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妍憂心了幾天，夜玨卻天天帶著她往外祖父母這邊跑。

    兩位老人家雖然不是喜歡熱鬧的性格，但是面對自家小輩來做客，心底也是歡喜的。

    赫連龍庭和千凝對夜玨的印象不錯，看這孩子長得好看，對自家外孫女又沒話說，也就由著他們同進同出。

    帝都名風本來就開放，赫連云露登基以來，提高女子的地位，也不再有女子足不出戶才算賢良的規(guī)矩。

    未婚男女交往之間不能獨處的界限也被打破了。

    *

    又一日從別院做客回來，北冥妍病懨懨的躺在馬車上，夜玨翻看著她昨夜熬夜的成品，面色微沉。

    他罕見對她露出這種沉重的表情。

    北冥妍眼巴巴的看著夜玨，試探的想要把服裝和建筑的圖紙給抽回來。

    她本來想悄悄把圖紙畫好然后交給工匠討論的。

    母皇見了夜玨以后，對夜玨滿意，跟她提過要為她建立公主府。

    她想著公主府作為她和夜玨以后居住的地方，一定不能將就。

    所以她親力親為，準備自己完成主要建筑的格局構(gòu)造。

    順帶著邊界士兵的泅渡服裝，她覺得有需要改善的地方，所以再連夜有靈感就在制圖。

    她想著趕工幾天，再多睡幾日補回來就好，偶爾熬夜也沒什么，可沒想到，被夜玨給發(fā)現(xiàn)了。

    “夜夜?！彼噲D掰開男人的手指，可是沒有成功。

    夜玨扯著那她辛苦繪制的圖紙，力道不輕，她有點怕他一氣之下把東西給撕了。

    緊張的深呼吸。

    因為夜玨的臉色著實有些陰沉，北冥妍語氣都變得有些討好：“你是不是不喜歡？這是在建公主府的圖紙，我想著自己要住的，肯定要自己喜歡才更好些，所以準備親自動手改善一下，提些意見給工匠。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插手了?！?br/>
    夜玨對圖紙沒意見，對她為兩人未來著想也沒有意見。

    但是她熬夜傷身變得病懨懨的，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很心疼。

    對上北冥妍燦爛的笑臉，和有些害怕的語氣，他收斂了情緒，輕聲道：“不拿你的身體開玩笑，答應(yīng)我?！?br/>
    “嗯嗯，答應(yīng)你答應(yīng)你。今夜我早些睡，成不？你先把東西還給我，我辛辛苦苦畫的呢。”

    沉默了片刻。

    夜玨松手，北冥妍立刻把圖紙給抽走。

    她仔細的翻看，又覺得有些地方需要改善，順手拿起了炭筆，卻被人握住了手腕。

    夜玨貼了上來，手握住她的細腿，淡笑：“不聽話？”

    冷不丁在耳邊響起的聲音，有些低沉，含著玩味的情緒。

    北冥妍被嚇了一跳，他從沒有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沒有?！彼畔鹿P，一邊拉上馬車的簾幕，哄夜玨道：“我聽你的話，你別生氣?！?br/>
    容貌俊美的男人隨意的坐著，一襲暗黑色的龍紋月華薄衣，衣料極其的輕薄，摸上去冰涼涼的，跟蠶絲一般。

    她手指在他的大手上摸索，真誠道：“我不是拿身體開玩笑，母皇派人給我造公主府了，我畫這圖紙也是為了我們之后的大婚做準備。”

    夜玨彎腰，安靜片刻，語氣稍緩了幾分：“嗯?！?br/>
    *

    北冥妍看他情緒變好，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氣。

    剛才他那副冷漠的樣子實在是讓她想撲過去吻他。

    受不了他情緒不好，忍不住想要哄他。

    她自己的性子她也知道，對不敢興趣的事物那是偷懶也是常事。

    可是遇見感興趣的事物，那是不吃不喝不眠不寢也要繼續(xù)的。

    曾經(jīng)她就為了描摹一副古老鳳冠的圖兩天兩夜不睡覺。

    但是這事她可不敢跟夜玨提。

    別看他平日里沒脾氣，可是一旦她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他真的能跟他置氣。

    “原來你也不是不會發(fā)脾氣的。”她嘟囔著說：“這可如何是好，今日都跟我冷臉了，日后會不會因為跟我發(fā)脾氣就不理我。?！?br/>
    北冥妍看著夜玨，他天生唇色嫣紅自然，此時他的唇抿著，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想起他一個性格淡漠的人。

