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蠱毒發(fā)作的時候,我看見庚有個很奇怪的動作,那就是他掏出了兩顆銅丸子,他給了玲瓏一顆,然后自己吃了一顆。
所以蠱毒發(fā)作的時間很短,整個過程并沒有如我想象中的那樣劇烈,只是看到庚的這個舉動,我還是意識到了什么,于是說道:“你瘋了,這樣下去,你遲早會害死自己的?!?br/>
庚卻不以為然地看向我,然后說道:“陰陽蠱沒有可以救治的方法,唯一的法子就是在蠱毒發(fā)作的時候吞食銅眼珠子,也就是再吃下一個蠱,可是當下個月十五的時候就會雙倍發(fā)作,為了抑制發(fā)作就不得不繼續(xù)吞食蠱,長此以往體內(nèi)的蠱越來越多,直到再也無法抑制,最后成為蠱尸。”
我聽出庚話語里面的無奈,一時間竟有些語塞,明明知道這是飲鴆止渴的做法,可是卻不得不去做,我喃喃道:“難道真沒有解蠱的方法?”
庚和玲瓏都沒有再說話,他們吞食了新的的蠱之后像是徹底痊愈了一樣,然后我們又重新回到清河鎮(zhèn)的這個問題上來,我想起剛剛慶家夫婦化作黑煙的過程,于是說道:“剛剛慶叔和慶嫂……”
我還沒有說完,庚就和我說道:“這是遲早都要發(fā)生的事,這樣也好,否則他們還以為自己活著,一直活在自己的謊言之中?!?br/>
我說:“難道整個鎮(zhèn)子都……”
庚說:“你已經(jīng)驚魂了,只怕不到明天早上,整個鎮(zhèn)子的魘都會徹底消失,變成本來的清河鎮(zhèn)的樣子。”
我問:“可是清河鎮(zhèn)的人怎么會變成這樣?”
庚說:“這就是我們接下來必須搞清楚的問題,還有就是這些魘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因為魘的形成具有很大的偶然性,可是整個清河鎮(zhèn)的村民幾乎都變成了魘,這絕對是不可思議的事,而且不會是偶然,一定有什么內(nèi)在的原因。
當然因為今兒是十五的原因,月光格外亮堂,庚和玲瓏都懼怕月光,自然只能呆在屋子內(nèi),然后我問了一個從進入清河鎮(zhèn)就很困惑的問題,清河鎮(zhèn)的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我總覺得這些人不像是普通的鎮(zhèn)民,在這樣特殊的地方一代又一代生存下來,一定有它的特別之處。
可是庚和玲瓏都搖了搖頭,因為這個問題沒人知道,甚至就連曾經(jīng)的他們自己也說不清。
然后我像是想起來什么,忽然問了一句:“那么這樣說來的話,柚叔又是不是魘?”
我看見庚的臉色忽然一緊,然后眉頭微微皺了皺,但是卻沒有說什么,我只覺得庚的表情有些古怪,我于是看向他,良久他才說,他也不知道。
雖然柚叔曾經(jīng)負責帶庚,但是看庚的樣子,對這個柚叔似乎也不是很了解。
關(guān)于尸體走尸的事總算是有了一個答案,可是我卻覺得這個論調(diào)在柚叔身上卻不成立,如果我們看到的出現(xiàn)的死人是魘的話,那么柚叔的尸體又怎么解釋,在蟲樹林里我明明看到了四具柚叔的尸體,當然不包括那個活生生的人。
而且還有兩個玲瓏的事又怎么解釋?
我似乎覺得這并不能用魘來解釋,魘所造成的現(xiàn)象的確是給了我們疑惑,現(xiàn)在真相大白,但是卻無法解釋所有的問題,我覺得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至于柚叔和玲瓏的情形,只怕并不是魘的范疇。
可是又是什么造成了會有這樣多的柚叔出現(xiàn),還有兩個玲瓏?
更重要的時,我感覺兩個玲瓏分明就是兩個人,無論是從說話上還是為人處事上也好,似乎都只是有著同樣外殼卻不一樣靈魂的兩個人,就連柚叔也是如此,這是我感受最明顯的一點。
幾乎整晚我都在想這個問題,而且我發(fā)現(xiàn)還有一個被我刻意回避的細節(jié),那就是崔巖臨和趙老頭從清河鎮(zhèn)回到洛陽之后被火葬過,如果回去的是魘的話,那么是不可能被火葬的,而且事實證明他們已經(jīng)死在了那個石洞之中,那么回去的就不可能是他們本人。
那么既不是魘又不是本人,那又是誰?
