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唐懷錦老婆問說：“生的是個女兒吧？”

    介紹人笑說：“是女兒。你看他家這窮的, 哪養(yǎng)得起個吃閑飯的, 要是沒人收養(yǎng), 估計過幾天就扔山上去喂野狼了。”

    唐懷錦老婆噓聲說：“這么狠，咋忍心。”

    “窮, 沒辦法嘛?！?br/>
    介紹人招呼那院子里煮飯的老頭老太婆：“喂, 來客人啦！你這家人也真是的，見客人來也不倒水搬凳子。”

    老頭老太婆臉色陰沉，一點要招呼的禮貌都沒有。介紹人直拉著唐懷錦老婆往屋里進：“這家人，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老的小的都傻兮兮的，咱們不理她?！?br/>
    介紹人塞了顆糖到門口那傻女人手里, 笑唆使她：“秀秀兒，快去, 這有客人，把你女兒抱出來給我們瞧瞧。”

    那秀秀兒很積極, 聽說有人要看她女兒，立刻跑進屋抱娃娃去了。介紹人看他家屋里黑，不愿進去，站在門外頭等, 一邊磕南瓜米, 一邊跟唐懷錦老婆介紹：“他這家人沒傳染病，都健康, 就是這個秀秀兒, 人有點傻, 腦子出問題了。不過你放心，她這病不是先天，是后天的，保證不會遺傳給孩子。

    唐懷錦老婆說：“后天咋成傻子的？”

    介紹人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跟她爹媽吵架，想不開。她爹媽要把她嫁給六隊那個誰誰，這姑娘不同意，好像自己私下有相好的了。就跟她爹媽大鬧，要死要活，結(jié)果撞墻把腦子給撞壞了。你說說？原來定好的親，男方家見她傻了，就反悔了，她自己找的那心上人也是個勢利眼，轉(zhuǎn)臉不要她了。真是可憐，最后嫁給這程老四，窮的稀飯都喝不上。她那公公婆婆也不是東西，成天打她，當(dāng)牛馬使喚。把這好姑娘折磨的。”

    唐懷錦老婆是個菩薩心腸的人，聽了這話就直同情：“你說怎么有這么壞的人。別的人不管她就算了，她那心上人，人家姑娘因為他變成這樣，他撒手不管。心也太狠了，太壞了?！?br/>
    介紹人笑說：“人嘛，夫妻尚且大難臨頭各自飛，別說是外人了。”

    “你別說?！苯榻B人向那唐懷錦老婆透露：“你說這秀秀傻了，我看她還挺清楚的。她那公公婆婆不是威脅她，說生了女兒就抱去山上喂狼。她肯定是聽懂了，前幾天見了人就問要不要女孩。誰說要看她女兒，她立馬給你抱，伶俐的很。我看她心里明白著呢?！?br/>
    唐懷錦老婆說：“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

    介紹人說：“這孩子可憐，你收養(yǎng)過去，也算是積了德了。雖說女孩，那也是一條命呢?！?br/>
    說話間，那秀秀已經(jīng)把娃娃抱了出來。娃娃身上裹著尿布，秀秀人雖然傻了，把這孩子還收拾的挺干凈。女娃娃長得很白凈，模樣極好看，頭發(fā)有一寸多長，看起來有兩三個月大，見了人就笑。唐懷錦老婆一見就喜歡上了，伸手接過抱：“這娃娃長得真不賴，比我見過的娃娃都要好看。”

    唐懷錦老婆笑了：“取名了嗎？啥名字？”

    那秀秀搖了搖頭。

    介紹人問秀秀：“你身上還有奶水嗎？趕緊多喂兩口，抱走了就吃不著奶了。”

    秀秀有奶水，聽介紹人說，便低了頭，撂起衣服，把娃娃抱在懷里給喂奶水。

    介紹人便指著唐懷錦老婆問秀秀兒：“秀秀兒，這位，你認(rèn)識嗎？”

    秀秀兒膽怯地抬頭看了一眼唐懷錦老婆，搖頭，又低下去喂奶。

    介紹人指唐懷錦老婆說：“她是唐懷錦家的，她男人是大隊的隊長，家里條件不錯，吃得起飯，穿的起衣裳。把你女兒交給她養(yǎng)，比留在你自己家里強，明白不？送了人，以后這孩子就不跟你了?！?br/>
    秀秀兒不抬眼，只是害怕似的低著頭。

    介紹人說：“你放心，這唐懷錦家的老婆，出了名的心地好，不會虧待你女兒的。她家里有個兒子，只是身體不好就一個獨子，嫌冷清，想多養(yǎng)幾個。你女兒走運，去了這么好的人家，不用跟你這當(dāng)媽的餓死了。你要謝天謝地。話早說清楚，以后這就是人家的孩子。以后你就算是見了，也不許亂叫，鬧得不高興。”

