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再過幾百年，玄妃也不會忘記玄玨留在她腦海里的聲影。

    那是盛夏里少有的涼爽的一天，莊父說要帶上幾個小妖去鎮(zhèn)子上挖人心吃。

    玄妃知道它們成為妖精后就不用再吃以前狐貍吃的東西，而人心據(jù)說對妖來說可是補(bǔ)充精血，滋養(yǎng)妖元最好靈丹妙藥。

    在妖的眼中人是最高級的動物，他們擁有一切肉食草食動物沒有的智慧，人們也常說諸如心靈，心智，心明等詞來證明自己有多么智慧，與眾不同，如此也引來了不少妖精的主意。

    所以人不能怪妖精想吃自己的心，這和人吃鹿茸，魚翅，蛇膽可都是一樣的道理并沒有什么對錯，所謂強(qiáng)者強(qiáng)行，弱者服從不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這個對于當(dāng)時從還未殺過人的玄妃來說卻沒那么容易接受。

    那天夜里她沒有跟著大家去鎮(zhèn)子上，而是又變回小狐跑到以前伙伴們常去的花谷玩兒，她喜歡這種可以放開天性奔跑在山野間里的自由，累了就在花叢中小憩，餓了就去逮野兔或者隱蔽在鼠洞前等著那肥大的耗子自投羅網(wǎng)，終于美美的飽餐了一頓，它悠閑自在的散步回巢穴，絲毫未查身后的半草坡有一雙綠眼一直在盯著自己。

    忽然這個龐大的身軀躍下山來朝著小狐狂奔而去，小狐在嗅樹前的一朵野花腳下感覺到了威脅逼近的震感，猛地回頭那巨大的老虎仿佛就在眼前，她開始極力的狂奔，這一刻她竟然忘記自己是個妖，在更大的狩獵者面前逃跑是每一個動物的天性。

    如果她只是只狐貍，那么這場廝殺注定是要發(fā)生的，小狐沒跑多遠(yuǎn)便被老虎一爪扒傷了后腿，慘叫一聲，她以為自己要死了，絕望的眼中出現(xiàn)一股紫色的旋風(fēng)席卷著花草樹木而來，一轉(zhuǎn)眼化身為一翩然紫衣，她一抬掌很輕易地將那瞠目結(jié)舌的老虎揮了出去。

    山林少有傳來老虎這等猛獸凄慘的吼叫，這一吼林間飛禽振翅驚飛，萬木都有驚動。

    玄玨回眸看著地上受了驚嚇的小狐，和她比起來小狐感覺自己是那樣的渺小，它自慚形穢的低下頭搖身變作人形，腳踝有一個血口，她未敢抬頭看她的族姐更是狐族的首領(lǐng)，“謝謝、謝謝姐姐?！彼吐曊f。

    玄玨望著她眼里沒有責(zé)怪，只是看向那一動不動的老虎問道“被它追捕的時候你已忘了你是妖是么？”

    這個問題她也不止一次的問過自己，低下頭道“我、我忘了?！?br/>
    玄玨竟能看穿她的心事道“你并不想做妖是么？”

    玄妃一驚，抬起稚嫩的小臉看著玄玨道“姐姐怎么知道？”見玄玨目光沉沉又怔住，道“我的意思是，我是說……”她鼓足勇氣將畏懼拋在腦后，說出自己的心里話道“比起妖我更想做一只狐貍，不用食人心可以自由奔跑在這山野間的狐貍?！?br/>
    玄玨望著她，眼里有了一絲不同，她淡道“那你為什么還要修煉？”

    玄妃道“因?yàn)樯磉叺幕锇槎荚谛逕?，我問它們?yōu)槭裁匆逕捵龊偛缓妹?？它們的回答卻是因?yàn)槠渌暮傇谛逕?，它們不想被孤立正如我不想被孤立，可我知道大多?shù)的狐貍都是喜歡做狐貍的，它們只是怕與眾不同怕孤獨(dú)的死去，用人類的話我們只是隨大流路上可憐的陪同者?！?br/>
    玄玨只是笑了笑，這一笑雖嫵媚動人可又有幾分清冷，她道“倒是個活的明白的狐貍可又沒那么明白，你不知自己為什么要修煉是么？”她的目光落在她的傷口上道“如果今天我沒有出現(xiàn)你已經(jīng)是那老虎的晚餐了，可問題是如果我并非我而只是一直普通的狐貍，那么我的出現(xiàn)非但救不了你，老虎的晚餐里還會多一只狐貍，你明白么？”

