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他……不是人？！

    江辰愣了。

    什么意思？師父他不是人，難道是鬼么？這怎么可能！江辰偷眼瞥了師父一眼,被緊攥住的胳膊處傳來他的體溫。不管怎么說,鬼應(yīng)該是冰冷的,也不會呼吸。

    “左警官，你真會說笑話。”穆一然笑了,神色如常,“我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怎么可能不是人呢？”

    左平山握緊拳頭：“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人是鬼，我只知道，如果一個人已經(jīng)活了至少八十多年依舊容貌如常,他肯定有問題！”

    “八十多年？我還是不懂你究竟在說什么啊?！蹦乱蝗浑m然嘴上這樣說，神情卻有了微妙的變化。

    “江辰,你看看這是什么。”左平山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A4紙，對著他展開，“這是根據(jù)你做的圖像復(fù)原比對出的結(jié)果，你仔細(xì)看看！”

    江辰皺著眉頭湊上前，只見那張紙從上到下打印了一排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最前面的一張是一幅多人合影，從照片中人們的衣著和照片模糊程度上判斷，都可以作為歷史資料入庫了。后邊的幾張就正常多了，有的是普通的證件照。

    最后一張從畫質(zhì)上看，至少是2000年之后的產(chǎn)物。照片中的人不難認(rèn)，顯然是穆一然。倒數(shù)第二章照片雖然是彩色的但是有些模糊，景物和衣著都是典型的80年代特色。這張照片里的主角依然是穆一然。

    江辰只覺得一陣心慌，急急地從后往前瀏覽下去，心跳越來越快，最后簡直要跳脫力了。這些照片，前前后后總共二十張，里面全都有穆一然。照片記錄下了歲月飛逝的軌跡，而穆一然的臉，一如既往，是那樣的年輕。

    “第一張照片的拍攝日期是1932年3月，鑒證科費(fèi)了好大力氣才查到?！弊笃缴秸f，“最后一張照片就是他用在身份證上的照片，拍攝日期是2007年5月，前后跨度長達(dá)75年，他的容貌竟然沒有絲毫衰老的痕跡。這絕不是應(yīng)該發(fā)生在人類身上的事！”

    “左警官辦案很認(rèn)真嘛?！蹦乱蝗焕浔卣f，“我原本以為你除了為難下屬啥也不會，看來我錯了。只是我奇怪，你怎么就想到去調(diào)查我呢？”

    “我本意不是為了查你，而是為了查這個女子?！弊笃缴街钢垙堉虚g的一幅醒目的大照片說。

    江辰的目光正死死凝固在這張照片之上，再也無力移開分毫。那是一張黑白照片，大概是二十世紀(jì)中葉產(chǎn)物。歐風(fēng)大教堂……身著白色婚紗的新娘……西裝筆挺的新郎……伴郎伴娘……畫面上的一切在他眼前晃來晃去，融合成模糊不清的一片，像黑色的云霧般遮蔽了視線。

    照片上的新郎，是穆一然；新娘，是剛剛被他炸成碎片的千惠子。

    “你……你殺了自己的妻子？！”他突然覺得呼吸困難，而且口干舌燥。

    “阿辰，你覺得經(jīng)歷了這么多年之后，我還會把那個女人看作自己的妻子嗎？”穆一然輕描淡寫地回答，“像我這樣的人，本就該享受自由的人生，婚姻這種束縛豈不是太多余了?！?br/>
    “你……你真的活了將近一百年？！”江辰?jīng)]說一個字都很艱難，“那你……你……你還是人嗎？”

    “阿辰，你怎么也跟著說起傻話來了？”穆一然摟住他的肩膀，“我當(dāng)然是人了，不過是天賦異稟而已?！?br/>
    “哎喲，穆先生，我還不知道你殺個人就像吃頓飯那么干脆啊。我不管你是人還是別的什么，第一，你殺人了；第二，如果這個女人是最大嫌疑犯的話，你絕對是調(diào)查的最佳突破口。綜上所述，實(shí)在沒理由不讓你跟我去局里走一趟?！弊笃缴揭呀?jīng)去摸腰間的手銬了。

    穆一然嘆口氣：“怎么說呢……唉，我本來不想對你怎樣的?？赡闫懒瞬辉撝赖氖?，所以……”他用左手的中指輕輕撫摸著那枚古玉戒指的戒面——總算是物歸原主了。

    先前那女人被炸飛時的巨響和火光在江辰腦中一閃而過。他一個寒噤，不由自主地放聲高喊起來：“大叔，你……你快跑！你不是他的對手——”

