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來，周亦南點了一盞油燈送進(jìn)房里，說晚飯好了，問江雪是端進(jìn)房里吃還是一起去外面吃。

    “去外面吧，我已經(jīng)好了，也不能總躺在床上?！?br/>
    江雪邊說邊搖了搖身邊睡得正香的周筱萱姐弟，周筱萱揉著眼睛很快爬起來，周子渝卻閉著眼揮舞著雙手，“嗚，嗚，別動，我要睡，我要睡……”

    “臭小子，還睡？再睡晚上該睡不著了?！币粋€大巴掌拍向他的屁股，將他從床上拎起來。

    “爹爹？”周子渝迷迷糊糊中見是自家老爹，頓時乖覺了。周亦南拿過衣裳幫他穿上，將他抱了出去。

    這邊江雪下了床，給周筱萱穿好，牽著她也走了出去。

    外面是廚房兼飯廳，靠后門處就地刨了個火坑，幾大塊木柴噼里啪啦燒得正旺，讓整間屋子都暖和了起來。

    火坑旁邊一張小圓桌上已放好了幾只碗盤。

    周亦南與周子渝坐在桌邊，等江雪牽著周筱萱在對面坐下，周亦南將兩只碗推到她面前，一只碗里是一大碗白米粥，雖然也能照出人影，但比中午稠多了，另一只碗里是一碗嫩嫩的蒸蛋羹。

    江雪朝其他碗里看了看，兩個孩子都是半碗米粥，半碗蒸蛋，而周亦南面前的卻是一大碗黑乎乎的不知什么東西，看起來就不怎么好吃的樣子。

    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江雪抿抿嘴，一聲不吭的將那碗蛋羹推到周子渝的面前。

    “他們有，你病剛剛好，正要補(bǔ)補(bǔ)。”周亦南將碗推回來。

    “姐姐吃?！敝茏佑逡补郧傻恼f道。

    “不，渝兒吃?！?br/>
    推了好一會，最后終是拗不過江雪，那整碗的蛋羹給了周子渝，半碗就歸了江雪。

    飯食非常簡單，周亦南的手藝也談不上好，可江雪吃得很香，很甜，似乎從未吃過這般好吃的東西。帶著自然香氣的白米粥暖暖的滑過喉嚨，再一路滑下去，一路將溫暖留在了咽喉，留在了腸胃，留在了心口，也留在了永遠(yuǎn)的記憶里。

    飯剛剛吃完，趙嬸來了。

    趙嬸帶來半碗炒得香香的炒瓜子，大家一起圍在火坑邊，烤著火，吃著香瓜子，聊著家長里短。

    從趙嬸的話里，柳沁知道了她現(xiàn)在住的這個村子叫下河村，村子較小，只住了十幾戶人。順著村邊的小河往上走個幾里路，就是上河村，上河村卻是個很大的村莊，有近百戶人家，而且上河村相對富裕，村中不但請了私塾先生還有郎中坐館，所以在她昏迷不醒時，才有要到上河村請郎中一說。

    趙嬸快人快語，多數(shù)時候是她在說，江雪跟兩個小娃娃聽。

    周亦南涮了碗，擦干凈手后也坐到火炕邊，他不怎么說話，偶爾拿火鉗將柴火翻一翻，明滅的火光印在他的臉上，手上，如同給他鍍上一層暖光，讓他整個人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他的神情里竟有一種不屬于鄉(xiāng)村漢子的持重端凝。

    “天不早了，我要也回去了，亦南，你這里住不下，讓阿雪姑娘去我家，晚上跟嬸子擠一擠?！?br/>
    周亦南點點頭，還沒說話，周子渝已噘著嘴，拉著江雪的胳膊搖了搖，“不要，我要跟姐姐睡。”周筱萱也看向江雪，滿眼期待。

    江雪被兩個可愛的小娃娃給萌得心都化了，不等周亦南開口，搶著說道：“周大哥，讓我留在家里吧，我會照顧好他們倆的?！?br/>
    想到外面風(fēng)大雪大，周亦南也沒反對，回頭跟趙嬸說：“趙嬸，那就麻煩你讓柱子兄弟留個門，我待會就過去?！辈⒂H自將趙嬸送了出去。

