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瑯不知道什么時候無聲無息地站到了林安崳身后,差點嚇了她一跳。
那只叫昆侖的貓似乎并不愿在千冢膝上待著,躍躍欲試想要逃脫,可無奈被千冢按著,總也沒能成功。
千冢似笑非笑道:“千氏一族始祖千巖,明洪武元年武科及第,得皇帝賜姓為千?!?br/>
琳瑯哼道:“說話文縐縐的跟背課文似的,跟誰裝大尾巴狼呢?”
林安崳是知道琳瑯的性子的,趕緊給她使了個眼色,求她別再說了。
千冢卻仍是面不改色,一如沒聽到琳瑯的擠兌,繼續(xù)說道:“而冢者……”
他稍稍一頓,余光掃過二人面龐,才方道:“高墳也。”
氣氛陡然有些詭異,林安崳不覺手心里都捏出了一把汗,也不知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還是試圖打破僵局,又把咖啡往千冢面前推了推:“快喝咖啡吧,都涼了?!?br/>
千冢卻并不領(lǐng)情,起身道:“多謝,咖啡便不必了。今日天色已晚,在下就不多打擾,先帶昆侖回去了。”
林安崳幾乎是下意識的挽留,怕這匆匆一別以后就再也見不到了:“別別別,我們睡得晚,不打擾的!而且……我這是特地為你泡的,好歹喝完再走吧,不然我不是白泡了嗎……對吧琳瑯?”林安?;剡^頭,求助似的望向夏琳瑯。
夏琳瑯死死地盯著千冢一言不發(fā),她越發(fā)覺得這家伙不對勁。她可不信這名字是真的,怎么會有人叫這么不吉利的名字?難不成他真是變態(tài)殺人狂?琳瑯想起他剛剛的眼神,簡直像一塊寒冰一樣,冒著冷氣。不嗔不怒,卻看得人心底發(fā)慌。
不行,得趕快讓他走!這個人一定有問題!
琳瑯剛要開口,千冢卻忽然道:“如此是千冢失禮了。只是這咖啡里沒有牛奶吧?”
“沒有!放心喝吧!”琳瑯斬釘截鐵,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她一心只想讓這危險人物快快喝了走人,再不想旁生枝節(jié)了。
千冢倒也爽快,道了句“如此便好”,便拿起杯子一飲而盡:”多謝款待,咖啡既已喝完,在下便先行告辭了?!?br/>
此舉正合琳瑯意,她巴不得千??熳撸闪职矋s是舍不得:“這就要走了?不再坐會兒嗎?”
千冢道:“不多叨擾了,告辭?!闭f著提起昆侖的兩條前腿便走,昆侖被這么扯著顯然不舒服,后腿懸在半空亂蹬,掙扎得厲害。
“等一下!”林安崳急忙擋到千冢面前。
“姑娘可還有事?”
“貓不是這樣抱的?!绷职矋?戳丝蠢鲇行┙辜钡卣f道:“你這樣扯著它的兩條前腿它會疼的?!?br/>
“它沒那么嬌氣?!?br/>
“不是這樣的!貓又不會說話,它難受了也不能告訴我們。既然身為主人就要負起做主人的責(zé)任!你這么抱它很容易讓它受傷的!”林安崳平時是個萬事都說好的老好人性子,可一旦碰上和貓有關(guān)的事兒,尤其碰到不會養(yǎng)貓的貓主人,她就一定要爭辯到底,恨不得拿根粉筆跟他們講上三天三夜養(yǎng)貓常識,把他們說通了、說順了才算完。
千冢看著林安崳,不再與她爭辯。他把昆侖放了下來,沖它道:“那你自己走吧?!?br/>
林安崳聞言更不肯依了,驚道:“你叫它自己走?它這樣很容易會走失的!遛狗都要栓牽引繩的,何況是貓?。 ?br/>
可昆侖聞言卻自行徑直往門口走去,蹲在門口沖三人“喵”了一聲,仿佛在叫人給它開門,證明它可以自己走。
千冢沒有言語,繞過林安崳向門口走去,可剛踏出兩步忽然身形一晃,轟的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全靠雙手撐著才不至于倒下去。
林安崳和琳瑯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著了。
林安崳愣了一愣,趕忙想去攙扶,可千冢卻怒喝一聲:“別過來!”
林安崳被這一喝,不敢再動,顫著聲音問:“你……怎么了?”
這時昆侖已跑到千冢身邊,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尖聲叫道“喵”!
千冢捂著腹部吃力地問道:“那咖啡里……有……牛奶?”
“有……”林安崳的眼眶說著便紅了,難道是因為咖啡里放了牛奶才會讓他這樣?可是不過是一點牛奶而已……怎么會這樣呢?
林安崳越想越自責(zé),眼淚繞著眼眶直打轉(zhuǎn):“你不要怪琳瑯……她不是故意不說的,牛奶是我放的,你要怪就怪我吧!我現(xiàn)在就送你去醫(yī)院……”
“不能去醫(yī)院!”千冢一聽她要送自己去醫(yī)院更加激動起來,掙扎著想要起來,可身子還沒站穩(wěn)卻又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昆侖繞在他身邊打轉(zhuǎn),不停地“喵喵”地叫著。
林安崳想上前扶他,卻只見千冢開始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身子漸漸佝僂著縮成一團。
昆侖的叫聲越來越尖銳,最后變成從喉嚨深處發(fā)出的低吼。
接著千冢渾身一顫,就再沒了動靜,似乎暈了過去。
林安崳半晌才緩過神,豆大的淚珠撲簌簌地便往下掉:“琳瑯……怎么辦?他不會是……死了吧?”
