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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往醫(yī)院的路上我向宋暖冬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經(jīng)過，原來昀昀滑滑梯的時候從上面摔了下來,胳膊摔骨折了。

    這不算什么大傷,我稍稍放了心，我小的時候飛天遁地不是摔傷就是被人打傷,每次回家的時候都被爺爺發(fā)現(xiàn)一身的傷。小孩子常挨打皮實(shí),但是昀昀一直嬌生慣養(yǎng)的,沒遭過罪受過苦,不知道怎么難受呢,想到這里我有些心疼，緊著催促齊子墨快一點(diǎn)。

    “快到了,”齊子墨側(cè)過頭來安慰我,“別擔(dān)心?！?br/>
    “昀昀和朗朗很可憐,”我嘆了口氣，“以前宋冷夏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說到這里我忽然發(fā)覺我忽略很重要的一點(diǎn)，那就是齊子墨是怎么找到我的。

    “兩年前我就知道你在這里，”齊子墨好像知道我想問的問題，先我一步開口，“你不知道，兩年前其實(shí)我就來過這所學(xué)校，黨委書記是我之前老師的朋友，我受老師的囑托過來拜訪他，看到了你?！?br/>
    “你知道我見到你的時候那種震撼的感覺嗎？說不上是喜悅還是什么……我父親過世之后，肖碧瑤曾經(jīng)找過我，至于她曾經(jīng)跟我說過什么，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多說無益。那時候我的想法，你可以理解，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難免失去甄別的理智，外婆又要做手術(shù)，我直接飛往美國也沒告訴你，等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你已經(jīng)不在了，十七告訴我你已經(jīng)死了，帶我去看了你的墓地?！?br/>
    我的墓地？對，我還有過一個墓地，十七并沒有見過我的尸體，又怎么會有墓地？

    “我其實(shí)并不相信你死了……可是大家都這樣說，言之鑿鑿，后來我離開了新城，在國外過了三年?！?br/>
    “我來到T大的那天，正是研究生入學(xué)的復(fù)試，我看到你和喬曉玲在一起，互相推搡著嬉鬧，那時候我想，真的是你嗎？在我的記憶中，你一直不大合群，朋友看起來不少，但似乎沒有關(guān)系特別好的，你和她們總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這樣沒心沒肺的笑，我第一次在你的臉上看到。”

    “可是我還是認(rèn)出了是你，換了名字，換了身份，可在茫茫人海中，我仍舊一眼就認(rèn)出你，毫無懷疑?！?br/>
    “呃？”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痣，沒有胎記，從小臉長得就光潔，青春期也沒留下什么痕跡。

    “不是你的相貌，”綠燈變成紅燈，車停在街口。

    “是你的動作，或許你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你有一個習(xí)慣的動作，就是左手將前額的劉海向后一捋，開心的時候，緊張的時候，難過的時候……都是這個動作?！?br/>
    我現(xiàn)在就想將頭發(fā)向后捋捋，可惜沒頭發(fā)。

    “那你為什么不來找我？”我有點(diǎn)詫異，不是說見著我挺開心的么，難道開心還有兩年的發(fā)酵期。

    “當(dāng)時我想，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你應(yīng)該很滿意，覺得很幸福，”齊子墨輕輕嘆了口氣，路口的信號燈轉(zhuǎn)成綠燈，車再次啟動，“我很少見你哭，看起來你每天都很開心的樣子，其實(shí)我知道你很脆弱，總希望有個依靠，你從來不說對于父母家庭的艷羨，但是我知道，你一直向往這些，失去了記憶卻有了你夢寐以求的一切，忘記我，忘記所有的人又怎樣？我們加起來比不上你現(xiàn)在所獲得的幸福重量。”

    對，也不對，有爸有媽有宋暖冬有昀昀朗朗我很幸福，但是有齊子墨我也覺得幸福，幸福只有有或者沒有的區(qū)別，沒有程度深淺的區(qū)別，我想說，想了想又閉上了嘴。

    “所以盡管我不想，還是離開了，離開的兩年里我去了很多地方，可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那么久，我又回來了。”

