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墜落,猶如瀑布傾瀉,銀河倒卷,眨眼之間,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出現(xiàn)殿中。
江升平嚇了一跳,站起身來。玄思真人已經(jīng)攜住他的手,道:“跟我來?!?br/>
兩人邁入光柱之中,也不見階梯,身子一輕,已經(jīng)朝上直直提升。
從光柱中俯瞰下方,能看見天心派群峰,遠(yuǎn)遠(yuǎn)地還有碧野大山,綿延起伏。群山中只有幾點燈火,各據(jù)一峰,正是天心弟子們的居所。
升平從小就御劍飛空,也沒少在空中望過風(fēng)景,但這樣的深夜,在星光下俯瞰,依舊升起一種迷離的陶醉。
就聽玄思真人道:“到了?!?br/>
升平抬頭一看,只見光柱通向的那團(tuán)星光,現(xiàn)在已經(jīng)清晰可見。星光閃耀中,一座宮殿若隱若現(xiàn),如月中廣寒,飛閣流丹,仙姿渺渺。
江升平驚道:“莫非是在紫微星上的仙宮?”
玄思真人道:“不是紫微星上,但確實叫做星宮。”
說話間,兩人踏出光梯,來到宮殿門前。到了此地,耀眼的星光斂去,亭臺就在眼前。雖然看得更真實,卻更覺金碧輝煌,絲毫不減震撼。
宮殿大門前樹有一碑,上面刻著星宮兩個篆字。玄思真人伸手一點,碑上浮出一層白光,如掛了一塊白板。
真人立刻推了推江升平,道:“把你的名字用血寫上去?!?br/>
江升平立刻咬開手指,用血寫上自己的名字,玄思真人也用自己的血在他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輕輕一點,名字隱沒,石碑恢復(fù)原狀。宮殿大門緩緩打開。
玄思真人道:“從此你便獲準(zhǔn)進(jìn)入星宮了,我是你的引路人,為你擔(dān)保?!?br/>
江升平道:“若沒有簽名字就貿(mào)然進(jìn)去會怎么樣?”
玄思真人道:“你與星宮化為一體。”
升平打了個寒戰(zhàn),跟上了師父。
進(jìn)了大門,眼前第一座宮殿是“及星殿”。大殿宏闊,比之下面的觀星殿竟大了十倍不止,穹頂上也是一片星海。
升平抬頭看時,不由吃驚道:“怎么還有紫微星?我們在哪兒?”
玄思真人道:“我們在紫微峰頂。天地之威不可冒測。你以為你已經(jīng)上九天攬月,其實不過是爬上了一座小山峰?!?br/>
升平細(xì)細(xì)沉思,登時升起滄海一粟的渺小感。
玄思真人道:“過來參見各位老祖?!?br/>
但見大殿前面,掛著一排畫像,每一卷畫像前面都擺著單獨的供桌香爐,點著三柱香煙。青煙裊裊,隱沒空中。玄思真人自然不曾點香,想來香火是仙家手段,長明不滅。
江升平看殿中格局,便知是祭祀用的供殿。當(dāng)先先走到中央的畫卷之前,跟隨師父恭敬拜下。
三拜起身,他才正視畫像,只見畫中是一道人,負(fù)手站立。畫中人物栩栩如生,形態(tài)頗有謫仙清奇之態(tài),可惜是背面像,只能看見道人華麗的大氅和法袍,見不到真人面目。
升平心中暗暗可惜,他從小就拜過天心派各位老祖,自然知道這最中央的就是天心七祖之首君圣老祖。地下天斗觀中也有老祖的塑像,不過那泥塑塑的面目模糊,根本看不清形貌,全憑他想象,現(xiàn)在看著這幅畫像,更神思遐想這位老祖如何的風(fēng)采照人,恨不得將那道人拉轉(zhuǎn)來面對自己。
接著再拜過天心派各位祖宗,從二祖無涯開始,一路拜下三祖獨孤、四祖千秋、五祖北冥、六祖太平一直到七祖天機(jī)。每一次拜完,他都抬頭看畫像,這些畫像都出自同一人之首,可謂妙筆丹青,下筆如神。但沒有一張畫像是正面的。
拜過天機(jī),江升平終于忍不住低聲問道:“師父,咱們七位老祖就沒有留下正面的畫像么?”
