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魯肅的祖母而言,沒有任何事比讓魯肅娶妻生子傳宗接代更重要。
魯肅不治家事老夫人忍了,誰讓家中就這一個男丁呢。
這整日里讀書學(xué)武、拉起一幫鄉(xiāng)鄰少年演練排兵布陣,老夫人也忍了,畢竟這亂世之中學(xué)武能自保。
結(jié)果魯肅跑一趟陽都城回來,就喊著要去青州,這老夫人就不能忍了啊。
這是要將魯家在東城的世代基業(yè)全都拋棄嗎?
“阿肅,你祖父和你父親守這基業(yè)不易,你就別折騰了,好好娶妻生幾個兒子,也能傳承家業(yè)?!?br/>
“這鄰縣有一步氏,其女甚賢?!?br/>
老夫人苦口婆心的,想要打消魯肅拋棄基業(yè)去青州的念頭。
但魯肅卻不這么想。
如今這家中的親人就祖母一個,這走哪里都能帶上。
可若是娶妻生子,想要離開這東城就比較麻煩了。
“祖母,大丈夫之志,當(dāng)求功名在身,豈能在這東城小縣碌碌無聞?”
“青州刺史玄德公,仁德章武,世之賢士,又在臨淄城增設(shè)了一官學(xué),以北海康成公為文學(xué),招收未及冠的少年俊杰?!?br/>
“而成功入學(xué)的學(xué)子,不僅每年會有六百石錢糧補助,學(xué)成之后還能直接出任縣長或縣令。”
“孫兒自幼習(xí)文練武,怎么也當(dāng)?shù)闷鹕倌昕〗芩膫€字!”
“少年壯志,當(dāng)拓功名。若不去青州參加考核,豈不遺憾?”
魯肅豪言而道。
老婦人本想再次反駁,忽然聽到了“康成公”三個字,連忙問道:“阿肅,伱說的可是真的?北海康成公擔(dān)任的文學(xué)?”
魯肅點頭:“自然是真的!若非如此,孫兒又豈會前往?”
北海鄭玄之名,那可是天下聞名。
不知多少士子擠破頭都想拜入鄭玄門下。
如今只要未及冠的士子能通過官學(xué)的考核就能成為鄭玄的門人,這樣的機會誰又不眼饞?
“去,自然得去!”老夫人一改方才的態(tài)度,語氣變得激動:“康成公乃天下賢士,有大德之人!阿肅若能拜入康成公門下,定然能光耀門楣,再現(xiàn)東城魯氏祖上榮光?!?br/>
老夫人的反應(yīng)反而讓魯肅有些不自信了:“祖母,真能去?”
“當(dāng)然要去!”老夫人肯定地道:“娶妻什么時候都可以,但拜入康成公門下的機會可不多。趕緊準備幾車禮物,不要顯得魯家小器了。你還愣著作甚?男兒大丈夫,豈能躊躇不決?”
見老夫人比自己還急,魯肅一時之間有些呆愣:“哦,好?!?br/>
劉備的名聲在徐州越來越響亮,如魯肅這般未及冠的少年,爭先恐后的欲往臨淄城。
倘若一步成功,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
另一邊,經(jīng)過幾日的策馬疾行,劉備和鄭平返回了臨淄城。
治中劉惠接住,將劉備離開這段時間一些重要的政務(wù)決策匯報給劉備和鄭平。
劉惠不愧是冀州名仕、又擔(dān)任過冀州治中的才俊,這諸曹文書管理得井井有條,匯報給劉備和鄭平的政務(wù)也是簡單明了。
“子惠辛苦了?!眲淇粗鴦⒒萦行┢>氲拿嫒?,頗有不忍。
自劉備和鄭平南下后,青州各郡政務(wù)審批都集中在劉惠這里。
劉惠不僅要將職權(quán)范圍內(nèi)的審批,還得將職權(quán)范圍外的分出來,留待劉備和鄭平回來審批。
考慮事務(wù)的輕重緩急決定是否要行使代審權(quán)。
雖然劉備和鄭平走之前,允許劉惠代審,但這代審權(quán)也是不能濫用的。
只有劉惠在判斷必須立即審批的時候才會行使。
因此劉備和鄭平離開的這十日,劉惠幾乎都沒怎么好好休息過。
劉惠搖了搖頭:“使君南下前托付重任,我又豈能嫌苦!”
苦是有苦的,但一想到劉備寒風(fēng)十里相迎,劉惠就覺得一切的苦都是值得的。
青州現(xiàn)在缺少能妥善處理政務(wù)的,因此到劉惠這里的審批就很多,這是不可避免的。
才能不足的,難以對事務(wù)進行有效的決斷。
對于這些官吏,他們的審批權(quán)限都相對較少。
想要減輕工作量,就必須吸納更多的大才來分擔(dān)政務(wù)。
而在這之前,劉惠下決心要替劉備擔(dān)著!
