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瓏嘆著氣落座，“你成心要讓我生不如死的話，又何苦給我藥方呢？”

    葉明風(fēng)卻走到窗前，開窗關(guān)窗之際，兩枚飛蝗石出手。

    蕭瓏聽到人倒地的聲音。可憐的丫鬟。

    “死不了。這樣說話自在些?！比~明風(fēng)閑閑落座，拿起一旁的酒自斟自飲，“你一個女人家，房里怎么這么多酒？不學(xué)好！”

    竟教訓(xùn)起她來。

    蕭瓏白了他一眼，“不正好合了你的意？”

    “的確?！比~明風(fēng)報以愉悅一笑，“我權(quán)當(dāng)你感謝我了?！?br/>
    蕭瓏眨了眨眼睛，嚇唬他：“龍九稍后就過來了?！?br/>
    “他才不會。”葉明風(fēng)語聲篤定。不是不怕，是料定龍九不會過來。

    蕭瓏已經(jīng)強迫自己接受了他說半截話的習(xí)慣，耐著性子等待下文。

    “他去了肖元娘那兒，哄孩子呢。”

    也是，他留在府中也只是和吉祥較勁，又是自己提起讓他去看十七的。大抵是到晚間才得了閑吧。

    于是，她又問道：“府中無人發(fā)現(xiàn)你？”

    葉明風(fēng)不屑一笑，“若是我獨自行走，能發(fā)現(xiàn)我的，大抵也只有你與龍九。阿潯，別小看我?！眴局槊茼樋?，還不忘加一句，“好聽，阿潯比蕭瓏好聽?！?br/>
    蕭瓏嘆息一聲，“說吧，你來做什么？真要脫衣服我也認(rèn)命了，不攔你?！?br/>
    葉明風(fēng)深情款款的，“不過是來看看你。我怎么忍心害你呢？”

    蕭瓏嗆聲咳了起來。

    葉明風(fēng)顯得有些憂傷，“你腦袋是什么做的？怎么就不相信呢？”

    蕭瓏沒好氣，“榆木做的。你說對牛彈琴也行。”與其被挖苦，倒不如先自嘲。

    葉明風(fēng)失笑，“不管你是什么東西做的，記住，我想娶你，日后會不擇手段地將你搶到身邊?！?br/>
    蕭瓏只是后悔，便是回娘家，也該帶上暗器或是防身之物的。如今這般被動，和誰訴苦去？只是不明白，他如何還能這樣安安穩(wěn)穩(wěn)留在京城，“你受了傷，風(fēng)逸堂又追殺你手下，你居然還能出現(xiàn)在我面前，著實奇怪?！?br/>
    葉明風(fēng)含義不明地笑了，“龍九不會殺我，他手下殺不了我，我只管將一些人放出去給他殺便是?！?br/>
    蕭瓏不喜歡他過分的輕描淡寫，“跟著你的人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之前也不需如此。這是龍九的天下，我能如何？”葉明風(fēng)再次露出了小無賴式的笑，“誰讓我總放不下你，一定要來看看呢？”

    “你真是太閑了?！笔挱嚨酱藭r已完全放松下來。他對她一點敵意殺氣也無，這不是可以偽裝的。以前沒有，此時也沒有。想到一件事，她緩聲說道：“我曾聽聞，你殺了你的結(jié)發(fā)妻及其親眷?！?br/>
    葉明風(fēng)神色自若，“她父母不堪失敗，自盡而亡，我留下她又有何用？語氣日日疼著活，不如死去。我也可以不殺她，但是覺得那才是對她的殘忍。與其如此，還不如讓她與親眷一起死去?！?br/>
    這論調(diào)……蕭瓏嘆為觀止，可是讓她痛恨自己的是，竟覺得他的話也不是一絲道理也無——換了任何女子，在那種情形下，能夠如?；钕氯ィ?br/>
    可他做的是不對的！

    蕭瓏讓自己回到這話題的癥結(jié)，“可你最終是利用了一個女人?！?br/>
    “的確，我利用了她，即便她心甘情愿，也是我的過錯?！比~明風(fēng)毫無為自己狡辯的意思，“就像我，興許哪日為你喪了命，還是會含笑九泉?！?br/>
    這個人！真是萬變不離其宗！

    蕭瓏凝視著他，除了嘆息，找不到別的事好做了。

    葉明風(fēng)也靜靜凝視著她，目光一點點柔和起來，笑若春風(fēng)?！坝龅侥悖也艜X得以前的葉明風(fēng)作惡太多。阿潯，你的美在此處，你的罪也在此處?！?br/>
    蕭瓏挑眉？罪？

    “你總會讓男人覺得自己太壞太殘酷。”他的笑一點點轉(zhuǎn)為憂傷，入骨的憂傷，“敢要你、想要你的人注定不能是善類，否則，你看不上，亦配不起你。可非善類的男人，日日對著你，總會覺得自己殺戮太重，會因為對你動情遭天譴。”

