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聞忠的原生家庭情況和過往經(jīng)歷被警方扒了出來。

    聞忠出生于1975年，出生地在清河市地處邊境的一個小山村，是遠(yuǎn)近聞名的「地雷村」。

    作為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的重要戰(zhàn)場，當(dāng)年交戰(zhàn)雙方在此附近埋下了100多萬顆地雷。戰(zhàn)后，當(dāng)?shù)卣谓M織掃雷行動，但只排除了當(dāng)初埋設(shè)的一半地雷，而塑膠雷的報廢期是120年，要等到所有地雷失效，起碼還需要80年，這意味著這個村子里至今沒人走的地方，都不安全。

    「地雷村」的村民中，有一半以上的人被地雷炸傷，被炸死、炸成殘廢的也不在少數(shù)，村里隨處可見缺胳膊少腿的村民。

    「故土難離，落葉歸根」是當(dāng)?shù)鼐用襁h(yuǎn)離這一險境的最大障礙。他們當(dāng)中，有的依靠補貼存活，有的拖著殘缺的身體，繼續(xù)在充滿危險的山林田間勞作。

    面對如此危機四伏的環(huán)境，不少的村民居然學(xué)會了排雷，甚至還自發(fā)組建了「拆彈部隊」。

    早年，這是一個外人不敢靠近，村里人也不敢隨意走動的村莊。隨著經(jīng)濟社會不斷發(fā)展，政府幫助村民集體投保意外傷害險、引進企業(yè)開發(fā)紅色旅游資源等幫扶措施紛紛落地，慈善組織的幫助力度也越來越大，社會各界的關(guān)注關(guān)心越來越多，這里正在慢慢獲得重生。

    戰(zhàn)爭結(jié)束后，當(dāng)?shù)卣扇嗽诓簧俚胤皆O(shè)置畫著骷髏頭的雷區(qū)標(biāo)志，但這并沒能讓村民避免踩響地雷，即便他們不進入雷區(qū)，依然有可能遭遇飛來橫禍。聞忠的父親聞達的三次踩雷經(jīng)歷，就是最好的例證。

    戰(zhàn)后沒多久的一天傍晚，聞達帶著年僅幾歲的聞忠，牽著自己家的牛從山上回家，他一路幸運地回到村里，但在路過自家田地時，聞忠跑進地里追野雞，聞達制止無效，也跟著下地，想把聞忠抓回到道路上去。

    結(jié)果，聞達在自家田地里踩響了壓發(fā)雷，身上被十?dāng)?shù)塊彈片擊中，聞忠卻毫發(fā)無損。聞達身體里的彈片一直沒有取出來。

    禍不單行，1年后，聞達帶著聞忠上山砍柴時，聞忠爬到樹上掏鳥窩，卻不小心弄下來一個馬蜂窩，掉在聞達腳下。聞達拔腿就跑，慌不擇路，結(jié)果在一棵樹下，又踩響地雷，這次他失去了一條右腿。

    一年半以后，聞達在自己家平整地面，聞忠?guī)透赣H搬運磚頭。最后，壘疊起足有一米多高的磚墻突然倒塌，其中的一塊磚頭飛出去砸在聞達身下，卻無意間撞響了水泥地面下的地雷，聞達被炸得全身大出血，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卻永遠(yuǎn)失去左眼。沒多久，聞達的配偶，聞忠的生母丟下他們父子倆，跟人跑了。

    聞達傷好以后，花了一頭牛和兩頭豬娶了一個帶著孩子的越南女人做老婆。

    根據(jù)村民的反饋，聞忠的第一任越南繼母對他不錯。

    但連續(xù)被地雷炸過三次，并且身體殘缺、被原配拋棄的聞達，在脾氣上變得越來越差，動不動就對老婆孩子拳打腳踢。

    繼母很快就受不了聞達的拳頭，沒到兩年就丟下自己的孩子跑回越南。因此，聞達多了個繼子，聞忠也多了個「弟弟」。

    很多村民說，越南女人外出干活時，聞達都會把她的孩子留在家里，還要聞忠負(fù)責(zé)「看管」，目的就是為了防止女人逃跑，誰知道越南女人連孩子都不要了。你聞達既然這么喜歡「照看」孩子，那就留給你「照看」終生。

    這個被越南女人遺棄給聞忠的孩子叫史際，長大后就離開了「地雷村」，不知去向，連警方也搜查不到這個人的任何信息。

    這以后的聞達開始酗酒。

    鄰居們說，酗酒后的聞達打起孩子來更加可怕，會用鑌鐵水瓢砸孩子的頭，用掃帚戳眼睛，拿刀戳鬢角。

    酒后對孩子施加拳腳暴力的同時，還帶著言

    語暴力。他在打史際的時候，會說史際是個沒人要的「拖油瓶」；在打聞忠的時候，說聞忠就是一個「坑爹貨」，他之所以被地雷炸成這樣，都是聞忠害的。

    酒醒以后，聞達又會摸著孩子的頭問痛不痛。

    鄰居們看不下去。在聞達一次酒醉家暴孩子的時候，一個鄰居出面勸阻，卻被他用斧頭劈傷肩膀。隨后，聞達被派出所拘留了幾天。

    除了虐待孩子，對鄰居的好意規(guī)勸以暴力相回應(yīng)，酒后的聞達還會動手打自己的老父親，也就是聞忠的爺爺。并且，在打自己父親這件事上，聞達做到了三天一小打、六天一大打、九天一暴打，可謂風(fēng)雨無阻，一以貫之，堅持到底。