    命運(yùn)在這個點(diǎn)上再次聚合，我遇到了齊子墨，遇到了十七，遇到了肖碧瑤，回憶起了過去，假若沒有這一個點(diǎn)，或許我仍舊和喬曉玲沒心沒肺著。

    “有一種幸福叫作看著你幸福?！饼R子墨笑了笑，“很別扭的一句話，但這是實(shí)話，我半生從事理科，從來不喜歡看一些感性的東西，但卻能說出這些感性的話……或許愛情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回江城的時候我給了自己一個理由，那就是看到你有一個幸福的歸宿，那時候你果然有一個歸宿，但是，不大幸福?！?br/>
    “那我得感謝我的不幸，要不然你或許還躲在暗處觀望呢。”蘇躍已經(jīng)隱沒在了記憶深處，沒有深刻的愛就不會有刻骨銘心的恨。

    “那也未必……”齊子墨搖搖頭，抬頭看了下前方，“到了。”

    宋暖冬抱著朗朗迎出來，看到齊子墨跟著我進(jìn)去，向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

    “姑姑！”朗朗攤開雙手抱住我的脖子，“我可想你了?！?br/>
    這小子的話總要打個折扣聽，我捏捏他的小臉：“姑姑看到了朗朗送的生日禮物，謝謝朗朗?！?br/>
    朗朗破天荒地羞澀了一把：“不是我一個人做的，還有昀昀，還有姑父。”

    “姑姑……”朗朗摸摸我的頭，“你的頭發(fā)怎么還沒長出來呀，以前就光溜溜的?！?br/>
    “姑姑想要出家來著?！蔽冶е世噬吓_階，隨口跟他開玩笑。

    “什么叫出家？”朗朗沒聽明白。

    也對……出家這個詞有些抽象?！熬褪请x家出走的意思。”我胡亂解釋。

    “啊？”朗朗想了想，“姑姑不要我們了？姑姑你為什么不要我們了，是不是因?yàn)橛辛斯酶赴?，昀昀說姑姑和姑父以后還會有小寶寶，所以我在卡片上寫上了我的愿望，以后姑姑姑父不要再生寶寶好不好？”

    雖然天已經(jīng)黑了，不過當(dāng)著宋暖冬和齊子墨的面談這個話題仍舊讓我覺得臊得慌。

    我一直喜歡小孩子，以前跟齊子墨一起看電視，就喜歡看家有寶寶，大風(fēng)車之類的節(jié)目，齊子墨曾經(jīng)笑我幼稚。

    我當(dāng)時跟他頂嘴，我這是給將來做打算，看看生男好還是生女好。

    齊子墨說，生龍鳳胎最好，有男又有女。

    “你姑姑不好意思了，”齊子墨輕笑了一聲，抬臂將朗朗抱過去，“姑姑和姑父就是昀昀和朗朗的爸爸媽媽，怎么會不要你們呢。”

    宋暖冬跟在后面，聽到這句話微微有些動容，唇張合了幾下，終究沒說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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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昀昀躺在小床上，左胳膊上打著石膏，小臉有些白，睫毛鋪在眼底，看起來睡得很熟。

    “咱家最近是不是沖撞了什么？”媽媽拿著蒲扇給昀昀打蚊子，“先是你受傷，后來有輪到了昀昀，等明兒我得到廟里去拜拜菩薩，好好跟她說道說道?！?br/>
    “封建迷信，”爸爸很不屑，讓齊子墨坐下，接過媽媽手里的蒲扇，“給我，你歇一會，就是骨折，又沒什么大事，就是你，叫夏夏和小齊回來做什么，小齊工作那么忙?！闭f到這里瞅了瞅在齊子墨懷里不住扭動的朗朗：“一會跟你奶奶和舅舅回去，明天還得上圍棋班呢，你看看現(xiàn)在都十一點(diǎn)了，明天還能起來嗎？”

    朗朗的小嘴一扁：“?。棵魈爝€得去圍棋班啊……昀昀都受傷了……”

