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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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才靠岸,肖祈放下手中的碗筷,余光掃過對面的衛(wèi)南白,見他還在看書,輕哼一聲后就起身下船。
早早候在岸上的沈大海一看見肖祈下來,就心急火燎地湊上前。結果肖祈黑著一張臉瞪了他一眼,沈大海知道自己的差事辦砸了,還害得自家主子掉進水里,當下心里就咯噔一聲,唯唯諾諾的跟在后頭。肖祈的坐騎赤炎早被太監(jiān)從馬房牽了過來,他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徑直走過去,翻身上馬后,一抽馬鞭便朝宮里飛馳而去。
“殿下??!請您等等奴才們??!”沈大海他們一大群人被甩下,只能追著肖祈的背影無力地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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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起帳子走進船上的花廳,秦默看著自己依舊淡定的主子,滿臉的不解。
“主子,九殿下剛下船便策馬回宮了,沈公公他們只能先趕馬車去追九殿下?!?br/>
衛(wèi)南白頜首,剔透的眸子里雖漾著溫潤的光,但視線卻鋒利非常:“秦默,杜云竹進宮了嗎?”
“回主子的話,冬梅說是今早您與殿下出門后進的宮。據聞已經到了麗正殿,正候著您回去?!?br/>
“人道是多事之秋,沒想到,這春意卻也如此讓人煩心?!鳖^疼地揉了揉額角,衛(wèi)南白眉間郁結。他無奈地笑了笑:“秦默,我想肖祈可能已經在懷疑我的身份了,你吩咐慕容那頭加快安排?!?br/>
“是,主子?!鼻啬瑧寺?,躊躇半晌還是忍不住問道:“主子,既然九殿下猜測您的身份,為何又不問您?”
衛(wèi)南白聞言,扯了扯唇:“如果他問了,我會回答嗎?”
秦默立刻搖頭。
“那便是了。”衛(wèi)南白長嘆一聲,“而且……”
而且,他猜到卻又不說破的理由,或許,只有一個,他在等。
衛(wèi)南白身側的手微微縮緊。
肖祈在等……
等他親口告訴他,等他主動向他坦白。
秦默本來在等衛(wèi)南白的下文,可是半天過去了,衛(wèi)南白還沒有說話。跟了他多年,秦默知道他是不打算開口了。
“翁主,外頭車馬都已備好。”外頭的太監(jiān)高聲吼道。
衛(wèi)南白示意秦默應了一聲,便起身套上素色的罩衫,“先行回宮吧,現(xiàn)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br/>
“是,翁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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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祈才剛進麗正殿,里頭的人聽見外頭的聲響,就立刻起身出來。
“九殿下?!?br/>
看見杜云竹的那一瞬,肖祈不由又愣了愣。隨后,他便行色匆匆的從她身邊走過,連停留都沒有。
原本滿臉驚喜的杜云竹頓時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轉身看著肖祈的背影。在聽見肖祈與沈大海對話的時候,一顆心更是如墜冰窖。
“沈大海,外頭那人是誰?”
沈大海為了追肖祈,一路走得急,聞言伸手擦了擦臉頰流下來的汗,才回道:“殿下真是貴人多忘事,那是杜相家的杜云竹,是皇后娘娘前些日子替衛(wèi)翁主詔進來的。”
杜云竹看見肖祈皺了皺眉:“衛(wèi)南白主動要求的?那不是剛讓她去衛(wèi)南白那里么,跑我這里做什么?趕緊讓她過去,你這差事怎么辦的?”
“殿下說得是,都是奴才的錯,奴才這便讓杜姑娘去偏殿?!?br/>
還沒等沈大海開口,杜云竹便自行走了過來。她先是朝肖祈盈盈施了個禮,才輕聲道:“九殿下,適才都是云竹的過錯,請殿下不要責備沈公公?!彼哪樕n白,唇卻被咬出了點點艷色。說完后,她慢慢抬起頭,看著肖祈的那雙明眸里似是有淚光閃爍,隱約間楚楚動人,那樣子看著就讓人不由心生憐惜。
肖祈盯著杜云竹那張臉很久,想起月出云那晚的話,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膈應:“算了,你去偏殿吧?!闭f完便要進里頭去。
“殿下。”杜云竹站在那兒沒動:“云竹今日來這里,只是為了謝殿下那天在池邊的相救之恩,若有冒犯,請殿下包涵?!?br/>
她說完,便微微側身朝肖祈行了個大禮,“日后,云竹會盡心盡意照顧衛(wèi)翁主,報答殿下與翁主?!?br/>
肖祈背對著杜云竹,他聽了也不回話,邁開步子便朝里頭走去。
一旁的沈大海見了,忙湊到杜云竹面前:“杜姑娘,殿下今兒個心情不好,您別見怪。翁主也在回來的路上,您趕緊過去吧。翁主是個好相處的人,杜姑娘也別擔心?!?br/>
沈大海的話音剛落,外頭院子里就傳來衛(wèi)南白一行人的聲音。
“謝沈公公?!倍旁浦褙慅X輕咬著櫻唇,聞言微微垂眸:“云竹這便去?!?br/>
“這就對了,奴才聽外頭那聲音,像是衛(wèi)翁主回來了,杜姑娘趕緊吧?!?br/>
“等等?!?br/>
杜云竹都已經轉身走了幾步,肖祈卻又從房里出來,喊住了她。
“殿下?”