琳瑯跑上前來握住她的手:“瞎說什么呢!哪兒那么容易就死了!有我在呢啊,別怕!我去看看!”
還沒等走到千冢身邊,就聽見“嘭”的一聲,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千冢的身體竟然就在她們眼皮子底下變成了一只通身雪白如脂,金藍鴛鴦眼的臨清獅子貓!全身衣物也隨即散落一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妖怪!!救命啊?。。?!”
林安崳驚叫著跌在了地上,幾乎嚇得魂飛魄散。
琳瑯心里也是咯噔一聲,她從不相信鬼神精怪之說,可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卻再也由不得她不信。
她順手扯過放在墻角的拖把緊緊攥在手里,攙住已經(jīng)癱軟的林安崳,努力思考著對策。
她盯著昆侖,昆侖亦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安崳和琳瑯一眼,然后往前踏了一步。
琳瑯喝到:“你不要過來!”
昆侖卻全然當(dāng)作沒有聽到。它后腿微曲,借力凌空一躍,空中再次乍起一道白光,林安崳和夏琳瑯被這白光刺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抬起手掌護住雙眼。當(dāng)她們勉強適應(yīng)了強光,再次睜眼之時,一位翩翩美少年赫然出現(xiàn)在兩人眼前,衣裳正穿了一半。
林安崳連忙又用手掌擋住了眼睛。她一個戀愛都沒談過的大姑娘,就算是男妖精的裸體她也不好意思看?。骸把帧隳隳恪銊e過來!”她雖然不敢看,卻又害怕他過來,只好瞇著眼透過指縫偷偷觀察著他的動向。
琳瑯卻不管這些,手里的拖把攥得更緊了,緊盯著昆侖的一舉一動。
昆侖慢條斯理地拾起地上的衣服穿上,不以為意地說道:“擋什么擋啊!能看到本大爺?shù)耐w是你三生修來的福分!別人想看還看不著呢!”
琳瑯聽到他痞里痞氣的論調(diào)反倒覺得他不像壞人。即使妖也分好壞,如今之計還是先弄清楚狀況為妙,于是便冷冷道:“你們到底是什么東西?”
昆侖正在系腰帶,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合適的扣眼,氣得他啐了一口罵道:“姓千的到底是怎么長的!腰這么細?這么變態(tài)的腰帶到底是哪兒買的?多打幾個扣眼會死嗎?”
林安??s在琳瑯身后,早嚇得抖如篩糠,抓著琳瑯的衣角無論如何都不肯松手。
昆侖深吸一口氣,趁著腰腹回縮到最大程度時眼疾手快扎上了腰帶,這才長吁出這口氣,晃晃悠悠地走過來,邊走邊說道:“你們這兩個小姑娘怎么一點禮貌都沒有?一個說我是妖怪,一個又說我是東西。你們見過這么好看的妖怪,這么帥的妖怪東西么?”
琳瑯舉著拖把指著昆侖:“別過來!你再往前走,我可要不客氣了!”
“不客氣?你還能如何不客氣?你用牛奶放倒了千冢,還想用這根拖把棍放倒我嗎?”昆侖沒有絲毫停下腳步的意思,待他快要走到琳瑯跟前時,琳瑯突然掄起拖把沖了上去,使出渾身力氣往昆侖身上砸去。
卻只見昆侖不急不忙,伸出兩根手指,不費吹灰之力便接住了琳瑯的拖把棍。
拖把被昆侖的兩只手指鉗得死死的,琳瑯試了多次,用盡全力也未能把拖把抽回來。
昆侖壞笑一下,手指稍稍一用力便把拖把從琳瑯手中抽了出來扔到一旁。
這時本來躲在后面的林安崳突然跑了過來擋在琳瑯身前:“你不要殺她!牛奶是我放的,是我害了千冢,你要殺就殺我吧!”
昆侖看著林安崳決絕的樣子,突然撲哧一笑:“殺你?哈哈哈哈哈哈!”
林安崳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引得他笑成這樣,她替琳瑯受死的決心可是一點不摻假的。其心日月可鑒,難道在他看來很可笑嗎?
昆侖笑夠了,用手挑起林安崳的下巴磣磣道:“你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他說著臉色一變,露出尖牙就沖著林安崳的脖子咬過去。
林安崳被嚇得閉緊了雙眼,心想自己這21年人生路今天就算交代在這了。好歹有琳瑯陪伴的這5年,也不算虧,唯一的奢望就是下輩子還能和琳瑯做朋友了。不,不止是下輩子,希望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能和琳瑯做朋友。不,不止是朋友。要是能做親姐妹就更好了,打一出生就能在一起,一輩子都不分開。
林安崳絮絮叨叨地想了很多,卻始終沒覺得疼。她心覺奇怪,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昆侖正捂著嘴看著她偷笑,馬上就要憋不出笑出聲來了:“哈哈哈哈哈哈!瞧瞧給你嚇的!你放心,我不是妖怪,不吃人?!?br/>
琳瑯似乎已經(jīng)冷靜了下來,她也發(fā)現(xiàn)這個貓變成的人類并沒有什么惡意,于是把林安崳扶了起來,正色道:“你要不是妖怪是什么?”
昆侖從桌上順了個蘋果啃了一口,往沙發(fā)上一癱,翹著二郎腿道:“黑白無常,聽過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