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的一眼,那奴才轉(zhuǎn)身,走得再不遲疑。
傾歌這一等,就是小半日,直到近午時分,她一顆高高懸起的心這才隨著小蟻子的平安回來乍然放下,剩下的,卻仍舊是無底無盡的等待。
朝堂那邊依然沒有消息,翌日,卻意外收到宮外的消息,南斷章將要說與她的話寫在了那個奴才的背上,再通過小蟻子一番打點,里通外合,這才平安將消息送了進來。
卻說:今日午前,要她設(shè)法為南斷章求得一個面圣的機會。
今昨二日,蕭玄景一直在與朝臣商量退敵之策,朝臣五更上朝,夜間方得擯退,午前,那便意味著,她要去闖金鑾殿。
自古后宮不得參政,這樣大逆不道之事,若她再犯一次,會不會就真的再無出頭之日了?
那人如今正遭外患,她若再要給他制造內(nèi)憂,或者,他會一怒之下殺了她?
……
種種后果,她粗略地計算,卻已沒有時候細細思量,前事既已做下,不論為誰,這金鑾殿,她怕是必闖無疑了。
蕭玄景,大不了,我用一死,換你此番無憂。
草草收拾一番,她辭了那些個奴才的追隨,孤身一人,去了宣政殿。
事實總與想象相違,她還來不及闖,就被門口的侍衛(wèi)攔下了。
央求無果,勢必便要動手,那些個人知道她的身份,不敢真的傷了她,卻終究,總也堅守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就在傾歌要借用事先備在指尖的三七粉時,蔡康出來了。
一如既往的,依舊那般抱著拂塵垂首側(cè)立,眸里,卻泛著些細不可聞的冷冽寒光。
傾歌無心細探,搶在他之前開了口:“傾歌有急事請奏皇上,勞煩蔡總管通傳一聲則個。”
蔡康眸色不變,聲音卻透著悠悠涼氣:“皇上與諸位大臣正在商量國家大事,娘娘還是請回吧?!痹挼酱颂?,隨手一指方才與她動手的侍衛(wèi),低聲道:“你,你,你們二人送南妃娘娘回宮,記住了,娘娘若有絲毫閃失,你們的人頭可就不保了。”
他說是送,可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那是“押送”,傾歌未及說話,身子便教那二人一左一右將手臂扭住了,那些人都是那人的近身侍衛(wèi),武功皆屬上乘,由而,傾歌使勁掙扎總也徒勞無功。臨近那蔡康轉(zhuǎn)身之際,她狠下心,低聲沉喝:“若我有退敵之策呢!”
深嚴(yán)肅穆的大殿,朝臣位列,傾歌一人緩步踏進門檻,紫色的羅裙隨她的步履輕緩曳地,漸漸沒入幽深的內(nèi)里。層層微光透過大敞的朱門融入這方寬闊的空間。
朝臣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一個人的身上,人人噤聲,溫度與光芒收斂于無邊的寂靜,正午時分一層漂浮的光影,落于她無波的眼角,透露出一抹微瀾的清冽。
無聲亦無息,她踏著襯以盤龍織錦的長毯前行,一步步踏過長長的臺階,在眾朝臣的屏息中,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中,在那人微瞇的眸光中,于他身邊,龍座之側(cè),悄然停佇,嘴角牽起的那抹淺弧為那張面龐增添了一股迷離與幽涼的美。
轉(zhuǎn)身,未及開口,不由自主地,卻倏地與面前位列朝臣前列的一人眼眸對上,那里面,有怔疑,有猜度,有不解,卻最終,都幻化成了無波無瀾的神色,勾起了她心底一抹遙遠的記憶。
“皇上有旨,今日早朝到此為止,退朝~”
耳邊一道尖銳的聲響,傾歌陡地回眸,卻剎那撞進了身旁之人的眸子里,透著微怒,透著低沉,透著警示,突如其來,擊得人心頭沉沉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