    “啪！”一聲脆響。江辰臉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響。穆一然冷冷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就像面對一所臭氣熏天的公廁，那種赤|裸裸的厭惡讓江辰捂著臉愣在了當(dāng)場。

    “事實(shí)證明，我的徒弟是個愛多嘴的蠢貨。若不是你胡說八道說了不該說的話，我或許可以高抬貴手放他一馬?？墒乾F(xiàn)在已經(jīng)晚了，左警官，等你到了地獄里，千萬要記得，是我的傻徒弟把你害到這步田地的。”

    話音未落，穆一然已經(jīng)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圓。他畫過的地方燃起了熊熊火焰，伴隨著木炭燃燒的劈啪作響。江辰的頭發(fā)被熱風(fēng)燎得飄了起來，他愣愣地望著大圓周圍一圈符咒在空氣中慢慢成形，像燒紅的鐵塊那樣發(fā)出熾熱的強(qiáng)光。大圓中的空氣開始像水流一樣膠著波動，而后沸騰著冒出白色的蒸汽。江辰不記得已經(jīng)曾經(jīng)看過這個法術(shù)的任何資料，或許像百鬼夜行一樣，這是禁術(shù)。百鬼夜行可以將天空撕裂一個口子，讓風(fēng)云瞬間變換，這個呢？穆一然畫出的印記有著超乎想象的高壓和高溫，足以讓其中的空氣液化蒸騰?？諝庹舭l(fā)掉之后呢？剩下的是虛無，還是真空？

    “江辰，你他媽還不快滾過來？！”左平山一聲怒喝，他已經(jīng)持槍在手，準(zhǔn)備射擊。江辰驚得渾身一顫。回過神來之后他當(dāng)然拔腿就跑，可還是晚了一步——穆一然騰出空閑的那只手，從后面一把揪住了他的頭發(fā)。

    天?。。?！頭皮處傳來火燒一樣的劇痛，江辰整個人都繃直了，眼淚幾乎奪眶而出。自從死后，他就摒棄了生前兩星期去一次學(xué)校理發(fā)店的習(xí)慣，頭發(fā)從板寸漸漸長長，自然也比較容易抓。他一邊伸手護(hù)住脆弱的發(fā)根，一邊絕望地想要再前進(jìn)一步?？赡乱蝗坏氖至?shí)在是非同凡響，他在右手舉在半空中維持咒印的情況下，左手揪江辰的頭發(fā)穩(wěn)如磐石。他笑得很得意：“阿辰，你想到哪里去??？”

    “江辰，你那腿是白長的嗎？！”左平山怒了，“踹他啊！你這樣我沒法瞄準(zhǔn)！”

    江辰一怔。這些天來，他早已習(xí)慣了對穆一然無條件的服從，任何傷害他的行為似乎都不可想象。可眼前的師父，早已不是印象中總是那么溫柔、可以隨時依賴的那個人了。他咬緊牙關(guān)，攢足力氣，奮力往后一踹。

    一聲鈍響，他感覺踢中了一個硬而韌的東西，或許是膝蓋。穆一然悶哼一聲，揪頭發(fā)的手松了。江辰大喜，可還沒等他跑出一步，一陣巨力從背后猛襲而來，下一瞬他就緊緊地貼在了穆一然身上，喉嚨被鐵鉗般的手卡得死死的。

    穆一然的喘息聲近在耳畔，剛才那一腳肯定不好受。他一邊往死里掐江辰的脖子，一邊冷笑道：“想不到?。∠氩坏轿冶环饬诉@幾天，你竟然長本事了。果然是翅膀硬了?。【尤换锿馊酥\害自己師父了。”

    他躲在江辰后面，把他當(dāng)做絕好的人肉盾牌：“左警官，歡迎開槍。反正打死他也只是給你自己找個墊背的而已。地獄之門馬上就要打開了，你要真有這個閑心，不如跟這個世界說聲再見吧?！?br/>
    “混賬，你放開他！”左平山果真開始瞄準(zhǔn)，可目之所及全是江辰！這個人質(zhì)跟穆一然差不多高，因此擋得特別嚴(yán)實(shí)，想開槍根本不可能！

