯提到之前她就想過,只是想的時間太長,長到了今天。
這是青洛第一次踏足世子府,也是時隔兩年多以來,青洛第一次,主動去見青翎。
“什么人?站住!”
“容煩通稟,青府青洛請見世子妃?!?br/>
“青洛!”兩名侍衛(wèi)俱是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笑著說道,“原來是聲震凰安的廷侯府衛(wèi)青統(tǒng)領(lǐng),世子妃的姐姐。屬下失禮!”說罷,然后又連忙把道讓開。
世子府的下奴引著青洛到了青翎所居的庭閣,但青翎此時并不在閣中。
其實正好,青洛也需要點時間想想,她到底該和青翎說什么。
“你們世子妃,可受寵嗎?”青洛問引她過來的下仆。
那人有些驚訝,小心地回道,“世子妃與世子殿下,其實大多時候都是,是……其實奴等也不好說。”他有些為難道。
“無妨?!?br/>
“是,相敬如賓!”
是相敬如賓……怎么會是相敬如賓?青洛有些難以置信。
青翎這樣的女子,即使不愛,也不會不尊重她。而容戟,他是值得一個女子托付終身的人,青翎已經(jīng)把心交付于他,可是青翎畢竟是青翎,容戟若不愿,她是不會強加于他的,她早該想到。
青翎之于容戟。
她之于容弦。
看吧,畢竟她們是姐妹。
可是這種滋味,有多苦楚青洛完全知道,所以青翎,其實過得并不好。
“大膽!是什么人,竟敢擅闖世子妃庭閣?!鄙砗笸蝗豁懫鸬呐饴暣驍嗔饲嗦宓乃季w。
青洛回過頭,正是青翎的侍女。在她身后的人,便是一身藍色華服的青翎……她依舊偏愛藍色。
“翎兒……”
青翎卻是頓時大怒,“是誰讓她進來的,馬上給我趕出去!”
那引青洛過來的下奴一下呆住,他本以為這是世子妃的姐姐,要好好招待不敢怠慢,結(jié)果卻……似乎他弄反了。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鼻嗦逭f。
青翎冷笑,“青翎如今已是身為世子妃,錦衣玉食有什么不好需要你來看我?”
“對不起!翎兒?!?br/>
“我不需要!”青翎冷冷答道。
青洛不說話。
“我讓你回去!”青翎怒吼。
青洛依舊不說話。
“既然愛站你就站著!”
青翎喚了侍女上來,下令誰也不許管青洛,違者杖責四十,然后由侍女隨著進了庭中。
青洛站于庭外,青翎再未出來,時有下奴過往,奇怪的看一眼青洛,也不敢多言。
時至傍晚,青洛的雙腿早已麻木,狐裘里也已盡灌寒風(fēng),而此時經(jīng)過的下奴,看她的目光已不是驚異,而是同情。青翎知道她還在的,可她還是不見她。
天色絲絲縷縷的暗下來,府里已經(jīng)點燈了,從她左右經(jīng)過的人也漸漸少了。寒夜清冷,最苦是心。
終于,青翎的侍女從庭中走了出來,只是,她帶的話是,讓她回去,再不相見。
青洛沒有動。
侍女不知其中緣由,善意勸她離開,可青洛就是青洛,這是沒用的。若能讓青翎愿意好好與她說話,跪上兩日又何妨。
之后,侍女沒有再來。
不知已是入夜幾時,府中別處忽有了腳步聲,但并不像是有所隱藏。
“殿下,今日世子妃那里……”
“她的事不必告訴我?!?br/>
“可是是……”
“聽不懂嗎?”
“是!”
聲音沉默下來,腳步聲也漸漸遠去。容戟居然,半夜才回府。
不過也是,如果他在府里,自己到了他府上,他就不可能不見她。
他說:她的事不必告訴我!這就是翎兒,在他心中的分量。如果一切重新來過,她還會這樣做嗎?青洛在想??墒?,她找不到答案,她不知道,她竟然不知道。
當青翎的群擺出現(xiàn)在青洛面前時,青洛的思緒依舊在苦尋那個答案。
“回去!”
青洛猛然回神,然后笑了,“翎兒。”
青翎突然上前,狠力抓住青洛冰冷的右手便往外拉,“回去!好好做你的什么統(tǒng)領(lǐng),要是你不幸福,說不定我就幸福了!”她說,語氣如寒夜一樣冰冷,如她們從來不相識,更不可能是親人,是姐妹。
青洛是被青翎生硬的拽出庭中的,以她身手即使她已凍得全身麻木,青翎也是動不了她的,但她永遠,不會把她的身手用在青翎身上。
青洛帶倒在了地上,然而青翎不再看她,轉(zhuǎn)身便直接回了庭閣。
青洛扶著柱子站了起來,自嘲的笑著,環(huán)顧了一圈??磥眙醿海窃俨粴g迎她來了,但是她還會來的,因為她相信翎兒總能原諒她,不原諒也至少要讓她有機會補償可以嗎……
剛要轉(zhuǎn)身出府,不遠處庭墻上忽然略過的一道黑影讓青洛頓住了腳。是什么人,潛進廷侯府做什么?
青洛隨后隱跟了過去,只是剛?cè)肓耸雷痈ケ銢]了影,青洛皺眉,正要離開卻聽見遠處一個房間里有了聲音。
如此了得的身手讓青洛絲毫不敢大意,她緩緩隱近,也只敢在房間外數(shù)米處的長廊停下來。
“如何了?”
“暫時還沒有什么變化?!?br/>
“什么樣的變化,叫沒有什么變化?”
“他暫時所知道的,都在我們的控制范圍之中。”
“然后呢?”
“還有就是……”
在反復(fù)回憶了這個聲音后,青洛徹底震驚住,這個男子的聲音她剛剛聽過……是容戟。
“宮里消息,最久也不出兩年?!?br/>
“已到了如此地步?”
“所以,容弦的一舉一動都必須一一報于我,此時最不能出差錯。他一旦有動作,那蠱只當是預(yù)禮,必要時,我會取他性命的……”
容戟,竟然會是容戟!
青洛落慌而逃。
回到青府,管家焦急的上來迎接深夜不歸的青洛,卻看到青洛魂不守舍,疲憊不堪的樣子。
“洛兒主子這是,怎么了?”管家憂心的問。
青洛勉強笑著,“我沒事,讓言伯伯擔心了!您回去休息吧,不必管我?!?br/>
言伯看得出青洛現(xiàn)在狀態(tài)很不好,還是不放心,“我喚兩個丫頭來!”他說。
青洛搖頭,“不用了,言伯伯,讓我自己靜靜吧!”
言伯猶豫了會,無奈點頭道,“好!”
青洛回到房間里,手指不住的打顫著,全無睡意。
她從來沒有想過,對容弦下如此毒手的人,竟然會是容戟。會是他的親弟弟,是一直縱使不喜歡甚至排斥,卻值得她敬重的世子容戟,是容弦的親弟弟,是青翎的夫君……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