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夢先生是個毒舌嚴肅的女人,所以她對云沐的要求很高,
書房內(nèi)只進來云沐一人,其他人留在偏廳喝茶。
玄夢的書房里布置十分簡單,墻面上掛了幾幅書畫,屋內(nèi)擺放著雞翅木卷草紋長案,案上放置著玉制筆架,玉制荷花式筆洗,鎮(zhèn)紙,宣紙和端硯,還擺了一盆蘭草,書案后面坐著的素衣女子,便是今日里她要見的人。
那女先生正垂頭看書,十分認真,壓根就沒有抬起眼皮來看云沐一眼,她滿頭烏發(fā)挽成隨云髻,發(fā)間只插了一根白玉蘭花簪子,脂粉未施,眉目清秀,云沐并不氣餒,盈盈下拜,行了一禮,聲音平穩(wěn)又清脆“晚輩云沐久聞先生大名,今日得幸能見先生,真是晚輩榮幸”
玄夢先生這才放下手中的書本,將頭緩緩抬起來,她將云沐看了一眼,和徐兆銘一樣的想法,她覺得眼前的姑娘與朱柳長得實在太相像了,她仿佛看到了昔日的好友,可這并不能動搖她的原則,她目光如炬,正色道
“我雖然答應你爹爹給你機會,可并沒有答應要收你為徒,你且告訴我,你想要學畫的原因是什么?”
云沐抬起頭來,看得出來,玄夢先生偏愛簡潔素凈的女子,她清高嚴謹,和世人所說的是一樣的,是個遺世獨立的女子,不將世俗放在眼里,云佑能和這種人攀上交情,自然是因為朱柳。
云沐目光沉靜,想了一會兒,不卑不亢的說道
“先生,晚輩自幼愛畫,對一草一木皆有情,世間萬物皆有各自的靈性和美麗,晚輩喜歡捕捉這些美麗的事物,用比畫下來,便能讓這些美麗的東西,永久的存在下去”
玄夢先生聽了,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繼續(xù)問道
“還有呢?”
云沐又說道
“玄夢先生的畫藝冠絕天下,晚輩若是能學的一二分精髓,乃晚輩的福氣”
玄夢先生嘴角露出一絲譏誚之色
“想拜入我門下的人多的是,你以為你幾句恭維的話,我就會收下你么?”
云沐早就聽說玄夢先生的說話不留情面,因此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管她怎么說,自己都不會放在心上,她抬眸看了玄夢一眼,頓了頓,心平氣和的繼續(xù)說道
晚輩的根基不差,若是能拜在先生門下,自然能將先生的畫藝發(fā)揚光大!”
玄夢先生的眼里一絲驚訝閃過,只有一瞬間,便再次恢復平靜,如同深沉的古井一般,沒有任何波瀾。
小姑娘學畫,不像其他的富家閨秀,只為了打發(fā)時間,或者拜在她的門下,有了名聲,往后能嫁個好的夫君,而且不驕不躁,玄夢先生心里頭已經(jīng)有了一分認可,對于云沐的畫技她并不懷疑,能夠通過她夫君考驗的人,一直不多,能夠順利進來,說明她的在作畫上面是費了功夫的。
玄夢先生得到這樣的答復已經(jīng)做了決定,而小姑娘的態(tài)度又十分誠懇,她雖然是云佑的女兒,可在她的面前,根本就沒有提起自己的爹娘,而且她有充分的自信,哪怕是面對她,也絲毫沒有怯意,這樣有膽量又聰慧的姑娘不多見了,她這些年雖然一直在書院教書,可是關門弟子并沒有一個,玄夢先生也想找個合適的人選,繼承自己的一身本事,剛好,云沐這個孩子,符合她的要求
她本來就有心要給她機會,現(xiàn)在已經(jīng)并不打算為難她了,她不動聲色的說道
“你來我這里學畫,每日卯時必須到,不許遲到,你可能做得到?”
云沐一聽這個話,頓時就明白了,先生這是答應收她為徒了,頓時就喜出望外,雙眼發(fā)亮的望著玄夢,重重的點頭道
“學生能做到!”
行了拜師禮,玄夢先生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下來,眸子里透著一絲溫和之色
“今日既然來了,我讓丫鬟帶你先去書院四處轉(zhuǎn)一轉(zhuǎn),用過午膳再回去”
云沐望著她的眼睛,此時才能感覺到玄夢先生的善意,點點頭道
“多謝先生”
云朝等人坐了一陣,三個人各懷心思,云朝則希望妹妹能過了玄夢先生那一關,可是云朧和謝彤兒卻是不這么想,她們兩人的立場本就是與云沐對立的,因此不會懷著什么好意。
一會兒,見云沐從外面款步走進來,云朝第一個起身,走過去問妹妹
“阿眉,怎么樣,先生答應了沒有?”
云沐望著他的眼睛,見云朝一臉擔憂,掩嘴輕笑道
“哥哥,看你擔心成這個樣子,我已經(jīng)通過了先生的考驗!”