    江辰被掐得兩眼翻白，整個人快要窒息了。雖然在缺氧的情況下意識模糊，可他依然能感受到心臟像碎成片那樣疼。太快了！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所有的意念都系在拯救師父上面，血戰(zhàn)地窖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涩F(xiàn)在，這個自己一天24小時8760分鐘心心念念這么久的男人，卻把自己的命看得比路邊的狗屎還賤。

    “開……開槍……”他艱難地?cái)D出這幾個字。他寧愿被打死，也不想像這樣被掐死。

    空中懸浮的符咒越來越熾熱，大圓中蒸騰的空氣正變得越發(fā)稀薄。圓中的空氣幾乎消耗殆盡、只剩下黑洞洞的一片。

    “不開槍？”穆一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真可惜……等門開了，你們兩個一起給我下地獄去吧——”

    槍響了。

    組長的準(zhǔn)頭實(shí)在好得過分。江辰只覺得有溫?zé)岬臇|西濺在臉上，穆一然的慘叫聲險(xiǎn)些震破他的耳膜。

    這一槍，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穆一然掐江辰脖子的左手上。那只手被炸出一個血洞，鮮血汩汩地往外涌，子彈卡在掌骨之間，一片血肉模糊。

    “可……可惡！”穆一然再也無法保持以往的儒雅形象，暴怒得渾身發(fā)抖，“你以為用槍這種小孩子的玩具就能打敗我，大錯特錯！”說罷，他竟然用那只鮮血淋漓的手，召喚出一道藍(lán)色的防護(hù)結(jié)界，包裹于周身。

    事到如今，穆一然也豁出去了。

    江辰跪倒在地，捂著胸口大喘氣。他拼上所剩的最后一點(diǎn)力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穆一然身邊。左平山跑過來，一把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你還好嗎？”他捧著江辰的臉，很嚴(yán)肅地問。

    “不……不好……”

    “來，拿著這個?！弊笃缴酵掷锶艘话衍囪€匙，“我來得急，不過援兵已經(jīng)在路上了。你趕快離開這里，我還能拖住他一陣……”

    “你別犯傻??！”江辰拽住他的袖子，“要走就一塊走！”

    “當(dāng)警察的丟下殺人犯自己跑了，這叫什么道理？！你別跟我廢話，趕緊開車跑路，聽見沒有！”

    “別……”

    江辰一句話還沒說完，門開了。

    只見大圓之中黑洞洞的一片，赫然沿著中線裂開一條閃光的縫隙。而后，向左右一分為二。

    這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左平山揪住他的領(lǐng)子把他猛力推了出去。江辰猛撞到車門上，沒站穩(wěn)，趴倒了。

    門里面是什么樣子的，江辰?jīng)]看見。他也不可能看見。如果用他的眼睛去看，頂多看到黑洞之中還是黑洞，僅此而已。

    可是他聽到了鬼哭聲和哀嚎聲，聞到了刺鼻的硫磺氣味。

    樹林里的空氣凝滯了，樹葉沒有絲毫顫動。江辰只覺得吸進(jìn)去的氣都是火燙的，燒得肺隱隱作痛。如同身處火山口一般，全身所有的水分都被蒸發(fā)殆盡。眼球表面的淚膜也被蒸干了，想睜眼都困難。

    “江辰……”左平山對他伸出一只手。

    這是江辰最后一次在人世間見到活著的他。

    一條烈焰從門里竄出，將他徹底吞噬。江辰大致看出火包裹著人的形狀，他狂喊了一聲：“不要！”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烈焰縮回去，門關(guān)上了?？罩械姆≡阶冊降詈笙Р灰?。

    左平山的身體還在，靜靜地躺在滿地落葉上，沒有焦點(diǎn)的眼睛凝視著鉛灰色的天空。

    出乎預(yù)料，他的身體很完好，襯衫領(lǐng)子都沒亂，甚至還保持著向江辰伸出手的動作?？墒撬幕昶且呀?jīng)不在了。

    手里的車鑰匙還是溫?zé)岬摹＝焦虻乖诘?，終于沒忍住，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說點(diǎn)閑話……大二的時候上口語課，外教放了一段頗為血腥的電影片段，魚唇的作者看了兩分鐘，暈倒了。