    蕭瓏心頭狠狠一震。這是不是與龍九說過的無子嗣是報應(yīng)的話不謀而合？

    若此生無子嗣，到底是她的缺憾，還是龍九入骨的疼痛？他會不會覺得是他帶累了自己？

    手上盡是血腥的男子，想法竟是這般出奇的相似。

    殺人如麻的男子，在殺戮硝煙之中，不信命，否則做不到無情。是不是只有在動情的時候，才會懺悔、后怕，因為那些他對于一個女子無能為力的事。

    如此——他葉明飛，如今是當(dāng)真對她動了心？

    這是真正令她惶惶不安的事。

    那意味著龍九無盡的風(fēng)波，她無盡的煩擾。

    她在這片刻間失神，所以竟沒能發(fā)覺葉明風(fēng)已到了她面前。

    他俯下身來，意態(tài)帶著酒意般的輕挑，眼底卻是一片澄寧幽深，“別怕，看看你就好?！?br/>
    蕭瓏周身戒備，卻放松了姿態(tài)，向后倚著椅背，“為何怕你？”

    葉明風(fēng)滿意地頷首，“不怕才對?！敝筇嵝眩胺幍臅r日，少飲酒。”

    蕭瓏沒說話，眼中卻分明現(xiàn)出失望。這件事可真麻煩，過程太糟糕了。

    葉明風(fēng)忍俊不禁，探手取出一張字條，“喝酒也行，酒后第二日服此藥?！?br/>
    蕭瓏接過，由衷道：“多謝。”

    “不需謝。你明知我不想如此，只是不忍看你為此憂心而已。”

    蕭瓏其實還是想道謝，卻因了他這說辭強咽了回去。

    “記著我一時的好，來日我若是不得已讓你傷心焦急，不要怪我?！比~明風(fēng)笑意盡散，目光帶著貪戀留戀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早些歇息。”

    是道別。

    之后他真的轉(zhuǎn)身走了。

    蕭瓏坐在椅子上，思量半晌，得出的結(jié)論是如果他是真的對自己動了心，那就是他一生的錯；若他只是在用手段使得自己動容，無疑，他是個中高手。

    不論如何，她會一生記得這些好。

    其實葉明風(fēng)與龍九皆是一樣，都在做著忍受著一個男人能承受的極限。

    嗜殺的人，不能拔除眼中釘，或是對對手身邊人施援手，于他們而言，做到太難。

    舉步到了院中，她將兩名丫鬟抱到西次間。自己溜出府，去了肖元娘那兒。只是覺得留在相府百般不安，想到龍九身邊，那樣才安心。

    夜色已深，院落靜悄悄的，大門已經(jīng)落了鎖。

    蕭瓏只好飛身上墻。

    院中只有后院亮著燈，可前院卻也有未眠人。

    風(fēng)落修與容元。

    因為容元的緣故，蕭瓏又躍到了房頂上，閑閑坐下觀望。

    容元正在詰問風(fēng)落修，語聲沉冷：“你耗在元娘這里做什么？像什么樣子！”

    風(fēng)落修懶懶回道：“人人畏懼的九爺在在這里耗了整夜，你不去問他，怎么卻來問我？先幫我把他趕走，我再告訴你原由?！?br/>
    “龍九已經(jīng)娶妻成家，也不是你這種對女子居心不良的人，我不需問他。”

    “這你可就錯了?！憋L(fēng)落修往后院方向看了看，“他對元娘是沒居心，卻格外看重十七，已在這里停留大半夜。如今十七又與元娘格外親近，兩個人能說的話可是不少。元娘對你我可有話說？龍九平日可是能與人閑聊的性情？很多貌合神離的夫妻為何還守在一屋檐下？不就是因為孩子么？”

    蕭瓏莫名覺得這話泛著醋意，卻又不能做到毫無芥蒂。

    “胡說八道什么！”容元語聲愈發(fā)冷冽，冷冽得讓蕭瓏覺得陌生，“龍九旁的行徑不可斷言，但他對阿潯絕無二心。你再說這種話，我就殺了你！”

