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村緋絽子低著頭，默然不語。

    時生繼續(xù)說道：“如今回過頭來想想，恐怕由希子自己也已經(jīng)感覺到了，西園莊一對她并不是真心的，所以她才會一個人去醫(yī)院的吧？”

    水村緋絽子的身子一顫，頭低得更深了。

    周圍那些一直偷偷摸~摸窺視著兩人的宅男可不知道兩人究竟在說什么。他們只看到水村緋絽子低頭喪氣、我見猶憐的模樣，便自作主張地把罪責(zé)都扣到了時生的頭上。

    只是宅男們的行動力無限趨于零，盡管一個個義憤填膺，但要讓他們真的站出來當(dāng)面斥責(zé)時生，那除非是用刀子抵到他們的菊~花上才行。

    只是，宅男也有宅男主持正義的辦法，尤其是在網(wǎng)絡(luò)日益發(fā)達(dá)的今日，宅男們更是鍵盤俠的主力。于是，一個宅男便偷偷摸~摸地掏出了相機(jī)，用包掩著機(jī)身，“咔嚓”一聲按下了快門。

    時生清楚地聽到了快門的聲音，他循聲望去，正好看見宅男慌慌張張收起相機(jī)的動作。

    時生當(dāng)即起身，快步走到宅男身邊，敲了敲他的桌面，命令道：“交出來。”

    “什么？”宅男裝起了糊涂。

    時生并不和他爭吵，只是不停地打量著他。

    宅男被時生看得渾身發(fā)毛，他屁~股一抬，有意拔腿就走，可眼睛一拐，見水村緋絽子正往這邊看，卻又重新坐了下來。很顯然，這又是一個想在美女面前掙面子的家伙。

    時生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扭頭對不遠(yuǎn)處的女仆說道：“能給我一支筆和一張紙嗎？”

    女仆一直默默關(guān)注著這里，臉上滿是擔(dān)憂，唯恐客人之間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見時生只是要紙筆，她頓時松了一口氣，忙不迭地答應(yīng)道：“主人！請稍等！”

    不一會兒功夫，她就踏著小碎步飛奔過來，將紙筆端端正正地放在時生面前。趁著這個機(jī)會，她故意彎腰扶膝，露出本錢頗豐的事業(yè)線，壓著嗓子?jì)蓗聲道：“兩位主人，請不要在店里爭吵，好嗎？”

    雖然女仆的顏值不如水村緋絽子，但能在女仆餐廳工作，長相上總不會太差勁，再加上故意賣萌賣肉，倒也頗有幾分魅人。

    時生往她胸口掃了一圈，微笑道：“你放心。我只是為這位朋友畫一幅肖像畫罷了?！?br/>
    說話時，他還特意睨了宅男一眼。只是宅男此時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女仆白~皙的胸脯給吸引了，哪里還能注意到時生無聲的示威？時生這番舉動，也指落了個俏眉眼給瞎子看罷了。

    時生對此倒也不以為忤。他拿起筆，迅速地畫了起來。

    女仆還是不放心，待在一旁看著。時生剛開始勾勒宅男的面部輪廓時，女仆不由地咧了咧嘴，差點(diǎn)兒笑出了聲來。因?yàn)闀r生的筆觸一看就是沒有經(jīng)過繪畫訓(xùn)練的菜鳥，線條粗糙，輪廓變形，這哪里是畫肖像畫，簡直就是在涂鴉。若是非要昧著良心贊嘆一句的話，那只好說時生的肖像畫深得畢加索立體主義的精髓?？偠灾嫷镁筒幌袷且粋€人。

    但沒過多久，女仆就收斂了笑意，顯得越來越強(qiáng)烈的驚奇。

    她的目光在時生筆下的畫像與宅男之間不斷徘徊，當(dāng)時生落下最后一筆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贊道：“主人！您畫得可真像?。　?br/>
    “哪里像了？！”

    對面的宅男忍不住嚷了起來。他早就注意到了女仆神色的變化，當(dāng)然也看到了時生筆下的畫像。

    他一把抓過畫像，冷嘲熱諷道：“這畫的是什么東西？！簡直比小學(xué)生的涂鴉還不如！不！是比幼稚園小朋友的涂鴉還不如！就這種水平，還敢給人送畫？換了我，直接一頭撞死算了！”

    宅男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揮舞著畫像給其他人看。個別坐得比較近的，也吃吃地偷笑起來。

    水村緋絽子不明白時生究竟有什么用意，擔(dān)憂地看著他。可時生卻完全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樣，仿佛被眾人嘲諷的并不是他一樣。

    和宅男相比，時生無論在長相還是裝扮上，都要比他勝出不止一籌。以貌取人幾乎是人類的天性，女仆當(dāng)然也不例外。當(dāng)丑八怪和美男子發(fā)生沖突時，她本能地維護(hù)起了美男子——雖然時生并不是那種花樣美男，但和油光滿面、滿臉疙瘩、身材肥胖的宅男來說，他毫無疑問是一個更能討女性喜歡的英俊少年。

    女仆賣著萌說道：“可是……可是我覺得，這位主人的畫畫得很精準(zhǔn)啊！主人你看，你臉上總共有三顆痣，還有十五顆青春痘，這位主人把它們的大小、位置、形狀全都畫得很清楚。而且我注意到，這位主人在畫的時候，可都沒有抬眼看過您哦！換句話說，這位主人是憑著記憶，將您臉上的圖案給畫了出來?！?br/>
    宅男差點(diǎn)兒沒被女仆的話給一口噎死。周圍剛才還在吃吃笑著的客人也都呆住了。一時間，整個餐廳內(nèi)鴉雀無聲。腦筋活絡(luò)一些的，已經(jīng)明白了時生畫這幅畫的用意，露出了驚異與敬畏的神色。

