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色長空，風(fēng)月撩人。

    素梔和翠屏偎在暖爐邊，順便燙了一壺酒坐在屋子里。翠屏和素梔相處得久了，也知道素梔這個人的性子很是和善，不喜歡那些規(guī)規(guī)矩矩恪守禮儀。所以也就隨了心思和她坐在一道而談起天來。素梔一面聽翠屏講著她見過的趣聞，一面默默看著她，好像想起來以前的那個同名的女孩子，眉眼如絲，笑靨如花。

    只是…….素梔搖搖頭搖走那些不愉快的回憶。端起黑地描金菊花的酒杯，暖著手心。

    已經(jīng)月過中天，素梔看天色不早了，便讓翠屏收拾了酒具，準(zhǔn)備洗漱。

    更聲響起，在幽幽長夜中顯得蒼涼，拖著綿長的回音越傳越遠(yuǎn)。終是被無盡的黑夜吞噬。

    這樣的寂靜的夜，寂靜的心，這薄酒的暖意怎么能暖到心扉呢？

    窗外又開始飄起了雪，她走道窗前，無聲看著漫天飛絮。冰清輕輕吻著她的臉，輕柔地撩起她耳邊的發(fā)絲。，好似無盡溫存卻一并帶給她徹骨的寒冷。她心里此時一片靜謐，腦海中慢慢浮現(xiàn)出一個模糊的人影，素梔試圖努力看清，卻只是模糊一團(tuán)。

    “姑娘?！贝淦烈呀?jīng)打好熱水來，“姑娘，可以洗漱了?！?br/>
    素梔回過神，微微笑著走過去。翠屏擰了帕子遞給素梔，瞧那窗子大開著，寒風(fēng)夾帶著雪花肆無忌憚地飄卷進(jìn)來，她連忙走過去關(guān)住了窗戶。

    “翠屏。拿塊干帕子來，我迷住眼睛了。”素梔說道。

    “哦，就來就來?！贝淦聊昧伺磷于s過去，卻在中途被人把帕子拿走了。她一愣，抬眼望去看見的竟然是劉昭。翠屏嚇了一跳，連忙俯身行禮，劉昭無聲攔住了她，示意她退下。翠屏?xí)猓谧煲恍δ肆讼氯ァ?br/>
    “翠屏？”素梔眼里進(jìn)了水看不見東西，又不見翠屏來，揚聲催促著。好久，翠屏才遞過來帕子，素梔閉著眼睛接過，翠屏卻不松手，順勢幫她擦眼睛。

    “好些了嗎？”他輕聲開口。

    素梔聞言身子一僵，驀得睜開眼睛，卻看見劉昭正含笑看著她。她盯著他許久，半晌才沒有一絲喜怒地說道：“你來了?！?br/>
    “嗯，最近好嗎？”劉昭笑笑，上下打量著素梔，她似乎有些憔悴。

    “還好?！彼貤d放下帕子，兀自坐了下來，伸手取了杯子，“要喝茶嗎？”

    “不用了。”劉昭隨她坐下，環(huán)顧四周，不由得蹙眉道：“怎么只點了一個暖爐？現(xiàn)在夜里還是很冷的?！?br/>
    素梔搖頭牽強揚起嘴角：“沒事，剛剛喝了些酒，不覺得冷?！?br/>
    劉昭聞言執(zhí)起她的手，卻是一片冰涼：“還說，瞧你的手冷的?！?br/>
    素梔但笑不語，一時兩人之間沒了聲音。似乎已經(jīng)有很久沒有見到他了，卻常常在周楚逸和戴蓉嘴里聽到他的消息。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是開口：“既然來了，陪我去踏踏雪如何？”

    劉昭含笑點頭，輕輕牽起她的手。素梔拿了九曲青竹傘提了件沉香的披風(fēng)就往門外走，卻被劉昭拉了回來。

    “怎么？”素梔不明就里地看著他。劉昭卻笑著拿起她手上的披風(fēng)，給她披上又系上帶子。他手勢很是輕柔，修長的手指輕轉(zhuǎn)，細(xì)細(xì)打好結(jié)，如此地小心專注。手指輕輕觸碰到素梔的下巴，一下子冰到了她。素梔默默看著他極為溫柔的眼神，好像要把寒雪融化。似乎之前的吵鬧和不愉快從沒有發(fā)生過。每次看見他這樣的神色心里都是暖意連連的。

    兩人并肩走出來，院子里已經(jīng)積了薄薄的雪，劉昭撐起傘，素梔已先幾步下了臺階，走到院子的空地上。紛紛揚揚的雪花飄在身邊，輕柔地好似跳著舞步，優(yōu)雅溫柔地落在她的衣服上，發(fā)絲上，睫毛上。素梔仰起頭來張開雙臂轉(zhuǎn)了個圈，看那原本墨色的夜空似乎亮了些，紛紛揚揚的雪花毫不避諱地落在她的臉上。她笑著站定，回身看向劉昭：“你快來?！?br/>
    劉昭撐著傘站在遠(yuǎn)處默默看著她，嘴角含笑。他緩緩走過去，擋開她頭頂欲落下來與她嬉戲的頑皮雪花，笑著問道：“冷嗎？”

    素梔搖著頭，笑道：“你看看著雪夜，好寧靜好美?！?br/>
    劉昭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幽深的夜，好寂靜好溫馨。只是薄薄的暗夜中透著那么些他也看不清的蒼涼，紛飛的雪花飄進(jìn)他的眼睛，迷住了他的眼，卻也在一瞬間冰了他的心。有一種恍然若失的感覺，讓他莫名有一陣的心慌。

    他側(cè)身看了看身邊的素梔。她正含笑看著這漫天飛絮，神情專注眼眸之中清泠如水。劉昭一時忘情，伸手?jǐn)埶霊?，隨手連傘也扔在了地上。心中一種難以名狀的疼痛叫囂著游走著沖撞著。此刻的他，只想緊緊擁住她，把她護(hù)在懷里，一生一世不放開。

    素梔一直專心地欣賞著雪景，忽然落入他溫暖的懷抱，身子卻僵在那里沒有動彈。

    “我愛你?！眲⒄燕f道，那溫?zé)岬臍饬鲝拇街腥旧纤牟鳖i，她一陣顫栗。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這樣告訴她。

    素梔心里百味交雜，恍惚間好像聽見尚婷說過的話，不要將所有的人都傷害。

    她終于笑了，伸手?jǐn)堊∷骸拔乙彩恰！彼噜⒄咽稚嫌昧o緊抱住她，素梔也加了力氣抱著他。對自己好，對別人也好。此刻的她，已經(jīng)夠幸福了。素梔埋于他的頸間，深深地呼吸著，好像要汲取著漫天雪夜中僅有的一絲溫暖。放過他們，不要讓自己后悔。

    后來，直到他離開，都不會忘記那個雪夜。她微笑著好像忘記了所有憂愁煩惱，兀自在紛紛雪花中旋轉(zhuǎn)著，忽而回眸一笑，便是百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