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夜行者，身穿沉重的黑色鐵甲，在山海異獸的金屬面罩之下，散發(fā)出忿怒奇光，殺氣騰騰，恍惚若鬼神。
窮奇、饕餮、梼杌、猰貐、犼……
卷動著黑暗的薄霧，大步流星地趕來，每個人都像是從傳說中降臨的太古巨兇。
手中的兵刃閃著毫光，鋒利的氣息似乎要切開黑夜的形體，捕捉到噩夢的根源。
灰撲撲的窮奇面罩，虎頭上有一對淡金色的彎彎龍角。
冰冷的弧線，酷烈的質感，是烈火中升華，最極致的鍛造技巧
窮奇面具的主人踱著步子，頗有興致地近距離觀察虎煞。
“你也會害怕嗎？”
他將臉湊近虎煞巨大頭顱，盯著它那雙祖母綠一般的魔性之眼。
腳踩著千鑄的鐵鞋，猛地將虎煞踏在地上，煙塵四起。
“你的神，現(xiàn)在又在哪里？”
居高臨下地發(fā)出質問，窮奇身上翻滾著不可抑制的純粹霸道，以及毫不掩飾的滔天氣焰。
虎煞爆發(fā)出驚天的咆哮。
這頭絕望的野獸，拼命掙動鐵鏈，流下充滿魔力的墨綠色血液，如通融牛油一般，腐蝕著大地。
饕餮面具人面巨口，手持木紋戰(zhàn)斧，絲毫不在乎虎煞風暴一般的咆哮聲，埋怨起來。
“搞什么嘛？跟蹤了這么久，原來只是頭初級使魔！”
這些古老而年輕的戰(zhàn)士，漆黑的鎧甲上有海浪般的云紋。
穿行于黑暗之中，猶如神龍潛行于大海，翱翔于云端。
梼杌面具人面四目，體格高大，甕聲甕氣地問道：“怎么處理它？”
狀若龍首的猰貐面具，轉頭看向默不作聲的窮奇。
而后果斷拔出長劍，明晃晃的光，像是燃燒黑夜的火焰。
如同一位熟練的劊子手，猰貐只一劍，便干凈利落地貫進了虎煞的脖子。
連哀嚎也不配，虎煞那具被古神祝福的巨大身體，頃刻間就化作一團墨綠色的火焰。
看著這群兇神惡煞，李小川有些恍惚。
圍著烈火與灰燼，仿佛一場野性的篝火的盛會。
“喂，你沒事吧！”
饕餮的面具之下，應該是個活潑好動的年輕人。
“真有意思，居然沒被嚇壞！”
他行動時，盔甲映著冷冽的月光，發(fā)出金屬震蕩的清越聲音：“對了！身份證拿出來一下?！?br/>
李小川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么？”
雙手比劃著，饕餮故作姿態(tài)的語氣，像是和外國友人在交流：“四四方方，記錄身份信息的卡片！”
“我應該笑嗎？”
這個冷笑話讓李小川原本虛弱的身體更添幾分寒意。
如果不是這身可怕的盔甲，饕餮必然是個無聊且自以為是的人。
收起戰(zhàn)斧，饕餮對這個愣頭愣腦的年輕人越來越感興趣：“我們不是什么野路子，都正經(jīng)在編的機關人員。跟你多說點也沒關系，反正之后什么都不會記得?！?br/>
挑了挑眉毛，李小川下意識地問道：“就像黑衣人里面，那種讓人失憶的操作嗎？”
調門拔高了極度，饕餮非常喜歡李小川的比喻，這很符合對他們職業(yè)描述。
“很接近的假設！不過有點不一樣的是，你們是因為飲酒過度，看到聽到的都是些酒后的幻象！”
說著說著，從懷里掏出一支銀色的瓶子，搖晃了幾下，發(fā)出彈丸碰撞的聲音。
李小川面露難色：“可以不吃嗎？”
眼睛一亮，饕餮如掃描一般，從頭到腳審視李小川一遍：“當然可以了！”
就像是瀕臨破產(chǎn)的小企業(yè)老板，忽然得到了上億的友情贊助。
饕餮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個灰色的公文包，里面塞滿了紙質的文件。
“你看一下這些文件，在這里簽名之后，就可以跟我們回去了！”
摸遍全身，饕餮給李小川找出一支筆，熱心地替他講解：“之后，官方會向你的家人出示你作為特殊人才被引進的證明，然后安家費會以按月的形式，打到你父母或者別的親人的賬戶上……”
覆蓋鐵甲的胳膊，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李小川的肩膀：“還有什么不了解的，我們可以邊走邊說！”
心里直打鼓，李小川認為自己在走上不歸路之前，有必要好好考慮一下：“這么優(yōu)越的條件，就沒有什么代價嗎？”
摸著下巴，饕餮思考了一會兒：“代價嗎？干我們這行，別的都還行，就是犧牲得有點快。而且平時除了訓練、出任務，應該沒別的時間做什么了?！?br/>
李小川瞬間明白了，這不就是偉大的人民子弟兵？
“我選擇吃藥！”
鐵甲耷拉下來，饕餮覺得很遺憾，惡狠狠地倒出一把綠豆大小的白色藥丸。
一陣心驚肉跳，李小川僵硬地問道：“這個劑量會不會有點大？會不會變成白癡？”
饕餮幽幽地說道：“放心，你腦瓜子靈活，劑量小了容易泄露天機。到時候把你抓起來，二次傷害的話，后果會更嚴重！”
硬著頭皮接下藥丸李小川顫顫巍巍地就要遞入口中。
突然，一只強有力的手，如鐵鉗一般，扼住了李小川的虎口。
“你可以不吃?！?br/>
窮奇的金色龍角在月光下，散發(fā)著奇異的光輝，眼睛里有洞悉未來的自信。
“年輕人，如果想通了，你可以打這個電話！對了，今天的事，我要你以公民的身份承諾，不會泄露出去?！?br/>
遞給李小川一個電話號碼，窮奇貼近李小川，在他的耳邊落下低語：“問題的嚴重性，作為一名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我相信你能理解。”
輕輕拍了拍李小川的肩膀，那樣隨意，卻仿佛一場戰(zhàn)士之間，神圣的儀式。
黑暗中，似有人輕聲低語。
“這是你無法擺脫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