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王妃。”亓官涵抱拳行禮。
身后的舒珉跟著行禮, 卻沒有說話。
江湖兒女，本就不在意這些虛禮，所以即便不是按禮行的禮, 封欽也沒在意，“真是突然就來了, 也沒提前送個信來, 我好讓人到城門口接你們?！?br/>
亓官涵微笑道：“無妨, 大張旗鼓反而不便?！?br/>
封欽點點頭, “來，坐吧。吃飯了沒？”
亓官涵：“剛在京中最有名的面鋪吃了碗面?！?br/>
“那就好。佑興！”
佑興小跑著進來, “王爺有何吩咐?！?br/>
“告訴廚房，讓他們今晚多準備些菜。再派人去襄王府說一聲，讓兄長和宋頎過來吃飯。”封欽道。
“是！”佑興應(yīng)著就下去忙活了。
下人來給上了茶后，江翊道：“你們就住在王府上吧，客房都是打掃干凈的?！?br/>
亓官涵沒有猶豫地點頭道：“那就打擾了?！?br/>
舒珉神色憂慮, 半晌也沒說話, 直到一杯茶喝完, 才猶豫地道：“她……真想見我？”
封欽不太明白舒珉到底在憂慮什么，只如實道：“當然。我們回來后進宮請安，無意提起了你，沒想到懋妃就斷定你是她弟弟。我們起初是有些不確定的, 便先修書一封過去, 看看你們什么態(tài)度。若不是, 也就罷了?！?br/>
江翊心思細，自然能明白舒珉的顧慮，安撫道：“曾經(jīng)的種種，不是你和懋妃能預(yù)見和左右的，所以錯不在你們。既然你還活著，那就做好該做的事，別讓悲劇再發(fā)生了?！?br/>
其實想來，如果當初舒珉沒選擇自盡，而是作為男子入宮就真的好嗎？
也未必。身處宮中，時間久了，看事情的角度就會很單一、片面。姐弟共侍一夫，從古至今在宮中是沒有過的。就算開始能和平相處，那日后呢？誰知道在后宮這個大染缸里，人心會發(fā)生什么樣的變化？
再者，舒珉并不喜歡皇上，就算入宮委身了，心中也必是怨恨的。而若他的姐姐愛著皇上，他顧忌頗多，無處發(fā)泄，恐會生出心病，屆時恐怕也是命不久矣了。
江翊淡淡地笑了笑，道：“無論當處如何，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這一步了，能做的就是為以后打算，勿再讓親人為你傷心了。”
舒珉嘆了口氣，道：“那就先見見吧。”
封欽道：“可以冒昧地問一下當初你是怎么生還的嗎？”
這事如果舒珉不愿意說，他也不會追問。
舒珉苦笑了一下，道：“這事說來話長?；噬弦驗槲业娜菝捕矚g我，但我對皇上別說一點想法都沒有，就是看在我姐姐已經(jīng)入宮，還生了青陽的份上，我都不可能去分姐姐的寵。我自盡也是真的，為了不拖累家里人，我是裝作意外墜崖的。但不曾想，被正好到京中辦事，那日又去了崖下尋草藥的彼岸宮的宮主所求。”
“宮主說那時我還有一口氣，正好與她同行的神醫(yī)身上帶了吊著命的藥，就這么，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彼岸宮了?？墒悄且凰?，讓我全身多處骨頭斷裂，還磕到了頭，失去了記憶。也是前兩年，我才徹底想起了以前的事。但那時，我父母已經(jīng)過世，姐姐也進了冷宮?！?br/>
江翊聽完后也是唏噓不已，估計恢復(fù)記憶后的舒珉見家中如此，會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恐怕也是郁郁難解了。
封欽道：“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日后打算起來更重要?，F(xiàn)在懋妃娘娘跟我們是一起的，既然你身份已明，那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也許目的各不相周，但想要的結(jié)果卻是相似且不沖突的。既然是一體的，那希望我們的共謀能各取所需，達到最好的結(jié)果?！?br/>
舒珉點點頭，以前他是不知道怎么報復(fù)，還要顧慮冷宮中的姐姐，所以只能縮在彼岸宮里，什么也做不了。但現(xiàn)在……
舒珉問道：“姐姐……還好嗎？”
封欽回道：“挺好的。從冷宮出來就是一枝獨秀，她說什么父皇也能聽幾分，還是很順意的。”
舒珉放心了，“那就好?！?br/>
封欽：“估計讓你們見面還需要安排一段時間，你也別著急，大家一起合計一下才更保險?！?br/>
“我明白?！边@么多年的隱忍早已經(jīng)把舒珉的性子磨透了，根本不會急于一時。
封欽道：“別人去傳信我不放心，明天早上我入宮請安，親自跟懋妃娘娘說?！?br/>
“好?！笔骁胍灿X得這樣保險一些。
晚些時候，封業(yè)和宋頎過來了。幾個人又聊了一下之后的安排，亓官涵倒沒怎么參與，只是在一邊靜靜地聽著，畢竟他與這個朝堂，其實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