    蕭瓏凝視黯淡夜色下的容元，神態(tài)與平日判若兩人，大抵是被風(fēng)落修氣得不輕。

    唉——她嘆息，可憐的容元，當(dāng)著她的面總是不討喜，背地里卻是百般維護，甚至為了她而維護龍九。這人，恁地矛盾。

    不想再聽下去了，她去了后院。

    廳堂門上的竹簾還未換下，蕭瓏能夠影影綽綽看到里面的情形。

    龍九盤腿坐在羅漢床上，抱著十七。十七一只小手虛虛地搭在他手臂。

    他看向十七的目光無法分辨，可是讓她覺得，帶著疼惜。

    肖元娘款步走到他近前，遞給他一盞茶。

    他剛一抬手，十七的小手就收緊，抓住了他的衣袖。

    龍九對肖元娘笑了笑，又丫頭。

    肖元娘摸了摸十七的頭，無奈地?fù)u頭，之后放下茶盞，坐到羅漢床另一側(cè)。

    兩人開始閑話家常，說起他們的師兄弟，說起風(fēng)落修在做的事進展奇快，又說十七平日里的聰慧調(diào)皮又世故，還說了一些蕭瓏聽著一頭霧水的話。

    十七醒了，揉著眼坐起身，倚在龍九懷里要水喝。

    丫鬟端來水，龍九親手端著送到她唇邊。

    十七喝了兩口，低聲說了句什么，龍九笑了起來，是蕭瓏從未聽聞過的笑聲，是長輩對孩子的那種笑，溫和，帶著無奈、憐愛。

    肖元娘坐在一旁，目光溫柔地看著一大一小，唇邊的笑意能暖到人心里。

    落到蕭瓏眼中，卻是分外刺目。

    他是喜歡孩子的，不是么？蕭瓏這樣問自己。

    他還有另一片天地，他不愿意與她提及的一片天地。

    這樣的情形，這樣情形下的龍九，讓她覺得陌生。

    肖元娘，讓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知為何，就是不舒服。

    夜風(fēng)寒涼，室內(nèi)三個人似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所以，她連下去入室的勇氣都失去，只能在外面吹冷風(fēng)。

    傻傻地趕來做什么呢？真真是莫名其妙。

    思及此，她無聲離開。

    相府的確是讓她不安穩(wěn)，可比較之下，還是覺得回去最好。

    ——要看書——獨家連載——

    第二日，龍九過來時，蕭瓏賴床不起，沒去前面見他。

    有丫鬟在院中低聲交談，說蕭知夏與蕭知秋很是殷勤，受了太夫人的吩咐，龍九一來，她們就在近前端茶倒水。她聽了，淡漠一笑。

    之后幾日亦如此。

    蕭瓏一直安安穩(wěn)穩(wěn)地留在相府，午后晚間去太夫人房里坐上一時半刻，大部分時間百無聊賴。甚而，對誰是皇上的心腹都沒了好奇心。

    心里不高興，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太夫人的病痊愈之后，再沒理由留下去，蕭瓏返回王府。

    回去后才知龍九不在府中，忙的卻非朝政或風(fēng)逸堂事宜，他又去了肖元娘那兒。

    這幾日一直如此，除了不時去相府坐上片刻，除了入夜回來歇息，其余時間都消磨在了肖元娘住處。

    和吉祥如意在床上玩兒了一會兒，蕭瓏心里的無名火越燃越盛，離府去尋他。

    上次來了，后悔；這次來了，后悔加憤怒。

    誰能告訴她，眼前這是個什么情形？

    龍九背對她而立，肖元娘側(cè)身站在他一旁。

    他手里握著什么東西，在凝視。

    肖元娘臉上滑落晶瑩的淚珠，隨即，她緩緩探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就這樣，一個不動，一個抓著他的衣袖落淚。

    蕭瓏第一次痛恨自己輕功太好，第一次覺得到哪里都能被人先一步發(fā)覺會更好。

    她緊緊咬住下唇，后退，腳步無聲，在她感覺，卻有千斤之重。

    她知道他不是與人亂來的人，知道這一幕必然事出有因，可心里還是氣得要命。

    帶著一肚子火氣回府，徑自去了練功房瀉火。

    遲暮十分，倚紅在門外小心翼翼地道：“王妃，王爺回府了，在寢室?！?br/>
    蕭瓏握著長劍就走了出去。

    倚紅被嚇得連連后退。

    蕭瓏拎著長劍，徑自回到寢室。

    龍九背對著她，正凝視著書案上的東西。在她走近之際，將案上東西納入掌中，回頭看她，便是不解，“這是做什么？”

    蕭瓏將長劍丟在案上，坐到書案后的椅子上，盤起腿，面無表情地問道：“回來了？”

    “……”這是廢話，他沒必要回答。

    蕭瓏?yán)^續(xù)道：“還舍得回來？”

    這句他就不明白了，“為何舍不得回來？”

    蕭瓏勾起唇角，假笑，“換了我就舍不得回來?！?br/>
    “我不是你?！饼埦旁谝慌月渥?，凝視她，“這幾日忙什么了？有沒有要對我說的事？”

    蕭瓏?yán)^續(xù)假笑，“你做過什么，怎么不先和我說？”

    “……”

    她情緒不對，他覺得還是先等她平靜下來再說，便要起身，“你累了，先歇息?！?br/>
    蕭瓏卻瞇了眸子，似笑非笑，“心虛？”

