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了,當年挑選出來的小廝侍女們,也早已使得順手了,不過行動之間仍帶著一團孩子氣,倒讓裴東來不好使他們做什么大事,生怕他們沒有分寸,誤了大事。
這日上午,裴東來正在書房里看書。因為昨兒個才從宮中回來,想必三五日內倒不用擔心又被召進宮去,又因著習文的先生熱邪入身,倒是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閑了。
先是去看望了病中的先生回來后,難耐暑氣的裴東來索性只著一件中衣,蓋上一層薄被之后,便歪在榻上看書。
唐時民風開放,很多在明清時算是□的話本,此時卻很在市面上暢銷。裴玉冰見裴東來日日只知習文習武,生怕他的性子越發(fā)沉悶起來,便讓李管家在市面上搜了好些話本,挑了其中言詞嚴謹,并不引人學壞的來,送到了裴東來的書房。
正如他此刻手上這一本《梅園定情》,說的是兩個書生在冬日梅園之相遇,然后相知相許的故事。
因為大唐達官貴人之間蒙養(yǎng)男寵實乃常事,而平民之間娶不起妻子的,尋一投契男子一起過日子的也并不罕見,是以這種描寫男性之間情感的話本并不少,反而很有些人愛看。
而裴玉冰因著自己和陸正宣師兄的感情的關系,并不避諱著讓自家寶貝兒子知道這一類的□,同時也存著讓裴東來接受二人感情的意思——成效倒是不錯的!
因為裴玉冰雖有朝庭命官,輕易不得亂走,但陸正宣卻是能隨時來見裴玉冰的。陸正宣喜歡裴玉冰,喜歡的光明正大,而裴玉冰對陸正宣也并非沒有感覺,一來二去之間,兩人都難免給對方漏了底,隨即就順理成章的把話說開,之后便成就了好事。
而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的陸正宣,來夜探的次數(shù)便越發(fā)的頻繁了,而次數(shù)一多,難免就被裴東來撞上過幾次。
索性裴東來并非不識世事的孩童,又有前世時太子二哥的男風嗜好打底,又因著大清時期,八大胡同里可大多都是小倌館,因此并不覺得如何反感。只是當時朝中規(guī)定官員不可**,而不是不可眠花宿柳,所以很容易就被鉆了空子,這一點才是讓裴東來厭惡的,厭惡那些官員的智商總用不到正事上。
而裴東來對裴玉冰和陸正宣的深厚感情,非但沒有反感,反而頗有艷羨之感。偶爾他也會起個念頭,若是有一人愿意像陸正宣對待裴玉冰一般對待自己,便是那人是男子,自己也認了的……但隨后又覺得自己這念頭著實有些荒謬,便從腦子里撂開不管了。
其實,裴東來平日里更喜歡看些,有關于風土人情的游記,只是這一日覺得有些膩歪了,這才難得看了一回話本。
而裴東來很搞不懂裴玉冰平日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若自己果真只是個十二歲的孩童,心志不夠堅定,便是這些話本并不艷語,卻也足夠迷了小孩子的心志了吧……到底是自己平日里的表現(xiàn)太讓人放心了,還是裴玉冰太不懂得教養(yǎng)孩子了呢?
應該是兩者皆有吧!
天氣酷熱時,裴東來的房間日日都擺著冰盆,從未曾間斷過,因此房間里滿滿的涼氣,在這暑熱的季節(jié)很有種讓人昏昏欲睡之感。不過翻了幾頁書,裴東來便覺得眼皮子開始打架了。
現(xiàn)在不比前世,所以裴東來從不勉強自己,既然一時間看不下去了,那便不看也罷,還是好好睡一覺養(yǎng)足精神再看好了。這么一想完,裴東來就再也撐不住,眼睛就閉了下去,手中執(zhí)著的話本也掉到了地上。
悠哉的日子過得太久了,自會有人幫著把書撿起來放好,并把戲他身上的薄被攏緊的。
也不知睡了多久,裴東來便被白雪喚醒。撐起身子,自白露的手中接過帕子拭了臉,感覺精神了許多,方才聽白雪慢慢的說道:“少爺,老爺已經回府了,本是已是進了院子要來看您的,但聽說您正在休息便又走了。剛才老爺才派了人來,讓奴婢把您喚醒,說如今已是近午了,可別因為睡得太深把午飯都給誤了?!?br/>
“嗯。”裴東來點了點頭,站起來展開雙手讓四名侍女上前為他著衣。
“老爺還說讓少爺醒了神后,便去水華亭里一起用飯呢。”白雪手頭上忙活著,嘴里也沒閑著:“對了,聽說老爺帶了個與少爺差不多大的孩子回來了?!?br/>
裴東來在四名小廝的跟從下出了房間,往水華亭走去。
如今裴玉冰已經官至正一品太師之位,雖是升得快了些,但因為長孫無忌和皇帝皇后看顧著,再加上其又握有實權,倒沒人敢隨意議論誹謗。在他升為太師時,李治還賜了一座宅子下來,因此服侍打掃的下人也比從前越發(fā)的多了。