次日，封欽入宮請安，懋妃在得知舒珉已經(jīng)承認就是她弟弟后，整個人也激動的不行。因為寫信怕有萬一，所以口頭讓封欽給舒珉帶了話，說她從未怪過舒珉，只恨皇上薄情而已。
舒珉得知了姐姐的意思，也放松下來，暫時安心留在了律王府。
舒珉是個喜歡看書的，跟江翊自然很和得來。而亓官涵雖然是江湖人，又是彼岸宮宮主，卻沒有什么特別的毛病，在律王府也很順心。
這天近傍晚時，江翊帶著亓官涵出門去了。
江翊做東，在六和居訂了席，要請亓官涵吃飯。
亓官涵在屋里忙活了一天，連午飯都沒怎么吃，可算是把自己收拾得滿意了，這才跟著江翊出了門。
原本封欽也是想跟著一起去的，但江翊說這是他哥和亓官涵多年后第一次相見，還是別去添亂了，他也是把人送去就回來，畢竟舒珉還在府上，讓封欽招待別人，對封欽來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們到的時候，江度已經(jīng)在等了。
進了門，江度看到亓官涵，先是愣了一下。
亓官涵眼中帶著笑意，但抿著嘴角沒說話。
“這么見外嗎？”江翊見他倆這樣，不禁笑道。
江度先回過神來，笑道：“過來坐吧?！?br/>
“嗯?！必凉俸哌^去。
江翊道：“那我先回去了，封欽在府上等著我?！?br/>
“好，吃完我把他送回去?！苯鹊?。
江翊離開后，江度叫了小二上來加菜，雅間內(nèi)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又有些愉快。
菜上齊后，江度給亓官涵倒了酒，“別客氣，多吃點?！?br/>
“嗯?！必凉俸似鹁票?，笑道：“我先敬你一杯，咱們剛遇到那會兒，我年紀小，也沒機會好好謝你，這杯就當是了。”
江度拿起杯子與他碰了一下，一口飲盡，“其實真不必的，無論是誰，在那種情況下，都會救你?！?br/>
亓官涵嘴角的笑意有些媚，“但是你救了我，這就是注定的事?！?br/>
江度放下杯子，給他夾了菜，“注不注定的我不知道，但緣分總是有的?！?br/>
“嗯?！必凉俸χc頭。
之后，兩個人邊吃邊聊了一下近況，彼此也稍微多了些了解。
亓官涵吃著菜，猶豫了一下，問道：“我聽江翊說，你還沒有成親，那有喜歡的人了嗎？”
江度笑道：“沒有。以前忙著打仗，要不就天天混在軍營里，哪有那個機會認識其他人？現(xiàn)在能閑一些了，但站在風口浪尖上，也不方便認識別人，所以就這樣了。你呢？”
亓官涵搖搖頭，“我也沒有?！?br/>
江度道：“你們彼岸宮姑娘多，就沒有合適的？”
亓官涵微笑道：“姑娘是多，但多是有過情傷的，我實在不是個能安慰別人、給人療傷的人，更何況，兔子不吃窩邊草，再萬一要是相處久了發(fā)現(xiàn)處不下去了，也實在不好處理。”
“你想得倒周道?！?br/>
“沒辦法。我從小在彼岸宮長大，對女人的了解遠遠大過男人。你看我也知道，就算別人不說，我也明白我身上多少是有些女氣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必凉俸詭ё猿暗氐?。
江度倒沒覺得有什么不好，“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行為方式和舉手投足的姿態(tài)。沒什么好不好的，只要自己覺得舒服，就是最好的。”
亓官涵看著他，問：“那你看我這樣覺得舒服嗎？”
江度輕笑，“舒服?！?br/>
亓官涵眼睛彎彎的，顯得特別高興。
江翊這邊，他跟封欽、舒珉一起吃完飯后，就跟舒珉坐在院中下棋，封欽則坐在旁邊看他的兵書。
幾盤棋下來，都到了睡覺的時候了，江度還沒把亓官涵送回來。
封欽放下書道：“什么情況，不會兩個人都喝多了吧？”
“應(yīng)該不會，我哥帶了家丁去的，就算喝多了，家丁也應(yīng)該把亓官涵送回來吧？”江翊覺得兄長身邊的人還是比較牢靠的。
正說著呢，前面邊的小廝帶了個人進來，江翊一看，這不是平南將軍府的管家嗎？
管家行了禮后，道：“王爺，王妃，大少爺讓老奴來說一聲，那位亓官公子喝多了，大少爺帶他回府安頓了。明天吃了早飯再送回來?！?br/>
江翊知道他家人都是好相處的，亓官涵住一晚也沒什么問題。哥哥讓管家過來，大概也是怕他不放心。
江翊：“知道了，跟家里說一下，別怠慢了?！?br/>
“是。老奴告退?！?br/>
管家離開后，封欽笑道：“沒想到亓官宮主的酒量居然不怎么樣?！?br/>
舒珉道：“宮主的酒量的確一般，果酒倒是能喝些，其他的就差多了?！?br/>
江翊微笑道：“行了，咱們也不用等了。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br/>
“嗯?！笔骁胍仓鴮嵗Я耍闫鹕淼溃骸澳銈円苍琰c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