    龍九擰了眉，“我做過什么心虛的事么？”

    “我在問你啊，說來聽聽?！笔挱囯p手交疊，活動指關(guān)節(jié)，脆響連連。

    “風(fēng)落修幫我做一件贗品，我每日去看他的進展?！饼埦艓е儐柨此?，不知道這有什么不對。

    蕭瓏惑道，“怎么我去了兩次，看到的都是別的?！?br/>
    龍九目光一沉，“這是掛念我，還是跟蹤我？”

    蕭瓏笑意加深，笑顏無害，“和你在一起久了，難免要染上你的習(xí)氣?！?br/>
    “你看到了什么，不妨說來聽聽。”龍九微微側(cè)轉(zhuǎn)身形，用的是閑聊的語調(diào)。

    “我看到的是其實你每日大可不必回來，直接住到那兒去算了?！?br/>
    龍九忍耐地看著她，“胡說八道?！?br/>
    蕭瓏也忍耐地看著他，“我還看到了肖元娘的淚，你告訴我，是怎么回事?！?br/>
    龍九有些不耐煩地回道：“無非是她那些亂七八糟的事?！?br/>
    蕭瓏呼出一口氣，抿了抿唇，“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我想聽聽?！?br/>
    “……”

    他不肯說。

    蕭瓏猛然起身，“你總是這樣，什么都不跟我說，卻要我對你言無不盡！為什么？我看到別的女人扯著你袖子哭還不能問了么？你把我當(dāng)誰了？又一個十七么？又一個小孩子么？我真是……”她咬了咬牙，“受夠了！”

    她抓起長劍，要帶著件兵器回娘家，如此，葉明風(fēng)總不敢再隨意出沒了。

    “那么，阿潯，你告訴我，”龍九對她激烈的反應(yīng)不為所動，語調(diào)甚至分外平靜，“這是怎么回事。你給我個解釋?！?br/>
    蕭瓏回頭，看到他將掌中一張字條攤平在桌案上。

    字條上的落款是葉明風(fēng)。

    是那個藥方。

    粗心大意亂放東西的代價，被他發(fā)現(xiàn)了。

    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蕭瓏懊惱不已，懊惱很快轉(zhuǎn)為對他的怒意——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呢，怨不得方才一直閃爍其詞愛理不理的。

    她綻放出一朵璀璨的笑容，“這又怎樣？你那么忙，我哪有時間告訴你?！?br/>
    “現(xiàn)在說?！彼抗廪D(zhuǎn)為鋒利，似要看到她心里一般。

    蕭瓏挑眉，笑得邪肆，“你瞞我的事情無數(shù)，我憑什么要告訴你？”

    “這就是你對我一味指責(zé)的原由？”龍九起身，將她按在椅子上，單手扣住她下巴，“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蕭瓏瞇了瞇眼，被這猜忌惹怒了，笑容卻愈發(fā)妖艷，“這樣不好么？平手了?！?br/>
    他拇指摩挲著她的唇瓣，動作粗魯，“為何不早些告訴我？他的好心，你就那么需要么？”

    蕭瓏在他眼中看到了怒火、痛楚，兩種情緒交織成迫人的光芒，幾乎讓她無法直視。

    她握著劍的指節(jié)慢慢發(fā)白。

    費了周折，不想他難過，卻落了個這樣的結(jié)果。

    他猜不出么？不想讓他知道就是怕他會這樣。

    他猜不出，他只有誤解。

    她別開臉，試圖掙脫他手的鉗制，“手，拿開！”

    他的手愈發(fā)用力，如鐵鉗一般，“你又見過他了？何時？在何處？”

    何時？在他抱著十七、和肖元娘閑話家常的時候。

    何地？在相府，那夜讓她不安離開又回去的相府。

    “你不是無所不知么？居然不知道？”蕭瓏?yán)溲劭此?，“我見到了葉明風(fēng)，你不怪你疏忽，反倒問我？你在氣什么？氣他居然只是給了我一個藥方而沒有出手害我么？氣他比你的三師兄醫(yī)術(shù)更精湛么……”

    字字句句都帶著刺，刺到了他心里。

    他俯下頭去，粗暴地吻住她，阻止她的話語。

    不想聽了，不要再說這些傷害彼此的話了。

    他并不是在指責(zé)她，是在氣自己，可這小傻瓜不明白，一點都不明白。

    讓她心驚肉跳的吻，她卻沒急著推拒，發(fā)狠地咬他，手在他頸部留下幾道抓痕。

    繼而忽然溫柔回應(yīng)，在他有所緩和的時候，才猛力推開他，身形騰轉(zhuǎn)至寢室門口屏風(fēng)前。

    龍九緊隨而至，擋在門口，“要去哪里？”

