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與冰冷,沉寂與黑暗,如果這便是破滅之后的虛無,那么應(yīng)該沒有什么人會喜歡,至少他不喜歡。
因為生命總是慣于習(xí)慣,突然從一個充滿生命足跡的地方來到一片虛無之地,沒有幾人能夠忍受那種孤獨(dú)。
“小嚴(yán)……”
有小女孩的聲音從茫茫的虛空之中傳來,那是一張迷人的小臉,笑起來的時候臉蛋上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天真而無邪。
聲音清脆而悠揚(yáng),近在眼前而又遠(yuǎn)在天邊。
他內(nèi)心震動,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向著那光芒奔跑而去。
在黑暗與冰冷之中,光芒總是人想要追逐的方向。
然而那小女孩卻是離他越來越遠(yuǎn),這讓他心慌起來,他想要加快步伐,然而卻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慢,但是他并沒有放棄,因為越是捉不到的東西便越是想要追趕,所以才會在心中生出執(zhí)念。
那個小女孩的身影消失了。
他站立在黑暗的中央,不知所措,那道光芒消失了,所以他沒有了方向。
空!
忽然,有輕聲的呼喚在空間之中蕩漾,嬌柔與平靜之中帶著欣喜、驚訝、暖心還有喜歡,只是一道聲音,卻好像帶著千言萬語。
嘩嘩!
潔柔的匹練在空中飄舞,像皓月的銀華,又像仙子的紗衣。
看著那個白裙女子,他忽然笑起來,因為他明白了,小女孩離他越來越遠(yuǎn),是因為小女孩已經(jīng)長大了,所以陪他的只有大姑娘。
……
空!
羽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百花床上,芳花作為墊被,翠綠的藤條織成帷帳,柔風(fēng)吹過,芳香四溢。
白晝明亮,天穹卻是諸星閃爍,宛如白晝與黑夜的星空共存一般。
這是一片花海,一眼望不到邊際。
羽聰從花床上下來,不由皺起眉頭,他記得先前他被滅魂魔鼓爆發(fā)出來的力量轟飛,然后便失去了意識,如今他怎么來到了這里?這里還是夢?
那一日,滅魂魔鼓的力量爆發(fā),整個天虛界都不能夠幸免,他身在萬虛領(lǐng)域之中,離那魔鼓可算是最近的。
那個時候他在萬虛領(lǐng)域的深處遇到了一片神秘的空間,然后卻是如何都是進(jìn)不去,滅魂魔威爆發(fā),他使勁一身神通出來抵擋,靠著魂輪的力量擋下了第一跟第二重劫波,此后便受了一身重傷,昏迷了過去。
如今他所在的地方是先前他遇到的那片空間?他是如何來到這里的?而且,他一身傷勢看起來像是被治愈過的一般,那個時候,他分明傷得很重,能夠在那件魔道兇兵底下活下來已經(jīng)很不容易。
嘩嘩!
星空照耀,灑下銀光。
花海上百花繚亂。
羽聰忽然回想起剛才的那個夢,自從他開辟出魂輪之后,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做這樣的夢了,如今那女子的身影再次在他夢境之中出現(xiàn),那說明他真的是想她了,很想。
那一日天空把他們無情分開,他甚至沒有見到她最后一面,但是他能夠想到她的樣子,一定很慌張,很害怕。
因為那個時候,他心中也是這種感受,他們一起來到這個世界,除了他們以外這個世界之中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都是陌生的,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兩人的相互陪伴能夠讓他們把這種對陌生世界的慌張與害怕淡化,隱藏在心里,然而一旦分開,便如同決堤之壩中的洪水一般涌出來,把他們吞沒。
她怎么樣了?
過得好不好?
會不會遇到什么危險?
有沒有受傷?
有沒有按時吃飯……
有些人,時間過久了不僅不會淡忘,反而是愈加想念,特別是當(dāng)所有相關(guān)的記憶都被勾勒出來后,那人的影子便在腦海中越來越深,越來越重,然后揮之不去。
羽聰沉默了,因為這時候他腦子里都已經(jīng)是她的身影,那種想念的感覺甚至讓他覺得她就在自己的身邊,他能夠聞到她的味道……
味道……
羽聰忽然一震,挽起左手的衣袖,只見他的手腕上有一只白色絲帶綁成的蝴蝶結(jié)。
一時間,羽聰像是著了魔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他壓制住心中的震撼,但是那種狂喜卻是從心靈的最深處涌出來。
他沒有見過那條絲帶,但是上面的氣息卻是很熟悉,不就是那個女子身上的氣息嗎?!他永遠(yuǎn)也忘不了。
為什么?
為什么他手上會綁著這根白色絲帶?為什么上面會有她的氣息?
是誰把他帶到這里來的?是誰幫他治療了身上的傷勢?
嘩嘩!
羽聰?shù)纳碛霸诨êV写┧?,他一步一回頭,巡視四周,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迫切地尋找著。
嘩嘩!
清澈的溪流從花海之中流過,如同白帶橫掛在在大地上,他踏上一座小山坡,就在他站上山頭的那一刻忽然起風(fēng)了。
呼呼!