    據(jù)說，聞達毆打父親的原因，僅是因為在他的小時候，其父經(jīng)常以「棍棒和拳頭」對他。所以，他得趁父親還沒閉眼的時候都還回去。

    村委的人看不下去。如果說你聞達打小的是在「教育」孩子，可連老的都打又算是什么一回事？他們雖然說不出什么聞達此舉挑戰(zhàn)了傳承了幾千年的孝道文化這樣的大道理，但僅從心理上而言就實在沒法接受，也就「看不下去」。

    經(jīng)多次溝通、規(guī)勸無果后，在聞達又一次暴打父親，父親卻拒絕村委報警的提議后，村委的人「會同」當(dāng)?shù)嘏沙鏊?，商量是不是要「想個辦法」將聞達送進監(jiān)獄，可他們一合計，很快就取消了這個「辦法」。因為，聞達如果進了監(jiān)獄，他家里的一老兩小怎么辦，誰來養(yǎng)活？

    聞達肯定不知道，自己曾逃過一次莫名其妙的「牢獄之災(zāi)」。

    就這樣，村委村民包括當(dāng)?shù)嘏沙鏊?，對聞達可謂是「看不慣他，卻又干不掉他」，只能睜只眼閉只眼，咬牙切齒地看著他。

    聞達雖然酗酒，并且有嚴(yán)重的家暴行為，但干活卻十分勤奮，腦子也好使。要不然，他也拿不出一頭牛和兩頭豬去娶個越南女人做老婆，也養(yǎng)不活一老兩小。

    一個人的辛勤付出，和他得到的收獲回報，同這個人是不是身體殘缺之間并無太大的因果聯(lián)系。聞達雖然要依靠假肢才能走動，并且還瞎了一只眼，卻是村里「拆彈部隊」的成員，在成為村里為數(shù)不多的富戶以后，才退出「拆彈部隊」之列。

    在沒有變成殘疾之前，聞達就承包了村里的一個山頭，并且雇人種滿了茶葉樹。身體殘疾后，他能按時領(lǐng)取國家的專門補貼，并且滿山的茶葉樹也開始產(chǎn)出，這讓他的腰包逐漸豐盈。這時，距離他「打跑」第一個越南老婆之后沒有兩年。

    身殘志堅的聞達有了錢以后，再娶越南女人做老婆肯定就不用拿牛和豬了，而是直接花錢，并且找女人的標(biāo)準(zhǔn)也相應(yīng)提高。他的第二個越南老婆，聞忠的第二任越南繼母，就是聞達花了2000塊錢娶的，并且還是未婚少女。

    據(jù)說，少女的父親在當(dāng)?shù)貛腿藲⒇i，帶回了豬血，一家人吃完后臉都變綠了，還喝了酒，就全家都死光了。那是一頭病死的豬。少女由于沒有吃到豬血而幸免于難。

    家人都去世后，房子土地被自己的叔伯堂兄弟拆分，家當(dāng)都賣光后，無處棲身，這個少女就越境把自己嫁給一個又瘸又瞎的中年男人。

    聞達所在的村子緊靠越南，往南一些的少數(shù)村民甚至都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中國人還是越南人。不管是中國人還是越南人，國境兩邊的居民一衣帶水，婚姻嫁娶，彼此之間存在著許多親戚關(guān)系。

    戰(zhàn)爭期間，很多親戚斷絕來往。但戰(zhàn)爭一結(jié)束，兩邊又恢復(fù)走動，越南女人越境嫁過來也恢復(fù)成常事。

    當(dāng)?shù)嘏沙鏊鸪踉噲D查禁，但十萬大山巍峨綿延，交通兩國的各種不為人知的山路、小路難以計數(shù)，實在讓他們無從禁起，并且考慮到當(dāng)?shù)卮逭墓夤麟y以娶到國內(nèi)女子的實情，這些行為也并未危害社會，對于邊境村落這種非

    正式的跨國婚姻，只要雙方都出于自愿，警方也就逐漸采取默許的態(tài)度。

    但這些婚姻沒有登記手續(xù)，女方上不了中國戶口，她們帶過來的孩子更無從落戶。這也是警方搜查不到聞達的繼子，史際的相關(guān)信息的關(guān)鍵原因。

    這個越南少女叫阮星竹。當(dāng)然，這個阮星竹不是《天龍八部》里段正淳的情婦，也不是阿朱阿紫的母親。在這里，她是聞達的第三任老婆，聞忠的第二任越南繼母。

    很快，嫁給聞達的阮星竹就讓村里的人都對她刮目相看。她在聞達沒有喝酒的時候，只用了一句話就讓聞達改變了毆打父親的壞毛病。

    「你這樣對待公公，孩子們都看在眼里，如果有樣學(xué)樣，以后等你老了，他們也這么對你，該怎么辦？」

    聞達如夢初醒。在對待父親上，不再動不動就拳腳相加，而是動不動就不給飯吃。因為，在他看來，他有錢，以后即便老了，但只要保證口袋里有錢，即便自己的孩子們這樣對他，他也不用擔(dān)心自己會挨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