    “要你管！”蕭瓏品味著嘴里的血腥氣，看著他被咬破的唇角，笑得冷冽，“我去請葉明風(fēng)喝酒。別擔(dān)心，喝酒也不妨礙藥效，他另給我開了方子?！闭f著取出袖中藥方給他看。

    龍九看出來了，她是成心要氣死他，沉默片刻，淡漠一笑，“與我爭執(zhí)便去找別的男人花前月下？賭氣？這伎倆實在惡俗?！?br/>
    惡俗，他說她惡俗。

    “九爺惜字如金，世人皆知，便是枕邊人也對你所知甚少。這般論調(diào)，估計你這一生也只說這一次，我若不坐實惡俗二字，怎么對得起你?！笔挱囇鰶]心沒肺的笑，“我就惡俗到底?！敝笈e步，“閃開！”

    “你敢！”龍九去抓她手腕。

    蕭瓏閃身躲過，轉(zhuǎn)向窗戶，“休想再碰我！我惡俗之前，你已惡俗了幾日，還有臉說我？”

    龍九過去扯住她衣緣，將她硬生生丟到床上去。

    很不幸的，一直因為緊張的氣氛不吱聲的吉祥被她砸到了，半條尾巴被擠住了。

    小家伙嗷一聲叫，要被氣瘋了的樣子，卻是明白誰是罪魁禍?zhǔn)?，對著龍九炸了毛，呲牙狠叫?br/>
    蕭瓏頭被床欄碰了一下，腦袋嗡的一聲，火氣被激到了頂點，起身落地，緩緩挪步，對著趨步過來的他拔出了手中長劍，“你給我閃開！你這樣凡事隱瞞的夫君，要你做什么？！我要和你分道揚鑣！”

    龍九滿目訝然，繼而溫和一笑，語調(diào)卻盛著怒意，“休想！發(fā)什么瘋！”

    “不想鬧得不可開交就讓我走！”

    讓她去請葉明風(fēng)喝酒？答案自然還是一樣：“休想！”

    蕭瓏手中長劍氣急敗壞地劈向書案，書案應(yīng)聲一分為二，奇的是紋絲不動，并沒倒塌，“你讓不讓開？！”她冷聲喝問。

    龍九手勢優(yōu)雅地卷起袖管，眼中迸射鋒芒，笑得云淡風(fēng)輕，“想動手？來，九爺陪你?！?br/>
    她發(fā)起瘋來，誰也攔不住，如此，就讓她累得沒力氣之后再說。

    蕭瓏被他的話氣得要死，“是你自討苦吃！”隨著語聲，長劍已劃出道道森然劍氣，籠罩了他。

    吉祥如意被蕭瓏前所未有的雷霆之怒嚇到了，一前一后，溜邊跑了出去。

    龍九閃退之余，腳尖勾起被她丟在地上的劍鞘，以此作為招架的武器。

    只招架，不還擊。

    她已在練功房消耗了太多體力，他估摸著折騰一陣子她就體力不支了。

    蕭瓏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可她并沒打算和他不軟不硬地消磨時間，她想離開這里，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想一想，之于整件事，到底是誰做錯了。

    也要想一想，他們?nèi)绻瓦@樣過下去，能過多久——他如今對她幾乎了若指掌，可她對他卻是越來越多的不了解，最關(guān)鍵的是，他無意和她提及。

    這不是她能夠接受的生活。

    她不想一直被他當(dāng)成個小孩子一樣寵著哄著隱瞞著，她想要的是與他站在一起面對塵世風(fēng)雨。若不能，就只是他娶了妻，而她，并不曾真正的嫁給他。因為并不曾真正介入他的生涯。

    父母這些年來的怨懟的癥結(jié)就在于，相互隱瞞的是非太多，他們爭吵的始終是各執(zhí)己見的一些不能釋懷的陳年舊事。若在當(dāng)初坦誠相待，何來如今漠然甚至仇視？

    如今與龍九的情形，讓她害怕。

    這塵世總是有這樣那樣的不如意不圓滿，偶爾讓她陡然生恨。

    例如此時。

    寢室空間狹小，她又是帶著怒意出手，不能讓他失去還手之力，便用東西撒氣。

    花瓶、繡墩、桌案、梳妝臺全部毀在了她劍下。

    龍九心生笑意，“這是比試，還是示威？”

    蕭瓏恨他的從容不迫，恨他在這時還打趣她，“我不過是讓你看看執(zhí)意阻攔的下場，笨死你算了！”

    龍九閃身到了她身后，扣住她握著劍的手，另一手扣住她肩頭，“消消氣，我們好好說話行不行？”語畢，咬了咬她耳垂。

    蕭瓏手里的劍險些脫手落地，恨得牙根癢癢，“早做什么去了？！”