    那秀秀兒怯怯地再看了唐懷錦老婆一眼，仍是點頭，說：“知道?！?br/>
    介紹人一拍手掌：“好啦，彼此都說清楚就好啦。你們都是當(dāng)娘的可以說說話。”

    那唐懷錦老婆見秀秀可憐，怪心疼的，一時也舍不得把孩子就抱走，搬了個凳子過來對秀秀說：“別急，別急，你坐著給她喂吧。我等一會沒事。你慢慢喂?！?br/>
    秀秀在墻根邊坐下，懷里抱著她的孩兒，唐懷錦老婆也搬了凳子坐，在一旁癡癡的盯著。那小孩兒吃奶看著都這么有味，小嘴巴一吮一吮，兩手兒一抓一抓。

    唐懷錦老婆笑說：“生個孩子不容易，畢竟當(dāng)媽的，你以后要想看她也使得的，反正村里離得也不遠(yuǎn)。只是別對她說你是誰，免得孩子知道了難受。”

    秀秀兒老實囁喏著：“謝謝?！?br/>
    唐懷錦老婆看她跟自己女兒輩差不多大，怪憐憫的，說：“你父母呢，咋不管你？”

    秀秀兒口齒挺清楚的，低聲說：“父母沒錢，養(yǎng)不起?！?br/>
    “親爹親媽，就是一張嘴吃飯，又能有多難?！?br/>
    唐懷錦老婆說：“我看你說話也不傻?！?br/>
    秀秀兒低頭不吭聲。

    唐懷錦老婆說：“以后有啥需要幫忙的，盡管說。都是一個鄉(xiāng)的?！?br/>
    這是客套話，秀秀兒低頭，沒有接口。

    介紹人笑逗秀秀兒，說：“你后不后悔??？為了個男人，拿頭撞墻，這下好了，把自己撞傻，男人也不要你?！?br/>
    秀秀兒面紅耳赤，低埋了頭不說話。

    這邊坐著聊著，送兒送女，這樣的大事，秀秀兒她公婆也不關(guān)心，也沒來問一句。唐懷錦老婆坐了一上午，秀秀兒喂好奶了，把孩子給她，連帶嬰兒的玩具，一只小撥浪鼓，一并給她。唐懷錦老婆從兜里掏了二十塊錢，塞給秀秀兒，說：“看你身子不好，去買點有營養(yǎng)的吃?！毙阈銉哼B連擺手推拒，滿臉通紅說：“我不是賣孩子的?！碧茟彦\老婆硬把錢塞給她：“收著，收著，這錢不是買你的孩子，是我自己的一點心意?！?br/>
    秀秀兒才紅著臉，勉勉強強把那錢收著。

    唐懷錦老婆把孩子用布緊裹著，抱回了家。

    唐懷錦老婆本姓王，娘家排行老四，叫王四兒，也沒個正經(jīng)名字。她男人唐懷錦是甘棠村大隊隊長，素來精明強干，在整個沙河鄉(xiāng)都算是一個有名字的人物，所以村里人習(xí)慣了叫她唐懷錦老婆。唐懷錦家在本村算的上家境優(yōu)渥，衣食不愁。唐懷錦夫妻恩愛，唐懷錦老婆要抱養(yǎng)女兒，唐懷錦就在家忙碌半個多月，鑿木頭做了個小搖搖車，孩子抱回家當(dāng)天，這搖搖車剛完工。

    說來，這唐懷錦夫妻，今年都四十多歲了，因唐懷錦老婆身體不好，前年才生了個兒子。這夫妻倆都想孩子，感覺一個兒子不熱鬧，又想閨女，聽說程家要送孩子，便決定抱來養(yǎng)，給小兒子做個伴。孩子進了門，夫妻倆燒熱水給洗了個澡，裹上尿布，穿上早已準(zhǔn)備好的干凈衣裳，放進唐懷錦做的搖搖車?yán)铩?br/>
    唐懷錦老婆問她男人：“你看這孩子怎么樣？”

    唐懷錦一個老腌黃瓜臉，拉的很嚴(yán)肅，形容那小嬰兒說：“模樣長得還挺不賴?！?br/>
    他老婆聽他這口氣，知道他是喜歡，忍不住笑了：“咱們運氣好，撿了個漂亮丫頭?！?br/>
    中午，唐家擺了飯。唐懷錦老婆炒了個臘肉，煮肉的水加上秋天曬的山蘑菇，燉了個湯，請介紹人吃飯，順便商量給孩子取個名字。想了好幾個名字都不好，介紹人說：“她原來家姓程，不如就叫程程好了，念著順口，字也好寫?！?br/>
    唐懷錦老婆說：“這名字好，就叫這個，老唐你看怎么樣？”