    這段時間以來陪著她去見長輩，變得溫吞有禮，對自己的雙親也照顧有佳。

    包括她身邊的一些故友，都受到了他許多照拂。

    他對她有脾氣才好，在乎才會有脾氣。

    不在乎別說脾氣了，以他的性格，連眼神都不會多看一眼的。

    她更心軟。

    “你別跟我生氣，我會難過的?！?br/>
    “……不是發(fā)脾氣，只是心疼你忽然變得病弱，你若是不喜歡，我下次換個你能接受的方式。只是妍兒，你不能這么損傷自己的身體卻不以為意，若是以你的身體為代價，為了我們的未來操勞，我會怨自己，讓你如此受累。”

    夜玨臉貼著她的臉，她雖然年紀輕，想的倒是不少，知道她會幻想連篇的性格，他跟她說了不少情話。

    他抱著軟綿綿的她，溫柔的樣子像是在哄自己的女兒，很耐心也很認真。

    她半靠在馬車的窗戶邊，身子跟著馬車微微的顫抖。

    “你剛才臉色不好看，嚇到我了。我以為你真的生氣了?！?br/>
    “沒有?！?br/>
    “我覺得有?！?br/>
    他作勢親她，她沒有躲，笑著應(yīng)上去。

    被他親吻的七葷八素，渾身都發(fā)燙，若不是他一直抱著她，她都快倒下去了。

    直到夜玨安慰著把心里話跟她說她才滿意，哪里是什么生氣，分明是被她嚇得不輕。

    她忽如其來就變得病懨懨，平日里都是他在照看，他最擔心的不是她的什么愛慕者，而是她身體出問題。

    雖然他在耳邊輕聲交代的話也不是很曖昧，但是北冥妍就是聽的耳根子發(fā)紅。

    她就偏偏愛這口，讓原本冷清的人跟自己表達情意，心底就是很開心雀躍。

    或許是因為她太在乎夜玨，也潛移默化的跟著他改變了不少自己的壞脾氣。

    *

    連著幾日，夜玨去夫子監(jiān)，她就拾掇的漂漂亮亮的去聽課，其他夫子的課她都聽的很認真，夜玨的課她卻容易分神看他。

    斐鐸和郝邪這幾日也是陪著她上課，坐在她身邊，他們本來是各自坐在角落的，但是她一來，他們兩人就陪著她坐在前排的位置。

    有時候兩人被夜玨抽到回答問題，也都乖乖的回答。

    倒像是真的把夜玨當成了是北冥妍的未婚夫去對待。

    夜玨看北冥妍大半節(jié)課一直看著自己出神，下課時走到她的身邊，低頭手搭在她的書桌上，溫聲細語的在她耳邊說：“別看我了，嗯？”

    “為什么不給看？”她咬唇，委屈的看了他一眼：“我不看你如何聽講？”

    她話說的很輕，確保不會被別人聽去，小心翼翼的和他交流的樣子特別討喜。

    夜玨失笑，若不是房間里有許多學子，他都要湊過去親親她，這吃味的小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他笑的時候露出小虎牙，俊美的容顏如同綻放的雪蓮花，每一片，都寫滿了圣潔和禁欲，看到人心癢癢的。