頓了頓,劉惠又道:“使君,甄堯已經(jīng)回信了,他已經(jīng)在籌措錢糧了,年后就會將錢糧運往青州?!?br/>
“而且甄堯也許諾,接下來的一年都會不斷的往青州運糧?!?br/>
劉備聞言一喜,撫掌大笑道:“甄氏肯向青州運糧,是青州幸事,他日必要償還這恩情?!?br/>
雖然劉備已經(jīng)許諾給甄堯茂才名額,但這并不影響劉備對甄氏的感激。
中山到青州路途偏遠,但甄堯依舊還要選擇向青州運糧,這份信任讓劉備頗為欣喜。
鄭平則是詢問道:“劉治中,這十日各州可有重要消息傳回?”
天下大勢,瞬息萬變。
鄭平不希望被人搶了先機,因此往各州都派遣了大量的探子,收集記錄重要情報。
劉惠點頭,一邊將幾份挑選出來的情報遞給鄭平,一邊說道:“幽州有些變故,七日前,冀州牧韓馥跟幽州牧劉使君大吵了一架?!?br/>
“韓馥甚至當(dāng)眾呵斥劉使君‘迂腐’‘鼠輩’,然后憤憤離去,此事在涿郡鬧得沸沸揚揚?!?br/>
劉惠對韓馥心有不滿,這稱呼都是直呼其名。
“另外,袁紹在五日前大擺宴席,會見了清河國國相、河間國國相、安平國國相、中山國國相、鉅鹿郡太守、常山國國相和趙國國相,名義是參加袁紹的幼子袁買的周歲禮,但具體商議的是什么打探不出?!?br/>
“四天前,兗州刺史劉岱向濟北相崔言要糧,被崔言拒絕,惱怒的劉岱直接驅(qū)兵到了濟北國,若非平原相出兵勸和,恐怕崔言已經(jīng)被劉岱攻殺?!?br/>
“泰山太守應(yīng)劭在險要隘口增設(shè)了兵馬,對過往的行人都加強了盤查?!?br/>
“兩天前,劉岱忽然兵指任城國,殺任城相鄭遂。”
“另有南陽郡傳來情報,袁術(shù)部將孫堅在魯陽擊敗了董卓的部將胡軫,準備進攻洛陽。”
“會稽人周喁,乃是袁氏故吏,被袁紹以盟主身份表奏為豫州刺史,但目前動向不明?!?br/>
“.”
劉備不由蹙眉:“先殺東郡太守喬瑁,再殺任城相鄭遂,這劉公山是嫌兗州還不夠亂嗎?”
本想著,讓盧植聯(lián)絡(luò)朱儁,聚兗州兵馬錢糧再次討董,借機來緩和劉岱跟諸郡國的矛盾,結(jié)果沒想到劉岱居然會直接攻殺各郡。
鄭平將情報放下,凝聲道:“劉岱不自量力、擅自攻伐,他日必死于戰(zhàn)場之上?!?br/>
“雖然東萊劉氏跟使君有淵源,但劉岱的事,使君切勿招惹,以免受到牽連?!?br/>
“反倒是這冀州,估計將有大事發(fā)生,使君需要多加注意?!?br/>
聯(lián)想到劉岱攻殺任城相鄭遂,劉備聞言一動:“顯謀的意思,韓馥跟袁紹之間也要開始攻殺了嗎?”
“韓馥庸才,若袁紹能替代韓馥,想必也是冀州之民的幸事?!?br/>
劉備對袁紹還是有好感的。
畢竟袁紹兩度響應(yīng)劉備的檄文,呼吁錢糧大戶向青州運了不少的糧食。
而韓馥卻是故意推諉、又輕慢賢士,自然不會讓劉備有好感。
“使君真這么認為?”鄭平輕笑一聲。
袁紹是冀州之民的幸事?
一掌權(quán)就先跟公孫瓚干架,而不去解決侵擾大半個常山郡的黑山賊。
這若都能算冀州之民的幸事,那常山郡的士民只想對袁紹吐幾口唾沫。
劉備點了點頭:“袁紹能呼吁各郡國給青州運糧,自然是比韓馥更強一些?!?br/>
鄭平輕輕搖頭:“使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韓馥雖然是庸才,但他畢竟是朝廷親自封的冀州牧,又沒犯過大錯?!?br/>
“韓馥跟焦和、劉岱是不一樣的?!?br/>
“焦和是犯大錯,讓青州黃巾為禍州里;劉岱是刺史而不是州牧,沒有任免各郡國的權(quán)力。”
“但韓馥是冀州牧,他有管轄冀州諸郡國的絕對權(quán)力?!?br/>
“所以,韓馥可以任免各州郡的太守、國相,而各州郡的太守、國相若是不尊,就是在無視朝廷法度的權(quán)威!”
