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侍衛(wèi)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人群這中，只有刀劍兵刃在月光下映射出冷冷的寒光。

    阿紫怔了怔，又想起顏侍衛(wèi)說的那句話：“今生我最后悔的就是選了你?！?br/>
    那天的月色也是這么好，她坐在屋頂上吃烤串，林錚從月光中走過來，美好得宛若一輪明月。

    或許是因為那串烤串，或許是因為她是啞的，林錚選中她做貼身丫鬟。

    顏侍衛(wèi)就是林錚，凌波打死也沒有想到，林錚就在她的身邊。

    誰能想到那個月光般美好的林家四少爺，和面色蠟黃僵尸一樣的顏侍衛(wèi)是同一個人。

    凌波還是死在林錚之手，林錚要親手殺她，并非阿紫杜撰出來，而是高天漠給她傳遞的情報。想來這確實(shí)是林錚的想法，他請求大統(tǒng)領(lǐng)把這個女人留給他。

    有人拍拍阿紫的肩膀，阿紫吸吸鼻子，她聞到刺鼻的油煙味道，她回過頭來，就看到那個老廚子正在她的身后。

    于是她笑了，咧開嘴，小嘴咧到腮幫子，笑得傻傻的。

    幾個時辰后，他們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離開大都，奔往伊爾都。

    “到了伊爾都就安全了?！崩蠌N子，不，高天漠說道。

    “我們會去大漠嗎？”阿紫很向往父王和我娘在大漠生活過，我還記得他們說過呢。”

    高天漠低頭看看坐在懷里的阿紫，詫異問道：“你說你記得？”

    阿紫點(diǎn)點(diǎn)頭：“嗯，我記起了小時候的事。我知道我真的不是撿來的，我就是邱紫韻?！?br/>
    噗，這姑娘心里原來一直糾結(jié)著。

    高天漠聞言吻了下她的額頭。柔聲道：“那你還記得我嗎？”

    他還記得阿紫曾經(jīng)說過，如果恢復(fù)記憶以后會忘記現(xiàn)在的一切，那她寧可永遠(yuǎn)失憶。

    阿紫淘氣地眨眨大眼睛：“我的駙馬是墨子寒，關(guān)你屁事？”

    高天漠繃緊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你不知道羞的，萬歲還沒指婚，你就給自己找駙馬了?！?br/>
    阿紫揚(yáng)起小腦袋，讓自己與高天漠平視：“他早就收下我家的文定信物了。想不認(rèn)帳都不行?！?br/>
    唉，說的就像擔(dān)心人家不肯娶她一樣。

    高天漠笑著搖搖頭，過了好一會兒。這才說道：“如果萬歲不肯把你尚給我，我便帶你走?！?br/>
    阿紫吃了一驚，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高天漠會對她這樣說。曾幾何時。她帶著金銀細(xì)軟跑出來要和他私奔，他都沒有答應(yīng)。

    “你不怕皇伯父罷了你的官，砍了你的頭？”

    高天漠眼睛看向遠(yuǎn)方，天還沒有亮，月光如水，漫天的星斗如同散落的珠寶，璀璨奪目。

    “我從未怕過死，更沒有在意過做何官職。如果像師兄那樣，閑云野鶴。懸壺濟(jì)世也好?！?br/>
    阿紫覺得今夜的高天漠和以前不太一樣了，這是他的另一面，她以前從未發(fā)現(xiàn)過的一面，但她卻更喜歡了。

    “算了，你的醫(yī)術(shù)又不好，頂多治個頭疼腦熱的，還是別耽誤病患了，大成少了一位庸醫(yī)，或許是好事呢?！?br/>
    小丫頭的嘴越來越毒，膽子也越來越大，竟然說他是庸醫(yī)。

    高天漠索性托起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一口。

    已經(jīng)忘了有多久沒有親她了，自從她做了這個該死的決定，他幾乎急得瘋掉。他原以為他做了這么多事，能增加大成的勝算，更不會讓阿紫流落阿薩，流落大漠，可沒想到，她卻要自己主動去趟這灘渾水。

    “你不讓我去，我心里永遠(yuǎn)都有一個結(jié)，我一定要去親手了斷?！?br/>
    他雖然放手讓那些阿薩細(xì)作帶走了她，卻沒有離開過她，正像他對阿紫說的，他會一直護(hù)在她身邊。

    送他們來阿薩的馬隊，小樓外打瞌睡的阿薩士兵，甚至這位烤肉難吃又傲嬌的廚子，全都是他。

    當(dāng)然了，那天用銅錢暗算朗都將軍的，也是他。

    “我們?yōu)楹尾恢苯尤×死识夹悦?？”阿紫問道。高天漠淡淡道：“那樣我們根本不能像現(xiàn)在這樣全身而退，而且，他還要繼續(xù)留在阿薩?！?br/>
    阿紫知道，高天漠口中的他是指的誰。