    很少有人看見夜玨如此歡快的笑容，特別是頂著這樣一張禁欲完美的俊臉。

    男人比女人還要傾國傾城，真的是非常少見了。

    很快，就有抽氣聲和討論聲響起。

    北冥妍耳根子微微泛紅，拉了拉夜玨的袖子。

    沒有顧忌旁人的反應(yīng)，他低頭看她，眉眼深深，問她怎么了。

    她指了指書上的題目，說這道題不會。

    夜玨見她迷迷糊糊的樣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關(guān)心則亂。

    男人總對自己放在心尖上疼愛的人失去原則，夜玨看著北冥妍霧氣迷離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也顧不上在場還有外人，站在她身后，附身圈住她的手，細細看了幾眼題目：“這個問題，我的課上可沒有教過，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如何解答?！?br/>
    北冥妍又仔細的瞅了瞅幾眼題目，發(fā)現(xiàn)自己把文學史老太傅的課本和夜玨上的茶藝課問題弄混了。

    “我不是故意的拿李太傅的課本來捉弄你的，可能是昨天沒有休息好，今天腦子有些糊涂。所以拿錯了?！?br/>
    她的聲音軟軟的，蘇蘇的。

    夜玨看她控制不住撒嬌，給她剝桔子，道：“故意也無事，回府再給你講解一遍?！?br/>
    北冥妍沉默了半餉，往桌子上一趴，手指輕輕的按壓自己的太陽穴：“夜夜，我有些頭痛?！?br/>
    夜玨看了一眼北冥妍旁邊的空位，郝邪下課去如廁了，他自然的坐了下來，占了郝邪的位置，將橘子送到她嘴邊：“那你先休息?！?br/>
    北冥妍深吸了兩口氣，咬了咬橘子，入口酸甜，她輕輕的咀嚼，含糊著說：“我可以睡一會兒？”

    夜玨點頭。

    *

    北冥妍迷迷糊糊的趴在桌案上睡去，醒來的時候耳邊人正在誦讀佛書。

    而且不是一個聲音，像是無數(shù)人接龍，一個接著一個，每個人讀一段。

    極其的催眠，她本來就半醒不醒，聽了一會兒催眠的佛音，意識又變得朦朧。

    等她徹底清醒過來，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下課了。

    夜玨在講臺上收拾東西，而郝邪和斐鐸兩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郝邪性格比較活潑，忍不住說：“夜夫子占了我的位置整整一課時，他一坐在位置就不肯走了。我回來只得在后面的位置將就了一節(jié)課，他看你睡著了，便不上課了，讓我們誦讀佛書?！?br/>
    斐鐸湊過來：“有人念的大聲了，他還蹙了蹙眉讓他語氣注意些，知道夜夫子是怕吵到你，對方立刻就消聲了。早些時候有些人覺得你是一頭熱丟了公主的架勢去追一個夫子，這下閑言碎語可是消停了。夜夫子對你也著實是體貼，我還沒見他如此溫柔的一面?！?br/>
    郝邪點頭，有附和的意思：“的確如此……公主，最近沒有看見二公子，他可是出城了？阿尋說二公子有從戎的意向，你可知曉？”

    “從戎？”北冥妍驚訝：“二哥什么時候?qū)π熊娮鲬?zhàn)感興趣了？我還沒有收到消息?！?br/>
    郝邪搖搖頭：“本以為公主你會知道些許，沒想到您竟然也是一無所知。這就奇怪了……不過這消息的確是正確的，阿娘昨日下朝也有跟我試探口風的意思，怕是空穴不來風?！?br/>
    斐鐸揉了揉額頭，有些疲憊的拿起文具：“夜夫子過來了，妍兒，我府上還有事，先走一步了。改日去你府上，給你帶好吃的，等著我哈。”

    夜玨往這邊走，郝邪也立刻乖巧的整理收拾東西告辭了。

    夜玨看她低眸思索，站著把她收拾東西，慵懶的問了一句：“有心事？”

    “郝邪說二哥有從戎的意向，我竟然沒聽二哥說起。”

    好忽然。

    她看著他幫自己收拾佛書，佛理的書籍，注意力落在了他的手上。

    心里隱約有了猜測。

    “東南和西南軍區(qū)靠近精靈族地域，二哥不會是看蘇甜要回精靈族了，所以準備借此機會，名正言順的調(diào)遣去軍隊，近水樓臺先得月追求甜妞？”

    夜玨道：“前幾日，有聽他順道一提，說是準備到東南海域歷練?！?br/>
    北冥妍一愣，像是不敢相信般抬起了頭：“東南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