“因此,若袁紹真跟韓馥起沖突了,使君需要公開支持韓馥!”
劉備頓時疑惑:“可若我支持韓馥了,袁紹肯定會惱怒,認為我忘恩負義。這冀州送往青州的錢糧也可能會因此而斷掉。”
鄭平洞若觀火:“若袁紹當(dāng)了冀州牧,使君以為,他還會需要賑濟青州饑民這點名聲嗎?韓馥能用的借口,袁紹也能用。”
“相反,使君若支持韓馥,韓馥會因此而感激使君,這之前拒絕提供的錢糧也會送往青州?!?br/>
“而這個時候袁紹若是反悔,使君就可以跟韓馥一起布告譴責(zé)袁紹是在沽名釣譽、并非真的要賑濟青州饑民。”
“這其中干系太大,稍有不慎,袁紹就會身敗名裂,遭到冀州士人的唾棄,袁紹是不會這般愚蠢的!”
“要保證冀州送往青州的錢糧不會有疏漏,最佳的策略就是維持當(dāng)前冀州的平衡?!?br/>
“誰妄想打破冀州的平衡,誰就是使君的敵人!”
“使君,切勿因私廢公啊!”
劉備欣賞且感激袁紹,這是私情。
但保證青州饑民的糧食供應(yīng),這是公事。
若是因為一點私情就荒廢公事,那就是對青州五十萬饑民的不負責(zé)!
劉備醒悟。
畢竟袁紹幫青州也是為了自己,而不是真心的想要賑濟青州饑民。
這若是當(dāng)了冀州牧,那想要推辭拒絕的理由就會變得很多了。
青州饑民對袁紹沒用了,袁紹又怎么還可能一直堅持給青州運糧?
有這糧食,去拉攏安撫冀州的饑民得到的名望不更直接嗎?
劉惠也道:“使君,別駕言之有理。袁紹若跟劉岱一樣,都無端攻伐,那他們在得了冀州和兗州之后,會不會想著再攻伐其他州郡呢?”
“我雖然深恨韓馥,但也不想因此讓青州承受不該有的損失。”
“維持現(xiàn)狀,是對青州最有利的?!?br/>
劉備見劉惠也同意鄭平的觀點,點頭道:“我明白了,除非袁紹有朝廷的正式任命,否則我就不能支持他來當(dāng)這個冀州牧,哪怕清河國國相、河間國國相、安平國國相、中山國國相、鉅鹿郡太守、常山國國相和趙國國相都支持袁紹,我也要維護韓馥冀州牧的正統(tǒng)。”
“因為,他是朝廷冊封的冀州牧,既然無大錯,就不該被巧取豪奪。”
鄭平知曉大勢,也知曉袁紹的野心。
因此在謀劃劉備的未來大勢上,會盡可能的去削弱袁紹的大勢。
袁紹想奪冀州,鄭平便給袁紹增加阻礙。
袁紹想借賑濟青州饑民得到的名望來讓韓馥主動讓位,鄭平就讓劉備以朝廷大義堅決擁護韓馥的冀州牧身份。
不僅是為了主宰未來的天下大勢,也是為了保證冀州承諾的錢糧能持續(xù)的運往青州。
不論是長期利益還是短期利益,維護冀州目前的平衡都是必要的。
商議了對冀州的戰(zhàn)略,鄭平將工作重心放在了十萬鄉(xiāng)民南下的事上。
畢竟自青州到東海國,光是花在路上的時間,至少都得一個月。
鄭平必須要保證這些鄉(xiāng)民在南下途中有足夠的補給。
因為劉備在徐州的名氣已經(jīng)打響了,這陸陸續(xù)續(xù)的有賢士來投。
劉備應(yīng)接不暇,又從北海國將孔融和王脩請到了臨淄城助陣。
而這諸多賢士中,最優(yōu)秀的,是瑯琊人趙昱、字元達,彭城人張昭、字子布,廣陵人張纮、字子綱。
其中又以張纮的才能最為全面。
采納了鄭平的意見,劉備任命張纮為東萊郡郡丞,輔佐張飛處理東萊郡政務(wù)。
張纮外柔內(nèi)剛,正適合應(yīng)付張飛這種脾氣爆但又尊敬賢士的。
同時,劉備又分別任命趙昱和張昭為刺史府功曹從事和文學(xué)從事,兼領(lǐng)部分刺史府審批之責(zé),協(xié)助分擔(dān)鄭平和劉惠的政務(wù)諸事。
有趙昱和張昭的加入,鄭平和劉惠的壓力也隨之一輕。
而劉備定在元月一日的婚期,也日漸接近。
刺史府。
關(guān)羽和張飛都專程跑了回來,張飛更是興高采烈,遠遠的呼道:
“大哥,俺給你帶來了好寶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