    那是林錚。

    “那他以后還能回大成嗎？”阿紫的心里有些酸楚，四少爺雖然害過她，但他這次也救她出來，兩人扯平。

    高天漠沒有說話，每一個暗影，在他正式執(zhí)行任務(wù)之后，也便從此放棄了原有的身份。或許林錚還會回來，但那時，他已是另一個身份。

    “四少爺恨三少爺，也恨林家所有的人?！卑⒆陷p聲說，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但她能感覺到那深深的仇恨。

    高天漠嘆了口氣：“他的生母很小時被林進(jìn)德看中，做了妾室，娘家后來發(fā)達(dá)了，想把她贖回來，林進(jìn)德沒有答應(yīng)，她母親原以為找到良人，卻不想因為兒子自幼體弱，反被林家嫌棄，林進(jìn)德更疼愛和他同一天出生的林鈞，因為林鈞最像他。正室許氏對他們母子二人非?？量?，她的生母很早便去世了，死時還不到二十歲?！?br/>
    這其實(shí)是大戶人家常有的故事，但林錚生性敏感細(xì)膩，他無法原諒林家人，他先天不足，卻下了苦心偷偷練武，后來他加入暗影，通過了正常人無法堅持的訓(xùn)練，最終成為真正的暗影。

    初時的他，或許還想做出一番成就給林家人看看，讓他們知道，他和林鈞一樣，都是林家出色的兒郎。但后來，他怕是也斷了這個心思，非人的暗影生涯，早已將他變成了另一個人。

    隱忍、剛毅、冷酷、無情。

    看出阿紫的沉默，高天漠有些后悔和她說得太多。他很想讓阿紫高興?？捎植恢涝撊绾稳傆谒Ｖ缓脝柕溃骸澳阌浧饋砹?，那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吧?！?br/>
    阿紫發(fā)出一聲和年齡不太相符的嘆息：“我小時候很淘氣，也很孤獨(dú)。沒有人和我玩。堂姐妹和表姐妹全都躲著我，父王在桃花林里飛來飛去哄我玩，娘親給我做各式各樣好吃的，可我還是很孤獨(dú)，唉，難怪我上次見到皇堂姐，她的臉色白得像紙一樣。我還以為她冷呢，原來是被我嚇得?！?br/>
    高天漠皺皺眉，他的小公主竟然這么不受歡迎。他自己童年孤苦。因此他一直認(rèn)為像阿紫這樣蜜罐里泡大的孩子一定是很幸福很快樂的，想不到她的童年原來也很孤獨(dú)，那些人肯定有病，小阿紫可愛得不能再可愛。怎么會連個小伙伴都沒有呢。

    好在高大統(tǒng)領(lǐng)見多識廣。心智成熟，很快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看一眼還纏在阿紫手腕上的貍花蛇，問道：“你小時候也常常用蛇嚇唬人吧？”

    “嘿嘿，你怎么知道的？”阿紫訕訕的，真沒面子，想裝小可憐都沒有機(jī)會。

    難怪她的皇堂姐直到現(xiàn)在看到她還要心有余悸，可想而知，這個小淘氣有多不招人待見了。

    “皇爺爺和皇伯父還是很喜歡我的?！?br/>
    那是因為你們邱家陽盛陰衰缺女兒。而且你也不敢用蛇嚇唬他們。

    “父王和娘親也是很疼我的?！?br/>
    那是因為你是他們的掌上明珠，你出生時不容易。他們總覺得虧欠了你。

    “我的駙馬也是很愛很愛我的?！?br/>
    噗，你的臉皮越來越厚了。

    “對了，輕凡哥哥真的對我很好很好，我用毒蟾蜍咬傷了他，他差點(diǎn)死了，后來還是我用自己的血才把他救活的，可他沒有怪我，我記憶中，小時候只有他陪過我一陣子。”

    高天漠好一會兒才問道：“他喝過你的血？怎么喝的？”

    這件事真是越想越硌應(yīng)，高天漠也喝過阿紫的血，當(dāng)時喝血的場面，直到現(xiàn)在高天漠想起來還是熱血沸騰，可是一想到他的小公主竟然也這樣喂給別人喝血，他的牙都疼了。

    阿紫愣是從他身上彌漫著的嗆人烤肉味里聞到了酸味，所以她果斷回答：“你有那么多全都瞞著我，這件事我不告訴你。”

    天亮的時候，他們到達(dá)了伊爾都，那是阿薩最大最富庶的城市，繁榮的景象遠(yuǎn)勝于大都。

    在伊爾都，有人接應(yīng)他們，他們有男有女，假扮成一家人，阿紫明白了，他們?nèi)际前涤?，大成派駐在伊爾都的暗影。

    高天漠沒有告訴他們，關(guān)于阿紫的身份，阿紫還是穿著男裝，像個十四五歲的阿薩少年。

    “大統(tǒng)領(lǐng)，全都安排好了，今天夜里便動身?！逼渲幸幻蠚q數(shù)的暗影用阿薩話說道。

    高天漠點(diǎn)點(diǎn)頭，用漢話對阿紫道：“今夜就走。”