李治確實是敬愛著裴玉冰這個哥哥的,而武媚娘也對對方為自己所用而感到滿意,因此整個宅子修得可謂是美侖美奐。除了裴東來必不可少的練功房之外,還特意分內院外院的,共修了兩座花園子。
只是這兩座花園子只有一扇月牙拱門隔著,因為裴府除了妥侍的丫環(huán)嬤嬤之外,并無女眷,倒省了看門的人手,只在有客人時派人看著門罷了。
而水花亭,正是內院的一處亭子,坐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夏日里呆在此處,倒是解暑得很。而之所以叫水華亭,卻是因為這水面上種了許多的水芙蓉,而水華,正是水芙蓉的別名之一。
裴東來喜歡黑色,所以他那衣櫥里填滿了一套套不同樣式剪載的衣物,都是以黑色為主的。在亭子里待兒子的裴玉冰看著他又穿著一身黑色,頗覺無奈。
不過,有鑒于自己之前也有特意讓繡娘做些別的顏色的衣服給裴東來,卻無一不遭到對方的嫌棄之后,裴玉冰終于學乖了,含淚停止了與自家寶貝兒子為了此事斗爭的念頭,恢復了對方衣櫥的清明。
裴東來看了一眼四周,清一色淡藍衣裳的侍女中間,卻有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男孩站在那里。容長臉,濃眉,不大也不小的眼睛,*潢色,組合成了一個平凡的面容。
“東來,快過來坐?!迸嵊癖φ泻糁釚|來上前。
裴東來也隨之打了聲招呼后,便老實不客氣的在石凳上坐下了。
“東來,你陸叔叔給你安排了一名侍衛(wèi),他叫張訓,雖然武功比不上你,但勝在忠心,為人也嚴謹,只是略不愛說話罷了。你日后若有事可直接交待與他,因為他只直屬于你,我與你陸叔叔都沒有指揮他的權利與資格的?!迸嵊癖χ钢敲谝路哪泻⒔o裴東來認識。
一般來說,安排侍衛(wèi)不是該武功高些的嗎?怎么父親卻反其道而行了?裴東來心下疑惑,但也不急著要此刻問,因此只是仔細看了看張訓,卻發(fā)覺對方神態(tài)略顯呆怔,這樣使得裴東來心中的疑惑越發(fā)重了些。
府中的兩位主子都到了,便有一名侍女離去喚人,接著那名侍女又領著數(shù)名侍女上前,手中皆拿著食盒,依次上前擺出食盒中的飯菜湯品。
裴東來向來愛吃素,可是習武之人光吃素哪里有力氣舞刀弄槍呢。裴玉冰最是疼愛裴東來,幾乎到了溺愛的程度。但一關系到對方的身體健康時,卻少有妥協(xié)的時候,因此,如今的一日三餐里,裴東來的飯桌上都是葷素各半。
索性裴東來不是個任性的人,也知道裴玉冰的作為是為自己的身體著想,所以肉食也漸漸的多吃了起來。隨后,裴東來驚奇的發(fā)現(xiàn),自己如今的力氣竟是比前世大了許多,身子也不似前世那般的單薄了。
同樣都是習武,而且一個白子的身子才應該比常人弱些吧……對比了一下前世今生的生活習慣,裴東來沉默了,心中同時也有點懊悔。早知道,當初就多吃點肉了……
石桌上除了滿滿的菜肴之外,還擺放了三副碗筷。
裴氏父子一起用飯時,都不喜歡旁的人伺候,所以侍女們在擺完飯后,就都告退了,只有張訓留了下來,再沒有旁的外人。
裴玉冰隨即招了張訓過來一起坐,這才正式介紹對方給裴東來認識?!皷|來,這位張訓,原是教中右護法張亮之子。前些時日教中有些動蕩,只因那年的叛徒余黨竟一直潛伏在教中,竟是謀劃著要報仇。索性張亮警覺,幫著你陸叔叔擋了一刀,這才使得雪衣教不至于群龍無首。可惜那把刀卻是涂了毒的,使得張亮他……”
裴玉冰心情有些低落了下來,因為張亮為人不錯,與他也頗有交情。只是在裴東來面前,他也不愿失了父親的威望,所以強忍下悲痛,繼續(xù)說道:“這孩子的母親又早逝,我便跟你陸叔叔說了,正好接來與你作伴的?!?br/>
裴東來靜靜的聽罷,方才轉過頭來看向張訓:“父親,張訓他似乎……”
裴玉冰嘆了口氣,知道裴東來在問什么。他伸手夾了一筷子的醬爆雞丁放到張訓的碗里,見張訓順從的從桌上拿起筷子吃了,這才道:
“張訓與他父親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如今這般不過是因為打擊太大,一時失了魂罷了。我已經讓林大夫為他把過脈,也開了藥方子了,只需將養(yǎng)上幾天吃上幾副藥安安神就會好的。”說罷,又忍不住添上一句:“真是可憐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