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澆熄了大家玩樂的興致，陳羽洲攜一身茶香，如雨后謫仙，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晃悠出來，只招呼一聲，大家便欣然同意回程。

    路上，卓婉和路遙各自沉默，對茶棚里的經(jīng)過尤其閉口不提。

    路遙十分懊悔，覺得自己se欲熏心冒犯了卓婉，卓婉則木著張臉，懊惱自己在沒弄清楚路遙的態(tài)度和清白前如此輕忽，既丟人又輕浮，那不是她喜歡的自己。

    回到市區(qū)，陳羽洲做東，帶他們四人去飯店吃飯。

    點(diǎn)完餐后，卓婉走出包廂要去衛(wèi)生間，路遙猶豫片刻也跟出去，想逮住機(jī)會向她道歉，結(jié)果他前腳剛走，后面卓陽便搭著他肩膀跟上來，笑嘻嘻說：“我也要去廁所！”

    路遙只能眼睜睜看著卓婉走進(jìn)女衛(wèi)生間，自己還被卓陽拉進(jìn)男衛(wèi)生間，胡亂洗了個手就想出去。

    一走出男衛(wèi)生間，路遙迎面碰見陳穗，陳穗看到他有些靦腆，只笑了笑沒說話。

    路遙微笑回應(yīng)，要走，又折步回來，指著男衛(wèi)生間的標(biāo)志，滿面疑惑。

    陳穗捏著衣角，雖然頭抬著，視線卻不敢看卓陽的眼睛，“……我有些話想和卓陽說?！?br/>
    路遙心中了然，想想卓陽該出來了，趕緊溜之大吉。

    回到包廂，卓婉已經(jīng)坐定在自己席上，正小口小口抿著一杯烏龍茶，她的眼始終沒正眼瞧過路遙，這態(tài)度，讓路遙格外忐忑。

    陳羽洲卻沒察覺他們之間的詭異氣氛，“你不是和小久一起的嗎？”

    路遙哦了一聲，“陳穗找小久有事，我就先回來了?！?br/>
    陳羽洲嘿嘿一笑，“她的事十有八九是情事。不過陳穗也挺好，看著就乖巧懂事識大體，就不知道她怎么會看上小久這么個中二少年，我以為她應(yīng)該更喜歡那種早熟穩(wěn)重的男孩子?！?br/>
    路遙笑了笑，不去評論他人是非，他又去看卓婉，想和她說話，可卓婉仍是目不轉(zhuǎn)睛盯著自己手里的烏龍茶。

    他能感覺到卓婉在生氣，且隱約意識到卓婉氣惱的理由和他自以為是的那點(diǎn)有所差距，可具體差在哪兒，他完全想不明白。

    十多分鐘后，卓陽和陳穗一起走進(jìn)包廂，兩個人的神情都很微妙，卻各自強(qiáng)作若無其事地吃飯。

    席間，路遙幾次想向卓陽打探卓婉是不是有煩惱的心事，可卓陽全程心不在焉，根本聽不見他說什么。路遙無奈，想直接問卓婉，可卓婉有心回避，他發(fā)過去的幾條信息都石沉大海，這讓他抓襟見肘，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愁腸百結(jié)，差點(diǎn)消化不良。

    飯后，按照路程遠(yuǎn)近，陳羽洲先把陳穗送回家，一行人才接著去路遙居住的酒店。

    陳穗離開前戀戀不舍看了卓陽數(shù)眼，全被車上人看在眼里，陳羽洲便迫不及待取笑卓陽，“你這位女同學(xué)對你情深似海啊?！?br/>
    “別胡說八道?！弊筷柊逯槪舶畎顢D在副駕駛座，滿臉不開心。

    “有女同學(xué)向你告白，你生什么氣？”陳羽洲問，“難不成你嫌人家不漂亮？”

    “我是像你這種以貌取人，萬花叢中過，片片都沾身的人嗎？”卓陽努努嘴，見陳羽洲還想埋汰自己，趕緊警告，“再說我閑話別怪我去姑姑面前公開你的朋友圈?。∪悄惆压霉闷帘蔚舻哪切┓纸M！燈紅酒綠夜夜笙歌，看姑姑不打斷你的腿！”

    “行行，我投降！小兔崽子沒良心！”陳羽洲打趣他不成，又去看后座的卓婉，見她也是眉目冷凝，再瞧路遙，呵，也是個愁眉苦臉的模樣。

    得，一車三人各懷心事，只剩下個全無煩惱的陳羽洲，自言自語說了幾句笑話，無人回應(yīng)后就乖覺地閉上嘴，安安靜靜當(dāng)他的老司機(j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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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智商在線的都看出了今晚陳穗八成是向卓陽傾情告白了，可少年人卓陽拒絕談?wù)摯耸?，看他神情，也是震驚茫然大于驚喜，整個人半懵半醒，比起告白，倒更像是被人蒙住腦袋擰了把屁股，也不知算挨打還是占便宜，十分為難。