    “直接回大成嗎？”阿紫問道。

    “當(dāng)然是回大成，你還想去哪兒？”高天漠沒好氣起來。

    “我還沒有見過大漠呢……”阿紫嘟噥道。

    她父王和她娘都去過大漠，她沒去過呢。小時候聽爹說起過，躺在瀚瀚黃沙中假扮死人，會有老鷹撲過來，這時只一刀，就能結(jié)果了老鷹性命。雖然殺生是不好的，但是她爹說的時候，那個表情好燃啊。

    阿紫很想去感受一下呢。

    可惜她的激情燃燒換來的是高天漠一個眼刀子：“這輩子你也別想去大漠，做夢也別想！”

    讓她來到阿薩，他已經(jīng)是破例了，還讓她去大漠，那干脆殺了他算了。

    阿紫耷拉著腦袋，不去就不去吧，你干嘛這么兇呢。其實(shí)她娘也說過，在大漠生活很艱苦，整日餓肚子，連水都舍不得喝。聽起來也不像是個好玩的地方嘛。

    阿紫自我開導(dǎo)，很快便又眉開眼笑了，因為高天漠湊到她耳邊告訴她：“早日回去，就能早日成親?！?br/>
    額，這姑娘是要多想嫁人啊。

    幾日后，頭戴銀面具的飛魚衛(wèi)大統(tǒng)領(lǐng)高天漠出現(xiàn)在武昌伯岳子涯的大帳之中。

    大成與阿薩開戰(zhàn)在即，大成十萬大軍已經(jīng)開至邊境。

    “高大人到此可有要事？”

    岳子涯六十開外，早已是一員老將，三十年間，他與阿薩交手多次，此次崇文帝派他掛帥討伐阿薩，就是看中他對大漠作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

    但看到高天漠，他還是有些發(fā)怵，萬歲該在這個時候，派這個閻羅王過來做甚？該不會是朝中那些文官唧唧歪歪，參了他吧，這是讓高天漠來拿人？

    高天漠拱拱手：“岳將軍不必多慮，在下被你的人抓住，現(xiàn)在來和您說一聲。”

    岳子涯愣了愣，方才的確有人來報，說是抓了兩個阿薩奸細(xì)，他還想過一會兒把人帶上來審問，沒想到高天漠卻出現(xiàn)了。

    “高大人竟是從阿薩回來，可有萬歲的旨意？”你高天漠沒事跑到阿薩去，說不定你真是奸細(xì)。

    高天漠冷冷道：“飛魚衛(wèi)行事，無關(guān)旁人。高某能站在你面前，想要離開你的軍營不費(fèi)吹灰之力，我之所以來找岳將軍，是要兩匹快馬和通關(guān)文碟。”

    現(xiàn)在是戰(zhàn)時，從邊境到內(nèi)地，沒有武昌伯開具的通關(guān)文碟，任何人也不得通行。

    雖然對高天漠沒有好感，但岳子涯是老臣，見多識廣，他自是想到高天漠的行事不會向他說明，而飛魚衛(wèi)的確有便宜行事之權(quán)。

    因此，他并沒有再往深處問，只是道：“和你在一起的是何人？”

    高天漠的聲音沒有一絲熱度：“你不用知道?！?br/>
    岳子涯仍不死心，又問：“阿薩之事高大人可肯透露一二？”

    雖說飛魚衛(wèi)只向皇帝報告，但現(xiàn)在開戰(zhàn)在即，任何一個情報可能都會影響到主帥的判斷，岳子涯認(rèn)為他并未唐突。

    高天漠倒也沒想瞞他，這些情報待到他帶回京城，再由京城送到岳子涯手中，那就真的晚了。

    “朗都已死，阿薩之戰(zhàn)很可能由多格領(lǐng)兵，多格擅長沙漠作戰(zhàn)，岳將軍好自為之?！?br/>
    饒是岳子涯身經(jīng)百戰(zhàn)，此時也變了臉色：“高大人的情報可是可靠，朗都真的死了？”

    阿薩真正的當(dāng)權(quán)者，朗都將軍竟然死了！

    “暗影出手，怎會有虛。”只有八個字，卻足以令岳子涯為之震憾。

    千軍萬馬沒有把握憾動的強(qiáng)人，卻死在暗影之手，就是這些為他們所不恥的暗影。

    曾幾何時，在武昌伯眼中，這些暗影都是蒼蠅臭蟲，他們刺探情報，搞暗殺，可現(xiàn)在，卻先他一步扭轉(zhuǎn)了阿薩局勢。

    一一一(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