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城地處偏遠,毗鄰青云山。相傳多年前有仙人降臨青云山,引得周邊列國不小的關(guān)注。
后乾武國遭逢戰(zhàn)亂,百姓流離失所,青云山地處偏遠,遠離戰(zhàn)爭,便有流民在此落腳。
日后愈發(fā)壯大,青云仙人傳說盛行,城民們希望得到仙人庇護,便以落仙為名,至今已有三百多年了。
一轉(zhuǎn)數(shù)日,如今已然深秋,風中透著一絲涼意。落仙城東,幾間簡單的房舍,圍成一個小院子,院內(nèi)一顆梧桐時不時飄落幾片黃葉,落在樹下少年的竹椅邊。
少年名叫姜年,是這落仙城中姜家的獨子。
此時姜年坐在椅子上,略緊了緊衣衫,目光卻落在院墻外,城北的青云山上。
“他怎么會知道藥膳,即便有過聽聞,又如何知曉娘做的靈甘膳全名,按照那本書上記載,只有仙家大宗才有的......”目光飄忽,姜年心中滿是疑惑,“拋卻這些不說,那日我為何突然暈倒,這幾日胸口氣悶不止,夜不能寐又是為何?我一個殘廢,他若要害我,大可不必費此周章?!憋@然,前幾日那乞丐給姜年留下了太多的疑問。
見周邊無人,姜年小心翼翼的從胸口拿出一本書,從取出的位置來看,顯然是貼身攜帶的。
這書金線釘裝,多年的翻閱,卻依舊如新,筆墨不能留字,也是奇異。姜年輕撫書面,封面上書四個大字“健體雜記?!?br/>
望著手中這本沉甸甸的《健體雜記》,再想起父親在術(shù)發(fā)之禮后與自己說的那番話,姜年陷入深深地回憶中。
二十年前,一位姜姓男子,攜愛妻落戶于落仙城。男子年輕時候從過軍,有一身好武藝,弓箭更是一絕。
在落仙城生活的第七年,三十有二的姜家夫婦喜得一子。是夜,小院里傳來嬰孩啼哭的聲音,歡喜的聲音傳遍左鄰右舍,少頃,卻又聽到姜夫人虛弱無力的哭泣聲。
不足月,姜家夫婦便抱著孩子外出尋醫(yī)了,城中有流言稱姜家生了個怪胎......
原來姜年出生時,手腳相連,是畸形之胎。姜父姜母遍尋名醫(yī),皆言無藥可醫(yī)。
姜母抱著孩子慟哭于市,卻逢一道士相助。道士奇異,分雙手雙足而血不流,奈何畸形嚴重,右手余拇指食指無名指三指,左手中指小指和半截拇指。雙腿更是不堪,僅僅從腳踝分開,左腿略長,并無雙腳。
數(shù)月后,姜家夫婦回到落仙城,帶回一個無手無腳的嬰兒,和一本無人知曉的《健體雜記》。
一晃十三年過去了,當年的畸形嬰兒,如今已是少年。
“那道人必定是改了名字,否則這四個字為何與書中筆跡大不一樣?”姜年輕笑,他每次翻開這本書的時候,心頭總會有這個念頭閃過。奈何道人早已不見,他也不敢將這書拿出示人,只能將疑問埋在心中。
翻開書頁,有一股清香拂面,似草似花,久久不散。
映入眼簾的是第一篇:健體篇。此篇又細分三小篇:形篇,藥篇,靈篇。
那靈甘膳便是藥篇所載藥方之一,可固本培元,較常見補藥勝在根性幾近于無,對身體沒有副作用。
形篇記載了很多人體信息,包括經(jīng)絡,骨骼,肌肉。另外還有一套健體操法,動作零碎,卻也可以串聯(lián)起來,可惜姜年手腳不便,基本動作都無法展出,更別提串聯(lián)施展。
翻過一張張骨骼解說圖,姜年臉上少有的露出一絲興奮,右手拇指拈著食指連連翻過書頁,最終停在靈篇,指尖微微顫抖。
靈篇并無任何說明和指導,僅僅是一篇短短的故事,還有一張圖。
圖中一個腳踏祥云,白衣勝雪的青年,手持一把寶劍,袍袖飛舞,腳下驚濤駭浪;對面是一只通體漆黑,周身油亮光潔的猛獸,體型修長似狼行,雙耳如狐,眼中猩紅一片,背后天空漆黑如墨,此獸所在之地,天空皆是墨黑。
“元古紀三年,靈皇戰(zhàn)仇明。仇明欲吞皇,望浸墨諸天,靈皇展神威,劍壓仇明,鎮(zhèn)于靈域。元古紀一百零三年,仇明愿列神位,執(zhí)掌諸天明滅,自此,天有晝夜之分......”
“年兒,又在看這本書嗎?”由于太過入神,背后冷不丁有人說話,嚇得姜年微微一顫。
“爹,下回走路能有點聲音嘛?大白天也能嚇死人的?!?br/>
“爹來好半晌了,這書下次還是在房間里看吧,特別是這一頁,不要被其他人看到?!备赣H姜武輕撫姜年后腦,慢聲道。
姜年未應聲,手卻在男子畫像上不停摩挲。
“聽小勇說,你把靈甘膳給了那個乞丐?”見姜年默不作聲,姜父問道。
“爹,我腿腳無用,還是別浪費藥材了,您也別去山澗取那譚水了,太深太危險?!睂傅脑挘瓴⑽椿卮?,反而說出了藏在心里許久的話。
姜父聽到姜年的話,神色一僵,撫在姜年后背的手不自覺的用力。
自小的與眾不同,身負殘疾,讓姜年對他人的細微變化非常敏感。
父親的反應,姜年看在眼里,心里苦澀,低頭看看雙手,暗嘆一聲。
片刻間,父親的手柔軟下來,臉上神色恢復如常,“年兒,爹一定會治好你的,你相信爹?!?br/>
“爹,我相信你,不過我也習慣了,這樣也挺好的,能活下來就很好了,不用太為我操心。”姜年不忍打擊父親,故作輕松,歡快道。
姜年幼時,腿腳有礙,只能坐在家里,左右鄰居經(jīng)常來串門,從他們的口中,姜年知道了許多父母不愿提起的往事。
父母很愛他,母親生產(chǎn)姜年的時候難產(chǎn),死里逃生卻也落下了病根子。
父親年輕的時候從過軍,邂逅愛妻后歸鄉(xiāng)安家,軍隊里學得一些基本的武藝,弓箭卻是最為擅長。
憑借這些,做了一名獵戶,常常進出深山,獵取一些野物拿來售賣,也為了給姜年和愛妻補補身體,附近鄉(xiāng)鄰經(jīng)常得到他的饋贈,姜家也因此受得鄰里的尊敬。
城里老人都建議他們再要一個孩子,姜年父親卻不愿,一來愛妻身體不好,二來姜年頭腦聰明,耳目靈光,聽話懂事,他不愿放棄姜年。
父母深沉的愛和異于常人的童年經(jīng)歷導致姜年相比同齡孩子成熟很多,從來不讓父母擔心,可手腳殘疾的念頭卻一直盤桓在他心底。
《健體雜記》雖然給姜年播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可究竟還是渺茫,“仙”之一詞有如畫中來,鏡花水月。
可數(shù)日前,那個一口道出靈甘膳的乞丐,卻好似在姜年的心中鑿出了一個口子,灑下一縷生命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