    上周在皮膚科看了個切除扁平疣的小手術(shù)，魚唇的作者看了兩分鐘，又暈了……

    師父他……不是人？！

    江辰愣了。

    什么意思？師父他不是人，難道是鬼么？這怎么可能！江辰偷眼瞥了師父一眼,被緊攥住的胳膊處傳來他的體溫。不管怎么說,鬼應(yīng)該是冰冷的,也不會呼吸。

    “左警官，你真會說笑話。”穆一然笑了,神色如常,“我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怎么可能不是人呢？”

    左平山握緊拳頭：“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人是鬼，我只知道，如果一個人已經(jīng)活了至少八十多年依舊容貌如常,他肯定有問題！”

    “八十多年？我還是不懂你究竟在說什么啊?！蹦乱蝗浑m然嘴上這樣說，神情卻有了微妙的變化。

    “江辰,你看看這是什么?！弊笃缴綇目诖锾统鲆粡堈郫B的A4紙，對著他展開，“這是根據(jù)你做的圖像復(fù)原比對出的結(jié)果，你仔細(xì)看看！”

    江辰皺著眉頭湊上前，只見那張紙從上到下打印了一排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最前面的一張是一幅多人合影，從照片中人們的衣著和照片模糊程度上判斷，都可以作為歷史資料入庫了。后邊的幾張就正常多了，有的是普通的證件照。

    最后一張從畫質(zhì)上看，至少是2000年之后的產(chǎn)物。照片中的人不難認(rèn)，顯然是穆一然。倒數(shù)第二章照片雖然是彩色的但是有些模糊，景物和衣著都是典型的80年代特色。這張照片里的主角依然是穆一然。

    江辰只覺得一陣心慌，急急地從后往前瀏覽下去，心跳越來越快，最后簡直要跳脫力了。這些照片，前前后后總共二十張，里面全都有穆一然。照片記錄下了歲月飛逝的軌跡，而穆一然的臉，一如既往，是那樣的年輕。

    “第一張照片的拍攝日期是1932年3月，鑒證科費(fèi)了好大力氣才查到?！弊笃缴秸f，“最后一張照片就是他用在身份證上的照片，拍攝日期是2007年5月，前后跨度長達(dá)75年，他的容貌竟然沒有絲毫衰老的痕跡。這絕不是應(yīng)該發(fā)生在人類身上的事！”

    “左警官辦案很認(rèn)真嘛?！蹦乱蝗焕浔卣f，“我原本以為你除了為難下屬啥也不會，看來我錯了。只是我奇怪，你怎么就想到去調(diào)查我呢？”

    “我本意不是為了查你，而是為了查這個女子。”左平山指著紙張中間的一幅醒目的大照片說。

    江辰的目光正死死凝固在這張照片之上，再也無力移開分毫。那是一張黑白照片，大概是二十世紀(jì)中葉產(chǎn)物。歐風(fēng)大教堂……身著白色婚紗的新娘……西裝筆挺的新郎……伴郎伴娘……畫面上的一切在他眼前晃來晃去，融合成模糊不清的一片，像黑色的云霧般遮蔽了視線。

    照片上的新郎，是穆一然；新娘，是剛剛被他炸成碎片的千惠子。

    “你……你殺了自己的妻子？！”他突然覺得呼吸困難，而且口干舌燥。

    “阿辰，你覺得經(jīng)歷了這么多年之后，我還會把那個女人看作自己的妻子嗎？”穆一然輕描淡寫地回答，“像我這樣的人，本就該享受自由的人生，婚姻這種束縛豈不是太多余了?！?br/>
    “你……你真的活了將近一百年？！”江辰?jīng)]說一個字都很艱難，“那你……你……你還是人嗎？”

    “阿辰，你怎么也跟著說起傻話來了？”穆一然摟住他的肩膀，“我當(dāng)然是人了，不過是天賦異稟而已。”

    “哎喲，穆先生，我還不知道你殺個人就像吃頓飯那么干脆啊。我不管你是人還是別的什么，第一，你殺人了；第二，如果這個女人是最大嫌疑犯的話，你絕對是調(diào)查的最佳突破口。綜上所述，實(shí)在沒理由不讓你跟我去局里走一趟?！弊笃缴揭呀?jīng)去摸腰間的手銬了。

