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花修佛無礙，我便暗自守護(hù)。第二日他心神不寧，即將走火入魔，我才出言提醒，引領(lǐng)他從混沌中走出來。

    色蘊(yùn)是他的劫難，即使這一世的觀花才五歲，他也很難從中解脫。為了引導(dǎo)他，我讓他每日跟我講解佛法中的故事。讓他在講解中，自我感悟。

    就這樣，十年的時(shí)間里，每日修行不輟，觀花對(duì)佛法的領(lǐng)悟愈深?？墒呛脑谒闹辛粝碌慕Y(jié)，卻從來沒有解開。我畢竟只是一只修煉成形的梅花鹿，也不知道如何化解他心中的欲望，隨著觀花漸漸長(zhǎng)大，他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熾熱。

    我知道，總有一天，他還會(huì)破戒。

    就如我方才所說，色蘊(yùn)是他的劫難。佛祖讓他轉(zhuǎn)世重修，修的便是色戒，而他從來堪不破。

    到今年他十六歲，亦如人間少年，血?dú)夥絼偅来烙麆?dòng)。

    他甚至想要還俗娶我。你說可笑不可笑？

    帝缺說道：“不可笑。愛人之心，才是為人根本，若是連愛人的能力都沒有，縱然成佛，又能如何？被剝奪了人性的上位者，憑什么去引導(dǎo)人，憑什么去為蒼生制定規(guī)則。”

    徐鹿道：你說的我不懂，但是我也覺得，修行并不會(huì)讓觀花快樂。那日他向他的師傅提出還俗，被拒絕后，再度化作黑夜剎行世。十年前那只狐媚就抓住機(jī)會(huì)，上前勾引。觀花雖然輕易中計(jì)，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黑夜剎之力將狐媚吸干。

    可是吸取了狐媚的氣血，體內(nèi)就流轉(zhuǎn)了更多的淫靡之氣。他的欲望難以自制，我擔(dān)心他再度深陷其中，走火入魔。索性交出這副皮囊，還他那份機(jī)緣。

    他看見我后，一言不發(fā)，就撲倒上來，撕碎我的衣物。我也不做掙扎，任其歡好。他索取無度，力量越來越無法掌控，黑夜剎之力瘋狂汲取我的氣血。但是我這幾百年來，潛心修行，加持佛法洗滌，氣血之中飽含靈力，于觀花來說，是清靈之物。

    由此我便任憑他吸收，畢竟對(duì)他有益。

    而我也在此時(shí)發(fā)現(xiàn)，原來我是如此愛他。我不懂人的愛，我只知道自己等了他幾百年，如今終于等到了他。

    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給他。如你所說，若是修佛讓他痛苦，我也愿意帶他離開佛門，游歷人間。

    便在這時(shí)，縱情之下，沒注意到有人經(jīng)過。那名樵夫?qū)⑽业纳胍髡J(rèn)定是痛苦，出手相救。

    可是凡人，如何能面對(duì)剛剛吸收完兩股氣血的黑夜剎。觀花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外溢的黑氣將樵夫包裹，只是一瞬間，樵夫就失去意識(shí)，昏倒在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氣血也被觀花汲取待盡，隨之昏迷。再清醒過來時(shí)，已是隔日下午。我如往常一樣，向竹林走去，我想告訴觀花，不要在修什么佛法了，隨我一同游歷天下吧。

    這一世不成佛又如何，來世千千萬萬，他的悟性如此之高，一朝堪破，立地飛升。

    前世已經(jīng)做了幾百年的佛了，這一世瀟灑痛快一次，正當(dāng)好。

    當(dāng)我尋到他時(shí)，卻見昨夜那名樵夫，率先遇見他，向他求救。是的，白日觀花，和黑夜夜剎，僅是外形上，就不太一樣。觀花一身月白僧衣，而黑夜剎卻渾身黑氣繚繞，尤其是在夜間山林，月光昏暗下，樵夫更看不清觀花的長(zhǎng)相。

    他向觀花求救是對(duì)的，觀花那時(shí)氣血之力滿溢，救他不過是舉手之勞?？墒峭瑫r(shí)觀花卻看見了我。我方才醒來，亦是渾渾噩噩，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衣衫不整的狼狽模樣。

    觀花見我如此，心神已是亂了，身上黑氣溢出，樵夫見到這一幕，露出驚恐之色。

    我知道，他認(rèn)出來了。我絕對(duì)不能讓他說出口。觀花一直沒有從狐媚的事里解脫，若是他再知道自己破戒，又險(xiǎn)些殺人，心神定會(huì)再度受創(chuàng)。

    所以我先出手，殺了樵夫。

    我跟小和尚說：小和尚，你渡不了的人，我來渡。

    再后來，我被他帶回禪房。白日里他依然是觀花和尚，到了夜里，化為黑夜剎，在我身上索取無度，不知饜足。

    再后來的事，你就知道了。我的氣血，終于被黑夜剎掏空。

    我知道我活不了了，既然我無法陪他游歷天下，那還是還他一個(gè)，純真的觀花小和尚。

    帝缺道：“然后你就托我告訴他那個(gè)荒謬的故事，讓他以為自己所經(jīng)歷的一切都不過是色蘊(yùn)。只要他破除了色蘊(yùn)，今生仍然有望立地成佛。”

    徐鹿凄然一笑：“是啊，我能為他做的，都做完了。接下來，就無人庇佑他了?！?br/>
    帝缺道：“你可知，你想要什么，而他又想要什么？”

    徐鹿道：“我？我想要他快樂。成佛讓他快樂，我就助他成佛。男女歡好讓他快樂，我就貢他承歡。至于他呢，我從來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成佛嗎？我一直都不懂成了佛能如何。不過我懂不懂沒關(guān)系，我只要支持他就好了?！?br/>
    帝缺道：“你不知道，為何不問問他？”

    徐鹿道：“他這個(gè)呆和尚，又能知道什么，或許，他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br/>
    帝缺道：“從前不知道，現(xiàn)在也許知道了?！?br/>
    徐鹿苦笑搖頭，現(xiàn)在什么都晚了，她再也給不了他什么，她就要死了。

    可是忽然間，她意識(shí)到了什么，猛然抬頭，怒視帝缺。

    帝缺的臉上依然從容淡定，古井無波，對(duì)徐鹿的憤怒視而不見。

    他說道：“如何，要不要問問？”

    徐鹿胸口翻騰，雙眼布滿血絲，許久之后，眼淚從中滑落。她忍住哭腔，頹然說道：“小和尚，你想要什么?！?br/>
    “你?！鄙蕉窗堤帲瑐鱽硎煜さ穆曇?，“女菩薩，你就是我的佛?！?br/>
    觀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此時(shí)他亦是一身黑氣繚繞。

    他是黑夜剎。

    但他亦是觀花。

    他的雙手貼在徐鹿胸口，乳白色的能量緩緩流動(dòng)，卻如細(xì)絲，艱難的越過黑氣，注入徐鹿體內(nèi)。

    “小和尚，別白費(fèi)力氣了。我的靈力已經(jīng)枯竭，氣血之力修復(fù)不了我的身體?！?br/>
    觀花只是溫柔的注視著徐鹿的臉不說話。

    帝缺起身，緩緩向外走去。

    “以你的力量，還能為她續(xù)命三年。小鹿呀，這三年里，你們?nèi)ミ^自己想要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