    “昀昀受傷了和你去圍棋班有什么關(guān)系？”爸爸不買朗朗的帳。

    “昀昀受傷了我很難過的，我一難過注意力就不集中，注意力一不集中學(xué)習(xí)的效果就不是很好，效果既然不是很好就沒有必要去……”朗朗咬著大拇手指頭振振有詞。

    宋暖冬將朗朗的手從嘴里拽出來：“臟不臟！”

    “歪理還不少，”媽媽點(diǎn)了點(diǎn)朗朗的小腦袋，“受傷的又不是你，憑什么就不去了？”

    朗朗掙扎著下來，扒在床沿一臉艷羨地看著昀昀：“昀昀啊昀昀，掉下來的要是我該多好啊……”

    昀昀“哼”了一聲，細(xì)細(xì)的眉毛蹙到一塊眼睛睜開白了朗朗一眼：“美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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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

    在我的一再堅(jiān)持下，爸，媽、宋暖冬和齊子墨都離開了，我留下來給昀昀陪床。

    昀昀這會兒來了精神，一直攥著我的手，讓我陪她說話。

    “姑姑，剛才我做了一個夢，”昀昀搖搖我的手。

    昨夜寫論文熬到半夜，第二天上午見秦青青，下午見十七，晚上又是年會，紛雜的事情弄得我的身體有些透支，我撐著頭強(qiáng)忍著困意：“昀昀夢到什么了呢？”

    “昀昀夢到了星星園，”昀昀偏著小腦袋想了想，“姑姑還記得星星園吧，你跟我說那里有很多小朋友，我就夢到了那里的小朋友，很多很多，他們拉著我的手要我跟他們一起玩，我說好啊好啊……”

    “后來呢？”我撐著眼皮敷衍她。

    “后來姑姑來了，姑姑把我抱走了，我雖然挺不愿意的，但是我得聽姑姑的話?！?br/>
    我給昀昀蓋好被子輕輕拍著她：“對，聽姑姑的話，姑姑說這個時候該睡覺了，咱們睡覺好不好？”

    “姑姑給我唱歌兒吧。”昀昀瞪著大眼睛一點(diǎn)困意也沒有。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的雙手輕輕搖著你……世上一切美好的祝愿，一切幸福全都屬于你……”我隨口唱了一首讀高中時候?qū)W的《催眠曲》。

    “姑姑，我的媽媽呢？”

    我有些頭疼：“姑姑就是你的媽媽?！?br/>
    “姑姑不是媽媽。”昀昀嘟著嘴巴對我的回答表示不滿意。

    “姑姑就是媽媽?！蔽覐?qiáng)調(diào)了一句，繼續(xù)拍著她。

    “那為什么會有姑媽的說法，可見姑姑是姑姑，媽媽是媽媽?！标狸澜o我舉出了例子，這個例子我一時還無法辯駁，只好繼續(xù)敷衍：“乖昀昀，先睡覺，明天醒了姑姑就告訴你媽媽在哪里。”

    “真的嗎？”昀昀興奮地看著我，我垂下眼皮咕噥了一句：“真的，真的……”

    第二天早上，我的眼皮是被昀昀揪起來的。

    “姑姑，姑姑，天亮了天亮了，你快點(diǎn)告訴我，我媽媽哪里去了?！?br/>
    我揉揉眼睛，遲鈍的大腦回憶起了昨天的承諾……我怎么知道，這得問你舅舅……看到昀昀充滿希冀的小眼神我又覺得不大忍心，護(hù)士適時敲門進(jìn)來：“你是宋昀昀的家長嗎？請到醫(yī)生辦公室去一下。”

    醫(yī)生找我有什么事？我立馬應(yīng)承下來，正好擺脫了昀昀。

    “昀昀的家長是吧？”醫(yī)生把我迎進(jìn)辦公室給我倒了一杯水，“給昀昀做個全面檢查吧。”

    “怎么了？”我陡然一驚，難道昀昀得了什么?。坎幌癜?，昀昀平素能吃能睡，感冒發(fā)燒的次數(shù)都很少。

    “沒事，沒事……”醫(yī)生遲疑了一下，“就是懷疑，檢查一下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