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下邳。
大將軍府書房內(nèi),蕭恪正和蘇璘討論河北移民的事宜。
自從先后平定白巾之亂和周續(xù)“自請”入朝為官后,朝廷便開始大規(guī)模勸返那些之前為了躲避戰(zhàn)亂從河北南下徐青兗豫四州的百姓。
起初很多百姓因為已經(jīng)在徐青兗豫四州扎下了根,并不想再返回河北老家,哪怕各地官府的人費盡唇舌,答應每戶多分給幾畝地,可響應者依舊寥寥無幾。
好在之后羯胡人為了贖回他們的家眷,賠償給了朝廷三十萬頭牛,蕭恪便順勢宣布,只要有百姓愿意遷往河北,不僅每戶可以多分十畝田地,官府還會額外贈送一頭牛。
此舉一出,想要遷樣河北的百姓便瞬間如同過江之鯽,幾乎踏破了各地衙門的門檻。
畢竟,對于很多百姓而言,土地和牲畜都是最寶貴的財富。
之后,蕭恪又發(fā)動大量商人從司州和并州采購大量物資運往河北,大大緩解了河北物資匱乏的局面,繼而促進河北生產(chǎn)和民生的恢復。
隨著將近三十萬戶百姓被勸返回河北,冀州和幽州的人口漸漸得到了充實,雖然還沒有恢復白巾之亂之前的盛況,但也讓河北大地隱隱顯露出了勃勃生機。
照如今這個速度發(fā)展下去,待到了年底,冀州和幽州的局勢便可以徹底穩(wěn)定下來,之后蕭恪便可以開始自己一統(tǒng)天下的步伐了。
就在蕭恪和蘇璘的討論將近尾聲之時,一名親兵卻匆匆來報:“稟大將軍,申屠先生府外求見,說錦衣衛(wèi)司州司飛鴿傳書送來了重大情報?!?br/>
蕭恪聞言不由微微一怔,隨即微微皺起了眉頭。
申屠延身為錦衣衛(wèi)經(jīng)歷司的經(jīng)歷,掌管著錦衣衛(wèi)的機要文書,平時都是將各地錦衣衛(wèi)送來的情報匯總好之后,再派人送來給蕭恪閱覽。
可今日他竟親自來大將軍府送情報,立即便讓蕭恪意識到這份情報的不簡單,很有可能是洛陽那邊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他顧不上多想,便沖親兵點點頭道:“請申屠先生進來吧。”
不多時,親兵便將申屠延領到了書房,見過禮后,便從袖中取出一小卷鴿信,遞給蕭?。骸斑@是洛陽錦衣衛(wèi)送來的最新線報,請大將軍過目?!?br/>
蕭恪接過鴿信,展開一看,神色若有所思,隨即便將字條交給一旁的蘇璘。
蘇璘接過一看,臉上很快便浮現(xiàn)出一抹會意的笑容。
蕭恪看了申屠延一眼,沉聲問道:“申屠先生,依你之見,顧翀之言有幾分可信?”
申屠延略一沉吟,隨即緩緩開口道:“衛(wèi)濟之前專門派人調(diào)查過顧翀,說他仗著父親顧舉的權勢,素來狂妄,一向是目中無人,但他卻從未聽說過他有過信口開河之事?!?br/>
“如此說來,他還當真可以決定得了這些考生的前程了?!甭犐晖姥犹岬叫l(wèi)濟,蕭恪不由暗暗點了點頭。
雖說他對衛(wèi)濟之前自作主張擅自鼓動韓辭舍身去刺殺龍昭有些不滿,但他對于衛(wèi)濟的辦事能力,他還是看在眼里的,要不然也不會提拔他為僅次于邱東的錦衣衛(wèi)指揮同知。
“大將軍,其實此事不難理解?!碧K璘在一旁接過話,“洛陽偽朝欲效仿大將軍重開科舉考試,損害到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切身利益,可他們竟然沒有跟益州的世家大族一樣憤然反對此事,必然是顧舉跟他們達成了什么利益交換,安撫住了這些世家大族?!?br/>
“如今照顧翀的話聽來,想必是顧舉跟這些世家大族約定好,提前內(nèi)定好金榜題名的人選,各個世家大族雨露均沾,皆大歡喜?!?br/>
說到這兒,蘇璘臉上不由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為了掩人耳目,顧舉還留出了幾個名額錄用那些寒門出身的考生,好讓天下人發(fā)現(xiàn)不了其中的貓膩,卻萬萬沒想到讓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泄露了天機?!?br/>
蘇璘畢竟是正兒八經(jīng)以科舉入仕,自然看不慣顧舉愚弄這些寒窗苦讀多年的考生。
“蘇長史說得不錯!”
蘇璘話音剛落,申屠延便在一旁補充道:“衛(wèi)濟在鴿信中也說過,自從洛陽偽朝放出消息說要重開科舉考試后,顧翃便天天到處去拜訪城中各大世家大族,想來也是為了跟他們提前內(nèi)定好的將要高中名單?!?br/>
蕭恪卻看了申屠延一眼,隨即笑笑道:“這封情報雖然重要,可還沒重要到要申屠先生親自來送的地步吧。”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想必是申屠先生心中已經(jīng)有了應對之策,名為送情報,實際上是來獻策吧?!?br/>
“知我者,大將軍也!”
申屠延不動聲色恭維了蕭恪一句,隨即沉聲道:“我有一計,可使顧舉聲名掃地,洛陽偽朝威嚴喪盡?!?br/>
“哦,申屠先生說來聽聽?!笔掋∫宦犠匀粊砹伺d致。
可出乎意料的是,申屠卻突然一反常態(tài)賣起了關子,看了蕭恪一眼,慢吞吞說道:“在我開口之前,希望大將軍可以恕我一個不敬之罪?!?br/>
蕭恪聞言不由眉頭微微一皺,似乎聽明白了蕭恪的言外之意:“你的計策與我有關?”
申屠延又看了蕭恪一眼:“是,但不全是。”
蕭恪面色微微一變:“跟我的家人有關?”
申屠延輕輕點了點頭:“確切的是,與柳側(cè)妃有關?!?br/>
蕭恪聽完面色當即一沉。
柳側(cè)妃就是柳璇。
話說到這個份上,蕭恪已經(jīng)隱約猜到了申屠延的用意:“你想要策反洛陽偽朝的中書令柳乾?”
申屠延看著蕭恪,再次點了點頭:“大將軍明鑒,若想要策反柳乾,非要柳側(cè)妃相助不可。”
蕭恪一時陷入了沉默,心中百般糾結(jié)。
之前柳璇半夜被秦沖匆匆送出洛陽城,因為走得倉促,并沒來得及跟她的父親柳乾說一聲。
之后柳璇自覺自己讓河東柳氏上下蒙羞,更是愧對于父親,便決定瞞住了自己未死的消息,改換身份安心做起了蕭恪的側(cè)妃。
除了秦沖申屠延等幾名極為親信的心腹外,其他人并不知道蕭恪的柳側(cè)妃就是當年龍璟的第一任皇后。
包括柳乾在內(nèi)的天下人,都以為柳璇早就在多年前便得了急病香消玉殞。
如今要柳璇去勸說她的父親棄暗投明,無疑是再一次揭開她曾經(jīng)的傷疤,蕭恪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這個口。
“此事,容我三思吧?!?br/>
最終,蕭恪只能給申屠延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