    此時，院中下人齊齊站在廳堂外，有人怯怯道：“王爺王妃息怒啊?！?br/>
    龍九猶豫了片刻，琢磨著是不是能讓下人進來勸勸她。她對下人一向?qū)捄?，總不會置之不理的?br/>
    便是這片刻間，蕭瓏掙脫了他的鉗制，旋轉(zhuǎn)手中長劍，食指中指夾住劍尖，施力以劍柄狠狠打在龍九肩頭。

    龍九蹙了眉，黑了臉。這一下，著實不輕。

    蕭瓏還要火上澆油，對他勾勾手指，“來，蕭爺傳授你幾招?！?br/>
    龍九對外面下人冷聲道：“滾！”隨即手中劍柄出手，打向蕭瓏腿部。

    蕭瓏跳起來，繞過屏風(fēng)就跑。

    龍九哪里會放她離開，抄起未落地的劍柄，極速追上，再度出手，打在她腳踝。

    蕭瓏腳部一時又疼又麻，索性丟掉手中長劍，翻身揮掌劈向他。

    龍九卻用了耍賴的招式，任由她打在胸膛，雙手卻環(huán)住了她的纖腰。

    蕭瓏那一掌硬生生收了力道，改了方向，想也沒想就打向他的臉。

    龍九猛然偏頭，她手掌落在他頸部，一聲脆響。

    他帶著愕然看向她——若是不躲，就會結(jié)結(jié)實實挨上這一耳光。

    蕭瓏一點也不意外，因為本就安心如此，趁他驚愕之際，又抬腿勾住他膝彎，兩個人同時倒在地上，之后她直起身，雙拳沒頭沒腦地落在他頭上身上。

    在此之前，龍九至今也沒被這樣算計過。

    他娶的這個女人——實在是壞到家了！居然這么對待他！

    他氣急敗壞地捉住她雙手，翻身將她壓倒在地上。一個力道不收，使得她的頭撞在方磚上。

    蕭瓏眼前發(fā)花，索性猛然起身，頭硬生生地撞上他的頭部，之后抽身就要跳后窗戶離開。

    這哪兒還是什么過招，分明就是地痞打架。

    龍九擰著眉騰身去捉她。

    兩個人都一樣，頭還暈得厲害，鼻子則是里外酸疼得厲害，判斷力早就失了準(zhǔn)。龍九扣住她肩頭之后，與她雙雙砸在羅漢床上的黑漆小幾上，發(fā)出好大的聲響。

    已經(jīng)避到院外的下人提心吊膽地觀望著里面，生怕里面一對兒出手沒個輕重傷了彼此。那樣的好身手，若有人受傷，恐怕就是重傷——那可怎么了得？卻是想破腦袋也不能想到里面兩個人早已沒了章法地胡打在一處。

    之后近兩個時辰，她們只是不斷聽到室內(nèi)傳出巨響，不斷地隨著巨響低呼、瑟縮。

    后來，她們終于意識到了一件事——王爺和王妃不像是在比試或者說打架，更像是在拆房子。

    有人嘆息道：“那可是王爺王妃拜堂的新房啊……”

    此時的蕭瓏已經(jīng)精疲力盡，步履踉蹌著躲避龍九，邊走邊將能碰到的易碎物沒頭沒腦地丟向他，“無賴！”

    “……”真正無賴的是她行不行？難為她好意思說。

    龍九已經(jīng)不再心急，因為已能確定她已沒力氣從他眼前逃離，戲謔笑著，緩步逼近。

    “是誰說的為妻獨尊？我也不求著你怎樣，對我不隱瞞就行，你呢？能不說的就不說，能打岔的就打岔……”蕭瓏拿起碩果僅存的琉璃花瓶，眼中猝不及防閃現(xiàn)出淚光，“我又不是要窺探你什么？你怎么就不能像我對你一樣無話不說？”她自知出手必然還會落空，卻還是全力擲出。

    他知道么？

    她很多時候會覺得無力，因為他之于她，越來越遙不可及。

    越來越抓不住。

    可她已經(jīng)依賴，已經(jīng)無法失去，甚至?xí)驗樗粋€眼神、一句話而心疼、喜悅、知足許久。

    無力，離不開，卻總覺得抓不住。

    平日可以用溫暖、歡情掩飾、忽略的這些心緒，在這一日忽然累積如山，快要將她擊垮了。

    龍九看到她的淚光，看到她眼中的痛楚，看到她抿緊的唇角，心頭被那一縷疼痛抓牢。

    他們這是在做什么？

    所以琉璃花瓶極速飛來的時候，他不閃不躲，只是下意識抬手，將遮擋視線的東西打開。

    花瓶落地，他的手被劃出星星點點的傷口，星星點點的疼痛讓他愈發(fā)清醒。

    看到了她被咬破的唇瓣，看到了她頸部、小手、額頭在廝打時落下的淤青、凝血的傷口，看到了她踉蹌后退時一只腳無力是因腳踝受傷。

    以及，她散落在背后的凌亂長發(fā)、被撕扯的只剩下單薄中衣的衣衫。

    在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發(fā)現(xiàn)了他手上的零星血珠，目光焦慮起來，“你怎么不知道躲呢？”說這話，踉蹌著到了他面前。