“我和你一起過去?!毙て硪膊还苣嵌瞬唤獾难凵瘢灶欁缘淖叩酵忸^,發(fā)現(xiàn)杜云竹竟和沈大海還呆在原地,頓時有些不悅:“還不跟上?”
“是?!?br/>
杜云竹亦步亦趨地跟著肖祈,肖祈微微蹙眉,但也沒說什么,只是用略顯犀利的余光掃過她。杜云竹感覺到了,頭更低了,但步子還是一點沒亂。
等他們快走到偏殿的時候,肖祈忽然停住步子。
杜云竹立刻也站在原地不動。
“杜云竹,知道為什么要和你一起來嗎?”
杜云竹輕搖螓首:“云竹不知?!?br/>
肖祈瞅著她,不由輕笑了一聲:“倒是個聰明人?!?br/>
“殿下謬贊,云竹不敢當?!倍旁浦窦毬暤溃骸暗钕孪M浦裰?,云竹便知道。殿下不愿云竹知道,云竹一概不知。云竹的心中只感念殿下與翁主的當日之恩?!?br/>
“杜云竹,這在麗正殿往后的日子里,該做的不該做的,該說的該聽的,不該說不該聽的,希望你也能如此刻這般清醒?!毙て碚{子是一貫的吊兒郎當,但杜云竹知道他是認真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并非玩笑。
“云竹謹遵殿下教誨?!?br/>
“嗯,走吧。”
肖祈這才繼續(xù)朝里頭走去,杜云竹連忙跟上他的步伐,原本一直緊繃的唇角,終于在此刻稍顯輕松,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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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南白才在里頭坐下,捧起茶盞還沒喝一口,就看見肖祈帶著杜云竹進來了。他的眉不由微微蹙起,神色頓時又冷淡了幾分。
“文瑾,你看我把誰帶來了?”肖祈一臉笑容地湊到衛(wèi)南白面前。
“殿……”
衛(wèi)南白還沒說話,剩下的字都被肖祈目光給瞪了回去。
“文瑾,你喊我什么?”肖祈鳳眼微微瞇起,似笑非笑的問道。
“……阿祈?!毙l(wèi)南白無奈地垂眉,這肖祈翻臉比翻書還快,方才在西子湖那兒還一副氣急敗壞的黑臉,現(xiàn)在竟又這般滿臉笑容:“你怎么親自來了?”
“外頭遇見就給你領來了?!毙て頍崆榈乩旁浦竦氖?,把她拖了過來。
杜云竹白皙的臉頓時泛起了紅潮,略顯羞澀地低頭看著肖祈拉著她的手。
衛(wèi)南白盯著他們緊握的手,眼神在自己沒察覺的時候,竟陡然冷了下去,口吻也變得格外疏離:“不勞九殿下掛心,下次請讓秦默來做便好。殿下,衛(wèi)國禮法中繁文縟節(jié)甚多,文瑾雖已到百越,但仍是衛(wèi)國人。所以,大婚前請殿下不要再來偏殿了?!?br/>
“……”肖祈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松開拉著杜云竹的手,“文瑾,你這是逐客令么?”
“文瑾不敢?!毙l(wèi)南白朝肖祈行了個禮,“文瑾今兒身子稍有不適,恕文瑾失禮,請殿下回吧?!彼f著看向一旁的杜云竹,那雙寒潭般的雙眸仿佛蒙上了一層薄冰,看不透,里頭的寒意竟有些滲人:“杜姑娘辛苦了,接下來夏荷她們會安排好你的事情?!彼严暮伤齻兒斑M來,讓她們把杜云竹帶下去安頓。杜云竹為難地看著肖祈,看了半天卻發(fā)覺肖祈根本不在意自己,那雙黑眸從進來以后便一直看著眼前那個衛(wèi)南白。她心中憤懣,卻也頓時明白二人剛剛的牽手也不過是肖祈故意為之,試探衛(wèi)南白的態(tài)度罷了。
反正來日方長,此時不宜讓肖祈他們反感。這般想透,杜云竹也不自討沒趣,乖乖跟著夏荷等人出去了。
整個偏殿只剩下衛(wèi)南白和肖祈,衛(wèi)南白屈膝禮后便欲回房。
肖祈也沒攔,只是淡淡地開口,語氣甚是篤定:“文瑾,你生氣了?!?br/>
衛(wèi)南白背對著肖祈停住,“殿下多慮了?!?br/>
“你不喜歡杜云竹?”
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衛(wèi)南白的話音里帶著一絲濃濃的疲憊感:“殿下,請回吧。在宮里,這禮不可廢。今天已是破例,現(xiàn)在恕文瑾失禮,先行回房了?!?br/>
肖祈死死盯著衛(wèi)南白的背影,衛(wèi)南白卻恍若不知,轉身便進去了。
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肖祈漆黑的眼底盛滿了各種復雜的情緒。直到走到院子里,他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看見那樣冷靜自持的衛(wèi)南白,有時候總忍不住想打破他那淡漠的表情,可過后卻發(fā)覺自己只要捕捉到他的負面情緒,竟會加倍施加回自己的身上。那感覺還真是令人無奈極了!
他路過竹林的時候,看見杜云竹在不遠處正和侍女們說著些什么,心情竟變得更加沉重。
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