    一整晚沒和卓婉正經(jīng)說上話的路遙回酒店后，思來想去，幾次三番聯(lián)系卓婉都沒回音，他便抱著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心態(tài)，轉(zhuǎn)而給卓陽打電話了。

    結(jié)果卓陽也是屢屢不接電話，直到臨睡前，他才給路遙回了個電話。

    “你怎么給我打了這么多電話?。俊弊筷栒f，“我剛剛一直在我姐房間，沒聽到電話。”

    路遙心說你要看看你姐的手機(jī)只會發(fā)現(xiàn)我給她打了更多電話，既然卓陽提到卓婉，他順勢就要開口詢問卓婉相關(guān)，結(jié)果卓陽快他一步問：“路遙，你說我要不要接受陳穗??？”

    路遙一怔，下意識反問：“你喜歡她嗎？”

    卓陽的聲音聽起來很煩惱，“我姐也問了我這個問題。”

    路遙聽到卓婉兩個字，剎那間連聲音都不由自主變?nèi)彳浂蛔灾?，“你怎么回答她的？?br/>
    卓陽說：“我也不知道，我從來沒喜歡過誰，不知道喜歡是種什么感覺?！?br/>
    “不喜歡就別答應(yīng)，害人害己。”

    “我明白，所以在飯館她和我說的時候我就拒絕了，可她說我既然不討厭她，又沒喜歡的人，就應(yīng)該給她一個機(jī)會。”卓陽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她說她喜歡了我三年……三年啊，整個高中，可我怎么就從沒察覺過呢？我和她好像沒說過幾句話吧？”

    對路遙充分信賴的卓陽打開話匣子后便滔滔不絕，“她說高一軍訓(xùn)那年她中暑昏倒過，教官讓我背她去醫(yī)務(wù)室，這事她要不提我都忘記了，她說她就是那時起對我改觀并開始注意我，可我完全沒察覺身邊有個女生在注意我啊，她未免隱藏得太好了吧？你說她們女生怎么能對這些小事念念不忘還歷久彌新呢？她連我當(dāng)時穿著什么鞋都記得，我的天，這也太恐怖了吧？”

    “你覺得人家女孩記著你當(dāng)初穿的鞋，是一件恐怖的事？”路遙哭笑不得，已經(jīng)開始感同身受地同情起陳穗。

    “……呃我不該這么說?！弊筷栴D了頓，問路遙，“你一定被很多女孩喜歡過吧，那你應(yīng)該經(jīng)驗(yàn)很豐富吧？怎么樣？你都怎么處理這種感覺的？”

    路遙笑道：“這沒有可比性?！?br/>
    “也對?！?br/>
    路遙又笑，“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卓陽好奇道：“你想要什么？”

    路遙不假思索道：“我想要一個能和我組建家庭的女孩?！?br/>
    “廢話！哪個女孩不能和你組建家庭？你這要求未免太低了吧？”

    “不低啊?！甭愤b摸著下巴嘿嘿笑道，“因?yàn)槲蚁胍募彝ィ仨毢臀腋改笌Ыo我的那個家不一樣，是要更適合我的，而組建家庭的前提條件，是我很喜歡她，她也很喜歡我，最美的婚姻必然建立在兩情相悅的基礎(chǔ)上?！?br/>
    “……你不如直說你想以結(jié)婚為前提談戀愛算了。”

    “那是肯定的啊?！甭愤b的笑聲聽上去格外爽然，“別看我這樣，我是個家庭觀念很重的男人，一旦我找到我自己的家，我會誓死守護(hù)它?！?br/>
    “是是是，你這面若桃花心如磐石的大丈夫偉男人！”卓陽哀嚎一聲，“我呢！我怎么辦啊！我現(xiàn)在很矛盾很焦慮啊！你在守護(hù)你的家之前，能不能抽空也守護(hù)我一下??！”

    “……”路遙默然，他能理解卓陽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愛情的不知所措，也知道現(xiàn)在和卓陽說旁的，都只會是雞同鴨講的效果，他勸了兩句，讓卓陽深思，便掛斷電話。

    可電話一掛回到現(xiàn)實(shí)，他猛地想起卓婉，也哀嚎一聲，氣得要去捶枕頭，“我還指望你守護(hù)一下我呢！”

    他振作精神，再給卓婉打電話，卓婉的手機(jī)卻開始占線，不知在和誰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