    他卻抬手熄了燈，在黑暗中擁她入懷，灼熱急切歉疚卻又惱火地吻住她。

    是你說的么？要去見葉明風(fēng)？

    阿潯，一定是我聽錯了。

    他在心里這樣說著。

    誰說的，他最重要。不過幾日光景，她就要食言反悔了？

    不是，一定是他聽錯了。

    忽然陷入黑暗的蕭瓏不明所以，還以為他又要耍什么花招，在黑暗中不明方向地逃離。卻到了寢室。

    意識到的時候，再次被他擁入懷中。

    被親吻，被需索。

    他不讓她說話，甚至不讓她發(fā)出一點聲音。

    這一切讓蕭瓏從不明所以陷入徹底的茫然，回過神來的時候，已在他身下。

    他扣住她后頸，親吻，毫無溫柔。

    無助向后躲閃，頭碰到了冰冷的墻壁。

    他雙唇離開，手覆上，堵住她喉嚨間的支離破碎的聲音。

    半躺半臥的姿態(tài)。

    被擺放成予取予求的姿態(tài)。

    她承受著他給予的夾帶殘酷的歡愉。

    她茫然地看著他在暗中熠熠生輝的星眸。

    第一次，她看到了他眼中深入骨髓的哀傷、無措。

    他依然沒有找到別的安撫他安撫她的方式。

    唯有這一種。

    她已沒有任何力氣掙扎，身體的反應(yīng)則在處處接受甚至歡喜著他的索要。

    始終四目相對，凝視。

    身體游離于云端，骨骼血液都在叫囂著此時的愉悅。

    她無意識要抬起的雙手，被她強行控制住。

    毫無預(yù)期的，她的淚一滴一滴滾落。

    滑過臉頰，浸入他手掌。

    他身下的女子，身軀因為方才歡悅顫抖著，明眸卻開始哭泣，不能控制一般，一顆顆淚抵達他掌心。

    咸濕的淚滑過傷口，疼。

    卻不及心頭一分一毫。

    他的手離開她雙唇，去擦拭她的淚。

    卻被她推開。

    她的手橫亙在他與她之間，繼續(xù)無聲地哭泣著。

    他拿開她的手，將她抱在話里，修長手指沒入她發(fā)間，想出聲安撫，卻是喉間一哽，最終化作簡短一句：“是我不好，不哭?！?br/>
    她不再拒絕來自于他的安撫，展臂緊緊擁住他，將臉埋在他肩頭，無聲抽泣半晌，擦了擦被淚水浸染的臉，深吸一口氣，開口時語聲平靜：“龍九，我就快要不認(rèn)識你了，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太多事——如果你只剩一副我熟知的軀殼，我，該怎么做？”

    之后，她苦笑，“可即便是明白你什么都不告訴我，我還是依賴你、心疼你?！?br/>
    她緩緩放開他，舉止遲鈍地穿衣。

    她知道此時的自己有多狼狽，可她不在乎。

    “龍落開王府那日，我問你在看什么的那一日，葉明風(fēng)將藥方用飛鏢送到我手里。我是想當(dāng)即告訴你，可你那日不高興，我就放下了。后來，我還是怕你介意，就費了些周折，試圖讓你相信藥方是我娘尋到的——可還沒來得及提起，你已經(jīng)看到了藥方?！?br/>
    她又提起葉明風(fēng)的事，“我此次回相府第一日當(dāng)夜，葉明風(fēng)潛入我房內(nèi)——我的確是又和他見面了。他喝了我一壺酒，給我留下了一個酒后用得著的藥方。他走后，我就去找你了，你那時抱著十七，和元娘聊得很開心，很多話都是我聽不懂的。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就又回相府了。”她看向他，笑，“我那時才發(fā)現(xiàn)，我太依賴你了，而你，有時是可以不在乎這份依賴的?！?br/>
    一番話，聽得龍九心頭似被人狠狠抓了一把。他起身，穿衣，用這些舉動消減心頭酸楚。