    玄妃似懂非懂，又道“可我覺得如果我們族人每次都能一起活動就不用怕老虎了?！?br/>
    玄玨道“難道我們能永遠(yuǎn)每時每刻都聚在一起？明明可以自己強(qiáng)大改變既定的自然法規(guī)將老虎踩在腳下為什么還要等著別人來相助呢？狐貍的壽命又有幾年呢？你還來不及看著那樹苗成長為參天大樹，還沒有好好享受幾個春夏就已老年，終有一天比你年長的狐貍會一個個死去只剩下你自己，幾年后你也不再年輕不再有精力去享受陽光，在花叢中嬉戲，作為一只年邁的狐貍你必須守在那狹小的巢穴中等著別人銜來的口食度日再不能翻越激流到后山去看那一片鮮花，不能再攀爬險峰你只能一個人孤獨(dú)的等死，那區(qū)區(qū)數(shù)年有節(jié)制的生活就是你所執(zhí)著的自由？”

    玄妃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難受，哭道“我、我不愿意……”

    玄玨目光深沉復(fù)雜，未理玄妃的激動，繼續(xù)道“老虎又如何，你可能是它苦等一天遇到的第一個獵物，也有可能是它這幾天唯一碰到得合心意的獵物，如果有一天你失去捕獵的能力就會淪為強(qiáng)者甚至是更弱者的食物，別以為漫山遍野都是食物，若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只有無可奈何的看著獵物從爪牙下流走，然后活活的餓死，山中之王又如何呢？玄妃記住我的話，如果你愿意做只狐貍那你活著只是為了吃與被吃，可如果你是妖就是老虎你也吞得下去。”

    玄妃漸漸明白了為什么那么多的同伴要去做妖，因?yàn)槲覀儫o路可走?！翱墒恰彼譃殡y起來，“為什么妖一定要?dú)⑷顺匀诵?，我、我下不去手?！?br/>
    玄玨挑眉道“你覺得那很殘忍？”

    玄妃懦懦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玄玨望著她一笑道“真正殘忍的人也從不會覺得他們殘忍，他們沒有節(jié)制的捕殺動物吃它們的肉，剝它們的皮毛甚至挖出它們的內(nèi)臟去賣，在人的眼里我們我們生下來就是為了填飽他們的肚子充裕他們的錢袋，這是他們賦予我們的價值卻并非我們該信奉的價值，現(xiàn)在我只不過向他們討一顆心你覺得這很殘忍嗎？”

    玄妃瞪大著眼睛看著她傻傻地?fù)u了搖頭，這一切聽起來是那么公平，還是執(zhí)著的道“沒了心就會死……”

    玄玨道“不要背負(fù)那些莫須有的罪惡感，這天下本無道理可講還不是那些人定的善惡是非，我們是妖不必遵循人的那套偽善，持強(qiáng)凌弱才是我們的道?！?br/>
    月色下，玄妃倚坐在石壁前摸著脖子上掛著的虎骨墜回想起玄玨的話仿佛就在昨日，一句未忘。

    一個灰袍男子走了過去，道“也許我們都錯了，玄玨是玄玨，夏可賢是夏可賢，她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人?！?br/>
    玄妃目光柔柔，依舊握緊虎骨墜道“不，若她和姐姐真的毫無關(guān)聯(lián)，便不會有那片紫云，這是天意，我相信終有一日夏可賢還是會和我們站在一邊的?！?br/>
    男子劍眉皺起道“這個女孩兒身體里竟有玄玨一部分妖元，如果我們可以令她醒來你也不必這么辛苦?！?br/>
    玄妃遲疑了些道“血珠融于夏可賢的血，受益的是夏可賢，她有了姐姐一部分的力量，她的血液已經(jīng)不純凈了，倒不知葉心會怎么想?！彼抗庾谱仆蛟螺x下的遠(yuǎn)方，腦海里浮現(xiàn)夏可賢離去的背影。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