想到這里我忽然整個人為之一驚,我原本以為我已經(jīng)得到了答案,可是現(xiàn)在細細一想這卻根本不能稱之為答案,充其量只能稱之為線索。
到了這里,我忽然發(fā)現(xiàn),趙老頭和崔巖臨的情形其實和玲瓏他們的根本就是一模一樣的,只是唯一混淆了視聽的就是他們的魘。
我這時候才猛地意識到,我被魘所造成的表象蒙蔽了雙眼,直到現(xiàn)在,我都一直還在答案之外,根本沒有找到任何答案。
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離真相盡在咫尺,可是卻發(fā)現(xiàn),這只是我的錯覺而已,我依舊還是如從前一般,什么都還不知道。
而且最令我匪夷所思的一點就是,為什么我身上種有陽蠱,可是卻能夠不懼怕日光,我記得那日在蟲樹林我的身體照射到日光之后已經(jīng)有了要焚燒的趨勢,可是為什么現(xiàn)在卻沒有了?
在蟲樹林里我昏迷之后究竟發(fā)生過什么事?
我總覺得有很多的重要的線索我都錯過了,甚至就連真真切切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已經(jīng)不知道。
這種感覺讓人很無助,也很無奈。
后半夜的時候我睡了一些過去,可以說這是自從進入清河鎮(zhèn)以來最安穩(wěn)的一次,沒有做夢,也沒有被吵醒,總之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
醒來的時候天剛剛亮,我覺得精神頭好了許多,也睡不著于是就起了來。
在我起來的時候忽然聽到有說話聲從外面?zhèn)鬟M來,壓低了聲音,聽著像是庚的聲音,我仔細聽了聽,好像還有玲瓏的聲音。
他們似乎在爭論著什么,我于是輕輕滴走到窗邊,他們大約是站在另一邊的位置,我自然看不見人,但是卻能聽見盡量壓低了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我聽見玲瓏用質(zhì)問的語氣問道:“你還打算瞞著張無到什么時候,他遲早都會知道的,到時候我們該怎么辦,他還會不會領(lǐng)著我們繼續(xù)進去?”
庚的聲音則和平時沒有多大的區(qū)別,他說:“只要你不說他就不會知道,那里只有他能進去?!?br/>
玲瓏說:“可是他好像已經(jīng)發(fā)覺什么了,我總覺得他最近有些怪怪的,似乎有意瞞著我們什么,昨晚他自己去見趙老頭就什么都沒和我們說?!?br/>
庚卻說:“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你不用擔心?!?br/>
這時候我忽然聽到玲瓏低低冷笑了一聲說道:“只怕已經(jīng)掌控不住了,你發(fā)現(xiàn)跟在他身旁的那東西了嗎?”
庚問道:“跟在他身邊的東西?”
玲瓏說:“我就知道你沒有發(fā)現(xiàn),如果不是那晚我在鎮(zhèn)外遇見他,我也不可能會知道?!?br/>
庚問:“那是什么?”
玲瓏說道:“庚,我懷疑‘它’已經(jīng)找到張無了,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就算是前功盡棄了?!?br/>
庚說:“他自己知道嗎?”
玲瓏說:“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br/>
庚便沒說話,大約過了一兩秒,然后我聽他說:“天已經(jīng)開始亮了,迷藥的效力快失效了,我們先進去,這些又說,如果他發(fā)覺了那就麻煩了?!?br/>
然后我就聽見庚和玲瓏很輕地回到了屋里,我站在窗棱下,只覺得全身一陣陣地在顫抖,我抬起頭,卻猛地看見床上坐著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小虎,而他看著我,詭異的笑容緩緩從嘴邊一直彌漫開來。
我忽然想起,自己醒來的時候似乎覺得手臂上有一陣冰涼,我于是下意識地去看手臂,只見上面竟然有一個手掌印。
我猛地意識到這是怎么回事,我為什么會睡得如此安穩(wěn),又為什么會在庚他們意料之外的時間醒來。
我看向小虎,然后輕輕地朝他走過去,只是在我要到床邊的時候,小虎忽然就不見了,我看見床上飄落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兩個字——柚叔!
難道小虎的意思是讓我去找柚叔?
而就在我思索的時候,我忽然發(fā)現(xiàn)不對勁,我似乎感到身后站著一個人,當我回頭的時候看見的卻是庚,不知何時,他已經(jīng)到了房間里面,而且就站在我身后的位置。
我看見他冰冷的臉,想到剛剛他和玲瓏的談話,不禁一陣心驚,我本能地將紙條揉成團,而庚則冰冷地問我:“剛剛偷聽的就是你?”
我看著庚,然后點了點頭,然后問他:“你和玲瓏費盡心思帶我來這里,是為了什么?”
庚臉色沒變,他只說道:“沒人要帶你來,而是你自己要來?!?br/>
這話我不是第一次聽,但是剛剛他和玲瓏的話始終讓我舉得很不安心,我于是問道:“你們究竟是什么人?”
庚卻說:“你既然已經(jīng)對我們起了疑心,那無論我的答案是什么你都會選擇懷疑和不相信,那我又何必說,既然如此,那么你就按照紙條上的指引,去找柚叔,或許你會相信他告訴你的真相?!?br/>
說完庚就出了我的房間,我只覺得忽然間我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庚和玲瓏究竟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我該不該相信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