    時生這時候才開口道：“你可以不交出相機(jī)，也可以拔腿就走。但我會告訴警察有人偷拍，侵犯我和朋友的肖像權(quán)。我想，憑著你這張有特色的臉，想要查到你的身份和住址，花不了多長時間。”

    “警察……警察才不會管這種現(xiàn)實(shí)呢！”宅男這才有些明白過來，但他依舊死鴨子嘴硬地不愿讓步。

    “如果讓極道組織找呢？我相信為了錢，他們一定會十分樂意的?！闭f著，時生把錢包丟在餐桌上，露出了里面的萬元大鈔。

    時生穿著校服，兜里卻裝著十萬日元的現(xiàn)鈔。十萬元雖然只相當(dāng)于RB工薪階層平均月收入的三分之一，但任何一個腦袋清醒的人都能明白，能讓還在讀書的子女隨身攜這么多錢的家庭，一定不會是普通家庭，十有八~九非富即貴。這樣的家庭，要想找一個無依無靠的宅男的麻煩，簡直易如反掌。

    想明白這一點(diǎn)，宅男的臉就變白了，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他猶猶豫豫、心有不甘，最終卻只能乖乖地把藏進(jìn)包里的相機(jī)拿了出來。

    時生拿起相機(jī)看了一眼，笑道：“沒想到你這家伙竟然在這方面還挺舍得花錢，居然是索尼最新出品的數(shù)碼單反相機(jī)。相機(jī)還你，存儲卡我沒收了?！?br/>
    說著，他打開電池倉，抽~出了里面的存儲卡。

    也不知道存儲卡里存放了多少寶貝，宅男一臉的心痛，可他這時候哪里還敢說一個“不”字？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看著時生將卡塞進(jìn)兜里，起身回到水村緋絽子身邊。

    “鬧出了這么一場風(fēng)~波，我想你也沒有心情在這里用餐了。換個地方吧！”時生對水村緋絽子說道。

    “去哪兒？”水村緋絽子問道。

    “去由希子發(fā)生事故的商業(yè)街看看吧！順便問問那天有沒有人目睹過事故發(fā)生的經(jīng)過?！?br/>
    由于在女仆餐廳耽誤了時間，兩人來到宮前由希子殞命的商業(yè)街時，天已經(jīng)黑了。兩人順著商業(yè)街走了一陣，很快就在一處路口的地上發(fā)現(xiàn)了一束用來祭奠死者的白色鮮花。

    時生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環(huán)境，說道：“看來就是這里了。應(yīng)該有人已經(jīng)來祭奠過由希子了。只是不知道是誰?！?br/>
    “我們也應(yīng)該買一束花來的?！彼寰p絽子說道。

    時生卻說道：“有這心意就行了，形式并不重要。那邊的咖啡店正對著這邊，也許那天有人見過事故發(fā)生的經(jīng)過。我們?nèi)枂柨础！?br/>
    水村緋絽子點(diǎn)頭，跟著時生走進(jìn)了咖啡店。

    這是一家名為“步戀人”而讀作“Friend”的咖啡店，內(nèi)部裝修保持著很久之前流行的單調(diào)風(fēng)格。面向大街的玻璃窗邊并排放著六張桌子，最里側(cè)是一個吧臺。里面只有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大嬸無所事事地坐著。

    時生和水村緋絽子在吧臺的位子坐下，招呼道：“老板娘，有簡餐嗎？”

    大嬸看清時生和水村緋絽子的模樣，不由得愣了一下，道：“有！有！請稍等！”

    她從吧臺內(nèi)掏出兩份菜單放在時生和水村緋絽子面前，又說道：“你們也是來祭奠那時候那個去世孩子的嗎？”

    時生聞言，不由和水村緋絽子對視一眼。兩人也不急著點(diǎn)餐了，時生問道：“是?。≡趺?？今天已經(jīng)有人來過了嗎？”

    “是?。　贝髬鹫f道，“來的也是你們學(xué)校的學(xué)生吧？校服一模一樣。和你們一樣，也是一男一女。”

    時生說道：“既然校服一樣，那應(yīng)該就是了。大嬸，你還記得他們長什么模樣嗎？”

    “當(dāng)然記得！我還和他們聊了很久呢！”大嬸把那兩人的相貌描述了一番。

    時生對水村緋絽子說道：“應(yīng)該是西園莊一和楢崎薰?！?br/>
    “嗯！”水村緋絽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兩個人的確是我們的同學(xué)。大嬸，你說你和他們聊了很久。都聊了些什么？”時生又問。

    “這個嘛！”大嬸顯得有些為難，“聊得內(nèi)容有些多，你讓我從何說起呢？說起來，你們既然是同學(xué)，為什么不直接問他們本人呢？”

    “就是因?yàn)槭峭瑢W(xué)，所有一些事情就不太好說出口嘛！大嬸您走過的橋比我們走過的路都多，應(yīng)該是明白的嘛！”時生笑著說道。

    與此同時，他從錢包里抽~出一張萬元大鈔，輕輕地放到了大嬸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