    蕭瓏穿戴好，慢慢梳理長發(fā)，“拜堂成親是什么意思？我總是不明白。我以為是兩個人名正言順地在一起，然后，不止是你照顧我，我也可以分擔(dān)一些你的不易。因為我不是循規(guī)蹈矩的人，且覺得自己可以分擔(dān)——最起碼，有這份心。可是如今是怎樣的情形？龍九，你只是把我當(dāng)成一個孩子一樣。再過幾年，我在該懂事的時候，如果已被你慣壞，變成了一無是處的深宅女子，你還會喜歡么？你不會，因為你如果喜歡那種女子，就輪不到我蕭瓏嫁你了?！?br/>
    她艱難地抿了抿唇，想笑，眼底卻又蓄積了淚水，“我什么都可以對你說，即便是丟臉的事也愿意跟你說，因為我相信你能明白，就像我相信你是真心對我好一樣?？墒呛茱@然，你不這么看。我要從別人口中聽說你很多事，我要問別人本該問你的很多事——為何？你不肯對我說，我相信你不會對我說，也像我相信你喜歡我一樣?！闭Z聲一頓，她哽咽著問出最后疑問，“龍九，你到底，喜歡我什么？就喜歡我像個傻瓜一樣么？像以前我娘一樣么？看著我傻兮兮的樣子就心安？我傻的時候是在忍耐，你不知道么？”

    龍九將拿到手里的中衣丟下，將她抱住，“你怎么會這么想？”繼而安撫地吻了吻她，“聽我說完，好么？”

    蕭瓏點頭。

    “風(fēng)落修在做九龍玉璧的贗品，十七這幾日又病了，一直燒得迷迷糊糊。我往元娘那邊去的就勤了些。我與元娘能有什么事？不過是這幾日因為十七親近了幾分。我們是姐弟情分，一生都不會變，她與你又是好友，如今對我周到些，不過是因為你。今日，她對我談及她與容元的過往，那些事我又是知曉最多的，她也只能與我說。她給我看容元當(dāng)年給她的珍珠鏈——那是她唯一用來睹物思人的東西。她哭了，我能怎樣？我是她師弟，不該在她傷心時陪著她么？我不與你說，是覺得她遲早會與你提及?！?br/>
    蕭瓏咕噥道：“可是，你背著我的時候，待十七總是特別溫和——讓我覺得你特別喜歡小孩子……你要是真喜歡她又怎樣？大不了將她接回王府，我會好好待她的?？墒悄氵@幾日卻總是每日跑到元娘那里去看她?！?br/>
    話既然開了頭，索性就全說出來吧。

    龍九無聲地笑，蕭瓏沒有抬頭，也就沒有看到他滿臉滄然。

    “我對十七的管教毫無章法，可知為何？”他的語聲變得極為緩慢，“我看到她生病或者不開心的時候的樣子，就像是看著當(dāng)年的我。我恨將我?guī)韷m世的父母，可我又可憐與我經(jīng)歷大同小異的十七。我被丟在街頭的時候，四歲。我不該記得，卻一直記得，記得自己站在街頭的感覺，還有淚水。是因此，我鄙棄所有不能善待子女的父母?！?br/>
    蕭瓏猛然抬起頭來。

    龍九對她笑了笑，“我那枚九龍玉璧，關(guān)乎我的身世。別人或許是誤信了謠言，而龍落、蒼霂這種人，則是想要得知我是不是他們的孩子。那天我看著龍落的背影，在想的是她是不是當(dāng)年將我丟在街頭的人，所以難過。阿潯，若換了你，你能輕易對人說出這些么？我不能。我不知道自己是誰，如今已不想知道，我的生身父母，是我的恥辱，多年來的恥辱。塵世二十余載，我是自己活過來的，與他們無關(guān)?！?br/>
    蕭瓏又掉了淚。她能聽出他緩慢語調(diào)下隱藏的所有寒心、失望，對著塵世與生俱來的失望。

    不等她問，龍九又談及她曾聽聞過的事：“我在街頭流落之際，一名女子收留了我，在我心里，那才是我的親人。但我與她的緣分只有兩年，兩年之后，她死在了我眼前，死在了那時風(fēng)逸堂主的刀下。我不是要瞞你什么，”他咬了咬牙，語聲愈發(fā)酸澀，“我是每每想起就難過，就恨?！?br/>
    蕭瓏踮起腳尖，環(huán)住他肩頭，“是我胡鬧，不說了，不說了……”說著已經(jīng)不能控制地抽泣起來。

    龍九揉了揉她長發(fā)，“我知道你經(jīng)歷過什么，所以才將你當(dāng)做孩子一樣，只想讓你無憂無慮。慢慢成習(xí)，認(rèn)為很多事都能幫你做決定，認(rèn)為很多事都沒必要告訴你?？墒秋@然，是我錯。我始終不懂得怎樣做才是真的對一個人好。日后，幫我改掉這些惡習(xí)，好么？”

    蕭瓏已經(jīng)說不出話，只是用力點頭。

    “自此，同心協(xié)力。阿潯，陪著我，我什么都能失去，除了你?！彼圩×怂氖?，與她十指相纏，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