    穆一然嘆口氣：“怎么說呢……唉，我本來不想對你怎樣的?？赡闫懒瞬辉撝赖氖拢浴彼米笫值闹兄篙p輕撫摸著那枚古玉戒指的戒面——總算是物歸原主了。

    先前那女人被炸飛時的巨響和火光在江辰腦中一閃而過。他一個寒噤，不由自主地放聲高喊起來：“大叔，你……你快跑！你不是他的對手——”

    “啪！”一聲脆響。江辰臉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響。穆一然冷冷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就像面對一所臭氣熏天的公廁，那種赤|裸裸的厭惡讓江辰捂著臉愣在了當(dāng)場。

    “事實(shí)證明，我的徒弟是個愛多嘴的蠢貨。若不是你胡說八道說了不該說的話，我或許可以高抬貴手放他一馬。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晚了，左警官，等你到了地獄里，千萬要記得，是我的傻徒弟把你害到這步田地的。”

    話音未落，穆一然已經(jīng)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圓。他畫過的地方燃起了熊熊火焰，伴隨著木炭燃燒的劈啪作響。江辰的頭發(fā)被熱風(fēng)燎得飄了起來，他愣愣地望著大圓周圍一圈符咒在空氣中慢慢成形，像燒紅的鐵塊那樣發(fā)出熾熱的強(qiáng)光。大圓中的空氣開始像水流一樣膠著波動，而后沸騰著冒出白色的蒸汽。江辰不記得已經(jīng)曾經(jīng)看過這個法術(shù)的任何資料，或許像百鬼夜行一樣，這是禁術(shù)。百鬼夜行可以將天空撕裂一個口子，讓風(fēng)云瞬間變換，這個呢？穆一然畫出的印記有著超乎想象的高壓和高溫，足以讓其中的空氣液化蒸騰。空氣蒸發(fā)掉之后呢？剩下的是虛無，還是真空？

    “江辰，你他媽還不快滾過來？！”左平山一聲怒喝，他已經(jīng)持槍在手，準(zhǔn)備射擊。江辰驚得渾身一顫。回過神來之后他當(dāng)然拔腿就跑，可還是晚了一步——穆一然騰出空閑的那只手，從后面一把揪住了他的頭發(fā)。

    天?。。。☆^皮處傳來火燒一樣的劇痛，江辰整個人都繃直了，眼淚幾乎奪眶而出。自從死后，他就摒棄了生前兩星期去一次學(xué)校理發(fā)店的習(xí)慣，頭發(fā)從板寸漸漸長長，自然也比較容易抓。他一邊伸手護(hù)住脆弱的發(fā)根，一邊絕望地想要再前進(jìn)一步?？赡乱蝗坏氖至?shí)在是非同凡響，他在右手舉在半空中維持咒印的情況下，左手揪江辰的頭發(fā)穩(wěn)如磐石。他笑得很得意：“阿辰，你想到哪里去??？”

    “江辰，你那腿是白長的嗎？！”左平山怒了，“踹他?。∧氵@樣我沒法瞄準(zhǔn)！”

    江辰一怔。這些天來，他早已習(xí)慣了對穆一然無條件的服從，任何傷害他的行為似乎都不可想象?？裳矍暗膸煾?，早已不是印象中總是那么溫柔、可以隨時依賴的那個人了。他咬緊牙關(guān)，攢足力氣，奮力往后一踹。

    一聲鈍響，他感覺踢中了一個硬而韌的東西，或許是膝蓋。穆一然悶哼一聲，揪頭發(fā)的手松了。江辰大喜，可還沒等他跑出一步，一陣巨力從背后猛襲而來，下一瞬他就緊緊地貼在了穆一然身上，喉嚨被鐵鉗般的手卡得死死的。

    穆一然的喘息聲近在耳畔，剛才那一腳肯定不好受。他一邊往死里掐江辰的脖子，一邊冷笑道：“想不到?。∠氩坏轿冶环饬诉@幾天，你竟然長本事了。果然是翅膀硬了??！居然伙同外人謀害自己師父了?！?br/>
    他躲在江辰后面，把他當(dāng)做絕好的人肉盾牌：“左警官，歡迎開槍。反正打死他也只是給你自己找個墊背的而已。地獄之門馬上就要打開了，你要真有這個閑心，不如跟這個世界說聲再見吧?！?br/>
    “混賬，你放開他！”左平山果真開始瞄準(zhǔn)，可目之所及全是江辰！這個人質(zhì)跟穆一然差不多高，因此擋得特別嚴(yán)實(shí)，想開槍根本不可能！