    趙嬸共有三個兒子，老大老二都已成親，只有三子趙柱仍是單身，獨住一間屋子，才能讓周亦南借住。

    給兩個孩子洗漱完畢，又囑咐了一番，周亦南才離開，看著那道高大的身影沒進(jìn)了夜色與風(fēng)雪之中，江雪哆嗦著關(guān)上院門栓上門栓，一股作氣沖回房里，直到躺進(jìn)暖和的被子里，才覺得身體終于是自己的了。

    不知是不是半下午睡多了的緣故，兩孩子都沒睡意，在床上嘻鬧了半天，到最后江雪實在抗不住了，決定講個故事哄兩娃娃睡覺。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國王，國王有個女兒，因為皮膚白得象雪一般，大家都叫她白雪公主……”

    江雪也不知道為什么她會講這個故事，就象說出自己名子一樣，這故事也是那么隨意的就脫口而出，好似早已深印在她腦海中。

    打著哈欠磕磕絆絆的講完，原以為周子渝應(yīng)該如同多數(shù)男孩兒一樣，自豪的宣稱自己長大后也要成為王子，可沒想到周子渝卻鉆進(jìn)了她的懷里，抱著她委屈的說道：“我不要后娘，后娘好可怕。”

    “好，渝兒乖，渝兒不要后娘，有姐姐在，渝兒不怕。”江雪只得拍著他細(xì)聲安慰。

    在她輕輕的拍打下，周子渝很快睡著了，周筱萱一直沒出聲，江雪以為她也睡著了，正要閉上眼睛，突聽得細(xì)細(xì)的啜泣聲在自己的右邊傳來，屋子里很黑，就算扭過頭去，也什么都看不見。

    啜泣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傷心。

    那個五歲的小女孩，總是笑瞇瞇的小女孩，在靜夜里在夢境中竟哭得這般傷心，江雪的心被她哭得如墜入了深潭，也莫名的憂傷起來。

    輕輕放開周子渝，轉(zhuǎn)身將周筱萱抱進(jìn)懷里，“乖，萱兒做惡夢了，不怕，不怕，有姐姐呢，有姐姐呢?！?br/>
    許是輕聲的呢喃和溫暖的懷抱給了周筱萱安慰，很快啜泣變成抽噎，很快抽噎也消失了，四周重陷入寂靜中……

    江雪是被身邊的動靜給鬧醒的，她還以為天亮了，誰知睜開眼，眼前仍是漆黑一片。身邊的周子渝不停的扭動身體，口中喊著：“爹爹，爹爹……”

    “怎么了，渝兒，怎么了？”

    “我要尿尿?！?br/>
    原來是晚上水喝多了。

    江雪忙從床上爬起來，小心不壓著身側(cè)的周筱萱。黑燈瞎火的，又是慌里慌張，就聽“呯”的一聲，不知怎么就一頭撞在了床楣上。

    這一撞可不輕，差點沒將她撞出腦震蕩來。

    江雪顧不上這些，揉揉撞疼的額頭，摸索著找到火石，將油燈點著，去角落里拿出夜壺，再將周子渝從床上抱起，剛脫下褲子，還沒對好，一道水柱就象開閘的水瞬間沖了出來，灑得夜壺邊上都是。

    幸好是童子尿，不臟。

    等收拾好一切，再躺回床上，江雪竟睡不著了，睜著眼直到天亮。

    當(dāng)?shù)诙煸绯恐芤嗄匣氐郊依铮吹胶谥廴?，額頭還有一塊紅腫的江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最后只出來一句，“晚上還是你去趙嬸家睡吧?！?br/>
    江雪吐吐舌頭，照顧孩子真不是想像的那般簡單，自己不過一晚上就搞得人仰馬翻的，那這個男人又當(dāng)?shù)之?dāng)娘的，該是多么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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