    她男人不大在意這種事：“你覺得行就行?！?br/>
    這是個風(fēng)和日麗，秋高氣爽的好天氣，唐家院子邊栽種的一棵楓樹正紅葉子。唐家的兒子叫彥華，年方三歲，正穿著開襠褲，蹣跚學(xué)步，手里舉著個風(fēng)車吹啊吹。躺在搖搖車?yán)锏某坛陶鎿芾斯模吹綇┤A的風(fēng)車，便伸了小手吱吱哇哇的叫，非要那個風(fēng)車，不給她一直哭。唐懷錦老婆見了，便把彥華的風(fēng)車拿過來給程程：“小華乖，把風(fēng)車給妹妹玩一下。妹妹的撥浪鼓給你玩?！?br/>
    彥華聽媽的話，乖乖不鬧，獻出風(fēng)車。程程得了風(fēng)車，唐懷錦老婆要把她的撥浪鼓拿走給彥華玩，這丫頭卻不松手了，一手捏著風(fēng)車，一手捏著那撥浪鼓，小手攥的緊緊，就是不給。把幾個大人都給逗笑了。

    “這是個占強的。”

    介紹人見那彥華長的稚嫩可愛，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笑說：“你有個兒子，以后這丫頭長大，正好給你兒子做媳婦，還省了彩禮，就當(dāng)是個童養(yǎng)媳了?！?br/>
    唐懷錦老婆笑，感覺這主意很不錯：“不管怎么樣，當(dāng)女兒養(yǎng)，總不虧待她。至于別的事情，等長大再說?！?br/>
    “唐家抱養(yǎng)的?！?br/>
    “她媽是個傻子，家里窮，把她送給唐家養(yǎng)。結(jié)果現(xiàn)在程家又不同意，天天鬧，要讓唐家把孩子還回去，要么拿錢。”

    “是不講理。當(dāng)初自己不養(yǎng)，給人家養(yǎng)，都養(yǎng)到這么大了。孩子現(xiàn)在只跟唐家親，跟他程家又沒感情?！?br/>
    “那程家一向是那樣，為了錢什么事干不出來。天天鉆到錢眼里嘛，結(jié)果還是窮的叮當(dāng)響。這種人老天爺都見不得他好。”

    “秀秀兒？秀秀兒又當(dāng)不得家。她說話有啥用，男人公婆都不聽她，就是個受氣的。”

    大概就是這些話，程程只要一出門，就能感覺到村里人異樣的眼光，或同情，或憐憫的。她感覺很不安，很害怕。

    為什么大家都這樣說，說她不是爸媽親生的。難道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之前來家里鬧事的那個人，難道是她的親爸爸？程程感覺這一切都不像真的。她問唐彥華：“哥，他們說的是什么意思啊？”

    唐彥華拉著她走：“你別聽他們瞎說啦。他們都是胡說八道的。”

    但程程隱約感覺到，他們說的是真的。因為有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唐懷錦老婆說，要去看看秀秀。

    程程當(dāng)時不解，問了一句：“媽，看秀秀兒做啥呀？她不是那個程老四的老婆嗎？”

    她媽皺了眉：“你不許叫名字。秀秀兒人不壞，她是個可憐人，聽說身體不行了，我去看看她。多少年沒見了?！?br/>
    唐懷錦在一旁吃著飯，也沒有反對，看樣子也是同意的。

    程程納悶著，為什么她媽不讓她喊秀秀兒的名字。陡然想起村里那些人的閑話。農(nóng)村里講禮節(jié)，小孩是不能稱呼父母的名字的。唐懷錦老婆是個非常守舊禮的人。程程心里一咯噔，有種不好的感覺。

    唐懷錦老婆托人在鄉(xiāng)上供銷社買了點營養(yǎng)品，芝麻糊、麥乳精啥的，提了要去看秀秀兒。程程說：“我和哥要不要去?。俊碧茟彦\老婆說：“不用。又算不得啥正經(jīng)親戚，我去看一眼就好。”

    唐懷錦老婆去了一上午，程程早飯也沒吃，事也不想做。她心不在焉坐在洗衣臺子上，把腳插在水里。唐彥華怕她難過，跟她肩并肩坐著，把褲腿挽起來，陪著她洗腳：“你不用等媽的，她要幾個小時才回。五隊離家遠(yuǎn)著呢?！?br/>
    程程低頭摳著手指：“哥，如果我真不是爸媽親生的，他們會不會不要我啊?！?br/>
    唐彥華很心疼，伸出手，摟著她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里，安慰說：“不會的。你放心吧。在爸媽心里你跟親生的一個樣。”

    程程低聲說：“看來我真的不是親生的?！?br/>
    唐彥華拉著她的手，緊了緊：“你不要想那么多嘛。你要是實在覺得自己不是親生的，等以后長大我娶了你，你不就跟親生的一樣了。這樣總行吧?！?br/>
    程程低頭想了半晌，破涕為笑，拿手肘打他：“你少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