    江辰被掐得兩眼翻白，整個人快要窒息了。雖然在缺氧的情況下意識模糊，可他依然能感受到心臟像碎成片那樣疼。太快了！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所有的意念都系在拯救師父上面，血戰(zhàn)地窖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涩F(xiàn)在，這個自己一天24小時8760分鐘心心念念這么久的男人，卻把自己的命看得比路邊的狗屎還賤。

    “開……開槍……”他艱難地?cái)D出這幾個字。他寧愿被打死，也不想像這樣被掐死。

    空中懸浮的符咒越來越熾熱，大圓中蒸騰的空氣正變得越發(fā)稀薄。圓中的空氣幾乎消耗殆盡、只剩下黑洞洞的一片。

    “不開槍？”穆一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真可惜……等門開了，你們兩個一起給我下地獄去吧——”

    槍響了。

    組長的準(zhǔn)頭實(shí)在好得過分。江辰只覺得有溫?zé)岬臇|西濺在臉上，穆一然的慘叫聲險(xiǎn)些震破他的耳膜。

    這一槍，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穆一然掐江辰脖子的左手上。那只手被炸出一個血洞，鮮血汩汩地往外涌，子彈卡在掌骨之間，一片血肉模糊。

    “可……可惡！”穆一然再也無法保持以往的儒雅形象，暴怒得渾身發(fā)抖，“你以為用槍這種小孩子的玩具就能打敗我，大錯特錯！”說罷，他竟然用那只鮮血淋漓的手，召喚出一道藍(lán)色的防護(hù)結(jié)界，包裹于周身。

    事到如今，穆一然也豁出去了。

    江辰跪倒在地，捂著胸口大喘氣。他拼上所剩的最后一點(diǎn)力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穆一然身邊。左平山跑過來，一把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你還好嗎？”他捧著江辰的臉，很嚴(yán)肅地問。

    “不……不好……”

    “來，拿著這個。”左平山往他手里塞了一把車鑰匙，“我來得急，不過援兵已經(jīng)在路上了。你趕快離開這里，我還能拖住他一陣……”

    “你別犯傻?。　苯阶ё∷男渥?，“要走就一塊走！”

    “當(dāng)警察的丟下殺人犯自己跑了，這叫什么道理？！你別跟我廢話，趕緊開車跑路，聽見沒有！”

    “別……”

    江辰一句話還沒說完，門開了。

    只見大圓之中黑洞洞的一片，赫然沿著中線裂開一條閃光的縫隙。而后，向左右一分為二。

    這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左平山揪住他的領(lǐng)子把他猛力推了出去。江辰猛撞到車門上，沒站穩(wěn)，趴倒了。

    門里面是什么樣子的，江辰?jīng)]看見。他也不可能看見。如果用他的眼睛去看，頂多看到黑洞之中還是黑洞，僅此而已。

    可是他聽到了鬼哭聲和哀嚎聲，聞到了刺鼻的硫磺氣味。

    樹林里的空氣凝滯了，樹葉沒有絲毫顫動。江辰只覺得吸進(jìn)去的氣都是火燙的，燒得肺隱隱作痛。如同身處火山口一般，全身所有的水分都被蒸發(fā)殆盡。眼球表面的淚膜也被蒸干了，想睜眼都困難。

    “江辰……”左平山對他伸出一只手。

    這是江辰最后一次在人世間見到活著的他。

    一條烈焰從門里竄出，將他徹底吞噬。江辰大致看出火包裹著人的形狀，他狂喊了一聲：“不要！”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烈焰縮回去，門關(guān)上了。空中的符印越變越淡，最后消失不見。

    左平山的身體還在，靜靜地躺在滿地落葉上，沒有焦點(diǎn)的眼睛凝視著鉛灰色的天空。

    出乎預(yù)料，他的身體很完好，襯衫領(lǐng)子都沒亂，甚至還保持著向江辰伸出手的動作?？墒撬幕昶且呀?jīng)不在了。

    手里的車鑰匙還是溫?zé)岬?。江辰跪倒在地，終于沒忍住，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說點(diǎn)閑話……大二的時候上口語課，外教放了一段頗為血腥的電影片段，魚唇的作者看了兩分鐘，暈倒了。

    上周在皮膚科看了個切除扁平疣的小手術(shù)，魚唇的作者看了兩分鐘，又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