玄思真人一皺眉,顯然他也不知道,只能強(qiáng)自解釋道:“許是老祖?zhèn)兊纳癫娠L(fēng)韻非人家畫師所能描繪,因此沒法留影吧。”
江升平將信將疑,其實修道士想要留影很容易,許多玉簡都可以容納影像,連神識都可以完整的打進(jìn)去,何況人影?許多大宗門都是老祖親自現(xiàn)身說法,灌下玉簡留作傳承的。但是天心派并沒有這些,大部分以文字記錄為主。
玄思真人道:“不要胡思亂想,老祖?zhèn)兊氖仑M是后輩能妄自揣測的?跟我去摘星殿?!?br/>
摘星殿在及星殿之后,規(guī)模小上不少,但還是比下面的觀星殿大。到了殿前,玄思真人停下腳步,道:“這座大殿就是天心派最重要的藏經(jīng)閣,比之瀚海經(jīng)院和宮樓重要百倍。每次只能進(jìn)一個人,你先進(jìn)去,我在門口指點你一下,然后就關(guān)上門?!?br/>
江升平點頭,就見玄思真人大袖一拂,沉重的殿門緩緩打開。他走了進(jìn)去,就見光線暗淡,大殿之中空空蕩蕩,只有地下一個蒲團(tuán),連一件家具也沒有。
江升平心中暗奇,在他想來,藏經(jīng)閣這樣的地方,應(yīng)當(dāng)是一排排書架和柜子,滿眼看過去,除了書就是書,哪知道里面空無一物,難道書都在天上飛不成?
想到這里,他心中一亮,抬頭看去。
摘星殿的頂上,也是一片星海。
他先是失望,接著看出些不同來。觀星殿也好,及星殿也好,頂上星空都是真實的星海,按照星圖能一一對上的,能輕易的辨認(rèn)哪里是南斗,哪里是北斗,哪里是天河,以及眾星宮。這里的星光卻是散亂的,并無秩序可言,就像在大海里隨手撒了一把珍珠。
玄思真人見他發(fā)現(xiàn)了關(guān)竅,微微點頭,道:“頭頂上的光芒都是咱們門派的典籍,你只需放出神識接觸,就能引下來。每次只許拿一種,看完再換。且這里面的每一個字都只能記在心里,不許帶片紙出門,記得了?”
江升平道:“是。恩師,我有多少時間?”
玄思真人道:“你在天斗觀有半年時間,我許你每月出入一次這里。每次三天,如何?”
江升平大喜,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他記憶力一向最好,修成金丹之后更是過目不忘。修道的典籍一般都言辭晦澀,意蘊(yùn)艱深,篇幅卻不長,十幾個字夠人琢磨半個月的。他若是全不參悟,只記文字,三天就可以記下不少,回頭慢慢參悟便是。
當(dāng)下玄思真人道:“三天之后我來接你?!睋]手,將大殿門關(guān)上,把江升平關(guān)在門中。
升平獨自一人留在大殿,周圍漆黑,頭頂卻是星光熠熠,如最深沉的夜晚,進(jìn)入了一種極度靜謐的氣氛中。
一想到頭頂無數(shù)光點,都是道法奧義,江升平心中便激動不已。只是這里不像經(jīng)院有分門別類,只見滿天星斗,不知指向何方。
隨便試試看吧。
升平隨意的用神識觸碰一點星光,頭頂光芒一閃,一塊玉簡掉落,他連忙用手接住。
一掃那玉簡,升平不由啞然失笑,道:“竟然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