那股風(fēng)刮得很大,從四面八方吹來,霎時間整片花海如同一道道水波一般蕩漾起來,無數(shù)的花瓣卷入空中,伴隨著星光飛舞。
芳花舞動,百花繚亂。
如同有花仙要從天降臨一般。
朦朧之中,羽聰看到了一道身影。
廣闊的花海,無垠無盡,那人兒在五彩繽紛的花海之中曼舞。
白皙的小手捉著潔柔衣裙的一角,如同雪白的精靈一般,無數(shù)靈蝶圍著她轉(zhuǎn)動,百花也隨著她起舞,她是這片空間,這方世界之中最驚艷的那個人,眾星拱月。
鼓!鼓!
羽聰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動出來,他強(qiáng)行壓制著心靈的震動,向那道身影走去。
空!
花海之中的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男子的身影,她的臉色看不出有任何的異常,但是嘴角卻是輕輕彎起一個弧度,然后也向他走去。
嘩嘩!
羽聰走下山坡,一道道花影從他身旁飛過,那是一條條絢麗的花河,被風(fēng)卷起,在空中舞動,很是夢幻。
他的腳步穩(wěn)健而急促,輕快而沉重,他活了差不多二十年,但是從沒有像今天這一刻這樣如此著急地想要踏出腳步。
他已經(jīng)不像剛來到這個世界那樣了,如今他一身神通了得,這樣的距離想要過去也不過是在一息之間,但是他沒有那樣做,因為這太過夢幻,讓他覺得不真實,他想要一步一步地證實這是真的。
那女子也向著他走來,她美麗的身影隨著一旁的小溪流水在移動,一只只靈蝶在她身后飛舞。
這段距離并不遠(yuǎn),但是他們走了很長。
他們終于在那條小溪的盡頭,清澈見底的湖泊旁相遇在一起。
兩人的身影倒映在星光瀾瀾的湖水上,清澈的眸子對視。
“……”
看著眼前的女子,聞著那熟悉的味道,羽聰忽然間便啞然了。
月影如夢,歲月如歌。
曾幾何時,曾經(jīng)唯唯諾諾,總是追趕著小女孩腳步的小男孩已經(jīng)長大,為尋找丟失的女孩獨(dú)自跨東荒,行九州。
一步又一步,不見佳影不回頭,一日又一日,踏踐于生死之間。
白雪羅裙的女子仍是那么清新動美,大半年不見,長得更加楚楚可人了,像風(fēng)中的萬麗花,裊裊亭亭,妍姿艷質(zhì),一笑一顰間,儀態(tài)萬千。
女子站在羽聰身前,一雙小手緊緊地捉在身后,嬉笑的臉上,神色有些調(diào)皮,因為微微彎下腰,仰起頭,所以更靠近了些。
“我要喊你聰還是小嚴(yán)呢?”
清脆的聲音在這片空間之中響動,如同世間最好聽的音符一般。
羽聰曾無數(shù)次幻想過他們再次相遇時的場景,幻想過他那時候的心情應(yīng)該是怎樣子的。
當(dāng)他識海之中的記憶恢復(fù)的時候,他有千言萬語想要跟她說。
如今她就在他面前,忽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他剎時間覺得那一些都不重要了。
男子撫平她額前在風(fēng)中散亂的青絲,修長的手指帶著如初童年記憶中的溫柔。
因為他一直相信他會找到她,她也一直相信他能夠找到她,所以當(dāng)他們再次相遇的時候,一切都顯得那么自然。
“那只是你給我亂起的小名?!?br/>
女子翹起小嘴,小巧的瓊鼻高挺,晶瑩秀美,“誰叫你以前總是一副沉靜寡言的樣子?!?br/>
那不叫沉默寡言,那叫穩(wěn)重。
一個小孩子說穩(wěn)重……
好吧,那便算是沉默寡言。
時光離合,塵封的記憶被喚醒,綁著紅繩的兩只手又互相握在一起。
終于記得從前,他是個“老成熟”的斯文小男孩,她是個活潑開朗的靚麗小女孩。
她老把“聰”、“小嚴(yán)”掛在嘴邊,他喊她“萱兒”。
他穿著白色的小西裝,她穿著粉色的秀珍公主裙,端坐在比他們還要高的凳子上按著一格格黑白的鋼琴,一枚枚音符跳躍過八年的時空,縈繞耳旁。
“萱兒,你去哪里了……”
羽聰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他早就想問了吧,這一句話,在咽喉里迷路了八年,以致現(xiàn)在說出來后不知不覺地朦朧了眼睛。
即便他的記憶被封鎖,即使他一直沒有尋找到能寄托這句話的人,但是他一直以一個觀望者的身份做著亦真亦幻的夢。
女子嫣然巧笑,靨比桃紅,只是眼眸不知道為何也濕潤起來。
女子一雙葇夷摟著他的脖子,光潔的額頭跟他貼在一起。
“不知道呢,也許,一直在你身邊呢?”
他們都不迷信什么命中注定,但是有時候又不得不感嘆命運(yùn)的離奇,就如同墜入這個世界的那一晚,在漆黑的小巷里遇見的恰巧是她和他,也許正是因為如此人們才會期盼緣分,不是如此,同一枝條上掉落的兩朵花,隨風(fēng)飄灑后,又怎么會在茫茫大海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