云朝一臉驚喜,松了口氣道
“阿眉,好樣的,哥哥為你驕傲!”
云朧和謝彤兒此時也正朝著她走過來,聽到這樣的話,謝彤兒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云朧神色變了變,兩人也很快就調(diào)整過來,云朧大步走過來,朝著云沐笑道
“三妹妹,你可真是厲害,哥哥給你道個喜”
云沐平靜的笑了笑“多謝四哥”
謝彤兒也換了副笑臉,走過來挨著云沐,堆著滿臉笑容道
“沐表妹可真厲害,若是讓姨父知道了,肯定十分高興!”
云沐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嗯”了一下
這事情了結(jié)之后,徐兆銘得知消息還真快,將云朝叫過去了,說師徒兩個許久不見面,讓云朝陪他去下棋,云朝自然不能拒絕,便讓妹妹在書院里到處轉(zhuǎn)一轉(zhuǎn),早點回來,云沐答應了。
兩人說的話,云朧和謝彤兒都聽在耳里,云朧朝著謝彤兒使了個眼色,謝彤兒馬上會意,挽著云沐的手臂說道
“沐表妹,表姐還是頭一次來景行書院,不如表姐和你一同去,你也好有個伴,如何?”
云沐本不想和她在一處,云朝卻開口說道
“這樣也好,你們一起去吧,相互還有個照應”
云沐便沒有開口了。
兩個姑娘帶上丫鬟出去了,云朧和云朝都去了徐兆銘那兒。
書院在半山腰上,占地廣闊,屋宇連綿,分為學堂和學舍兩個部分,學堂有十來間,靠山的是學舍,今日休沐,書院里面的學生并不多,如今正逢陽春三月,山上的野花都開了,芳香撲鼻,竹林里竹葉沙沙做響,露珠兒從葉尖上滴落下來,遠處半山坡上開著梨花,像一團團的雪。
云沐和謝彤兒走在路上,謝彤兒使勁的和云沐套近乎,笑著道
“沐表妹,你瞧瞧這書院的風景可真是不錯,今日我可是沾了光了,跟著你們一起來,不僅見到了當世的名儒,還賞了風景”
云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
“彤兒表姐錯了,你可不是沾我們的光,你沾的是爹爹的光才對”
謝彤兒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臉上的笑容便僵了僵,若不是為了云朧交代的事情,她才不會這么受云沐的氣,忽然間她看到不遠處的一個涼亭,轉(zhuǎn)開話題說道
“沐表妹,走了這么久了,咱們?nèi)デ懊嫘菹⒁粫?,喝口茶再走?br/>
云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走得也的確有些累了,去休息一下也無妨,便點了點頭。
坐在涼亭里,謝彤兒便跟身后的丫鬟錦繡說道
“你去用這里的山泉水泡壺茶過來”
錦繡應了聲“是”,云沐看了謝彤兒一眼,她了解到的謝彤兒是個虛榮又善妒的女人,她明明沒給她好臉色,她卻還對自己這般好,云沐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便留了個心眼,偏頭看了杜若一眼,說道
“杜若,你和錦繡一起去吧,她一個人可不認得路”
杜若只消云沐一個眼神,便明白她在想些什么,點點頭跟著一塊兒去了,謝彤兒神色一變,想要阻止,又怕自己說多了云沐起了疑心,因此便按捺下去。
兩人坐在涼亭里沒有說話,謝彤兒用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沒多久,錦繡和杜若兩個就過來了,錦繡的手里用紅漆木托盤端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
擺好茶具,錦繡給兩人倒茶,青花纏枝牡丹茶壺和茶盞,清亮的茶水倒入茶杯中,一股茶香味縈繞在鼻端,謝彤兒端著茶杯淺淺的咂了一口,云沐看了杜若一眼,見杜若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這才放心的喝了茶水。
喝完茶后,謝彤兒忽然說道
“沐表妹,你且先坐一坐,我先去如廁”
云沐不知道她說的是真還是假的,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什么,說著,錦繡就攙扶著她走了,云沐喝了茶水有一陣了,倒是并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知道這茶水是沒問題的,見謝彤兒慢慢走遠,最后消失在竹林里,這才將目光收回來,正是這個時候,竹林忽然傳來一身尖叫聲,緊接著傳來一個呼喊聲
“救命啊…”
云沐神色一凜,朝身后的杜若使了個眼色
“你去看看!”
杜若點點頭,出了涼亭走的飛快。
涼亭內(nèi)就只剩下云沐和水仙兩人,水仙站在云沐的身后,突然間,感覺脖子一疼,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云沐聽到“碰”的一聲,回過頭去,水仙已經(jīng)暈過去了,抬眼一看,涼亭里不知何時多了個黑衣人,那黑衣人的眼睛,跟餓狼似得盯著她,云沐這才明白已經(jīng)上當了,正要喊出聲來,黑衣人早就察覺到她的意圖,手疾眼快的上前來,迅速用帕子捂住她的嘴,隨后一記手刀砍在她的后頸上,云沐瞬間便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