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君聞聲腳步一頓,轉(zhuǎn)身躲在紗帳后。匆匆一瞥,但見堂中那人身材頎長,面容俊朗,不是源博雅又能是誰?
許君眉頭緊蹙,莫非晴明也來了?他在紗簾后看不清,又不好直接出去,便遣了那女子去問。
女子悄悄瞥了眼,半紅著臉說:“博雅大人是一人來的?!?br/>
許君松了口氣,讓女子去安排一間緊挨著妖琴師房間的。
片刻后,他跟阿臉被女子帶到二樓:“這里,公子可……”
許君食指輕碰嘴唇,作出“噓”地樣子,那女子知情識趣,抿嘴退了出去。
一墻之隔外便是妖琴師和博雅所在的房間。古代木頭房子隔音特別差,談話聽得一清二楚。
源博雅的聲音中透著勢在必得,他說:“我這次的來意想必你是知道的?!?br/>
許君與阿臉對望一眼。
只聽隔壁忽然響起破碎不成調(diào)的琴聲,仿佛是人隨意撥彈,被壓住的琴弦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妖琴師淡然道:“你找錯人了?!?br/>
“你已經(jīng)是晴明的式神了,為什么不幫他救紅葉,不需要你干什么,只要能知道她的位置就行?!?br/>
“我是晴明的式神,不是你的,有什么事你讓晴明來找我?!?br/>
“你明知道晴明不會要你幫忙。”
“既然他不要,那就說明不需要,博雅公子還是請回吧?!?br/>
接著就是門開了的聲音,許君跟阿臉屏住呼吸,有人影快速從門前走過,木質(zhì)的地板被踩得吱呀響。
博雅走遠(yuǎn)后,隔壁房間又傳來琴音,許君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便聽見妖琴師道:“客人既已花了大價錢,還是莫要浪費了好?!?br/>
許君這才推門而入,偌大的房間內(nèi)檀香裊裊,妖琴師在里間,中間一道紗簾隔著,僅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我來是想問?!?br/>
“這里只談風(fēng)月?!币痪湓挶銓⒃S君堵了回去,他只好跟阿臉無奈地坐下。
等一曲終了,妖琴轉(zhuǎn)身掀了紗帳,素白的臉上一片淡然,眼中無波無瀾。
“你剛都聽見了?!彼傅氖巧砭庸斫缫殔s成為晴明式神的事。
許君應(yīng)該說不的,然而阿臉搶先點了點頭。許君恨不得給他個暴栗。
“這樣啊,那你也算是知道我的秘密了,我希望你別說出去,當(dāng)然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想知道的?!?br/>
許君:“茨木為什么追捕我?”
妖琴師冰冷的眼神在他身上轉(zhuǎn)了一圈:“這個我不能說,你還是換一個吧?!?br/>
許君:“我沒有別的想知道的?!?br/>
妖琴師轉(zhuǎn)過頭不再看他,過了一會說:“因為你與我們不同。但凡鬼族,不論是鬼是妖,或多或少都妖氣渾濁,這是成鬼成妖所必不可少的,但你很特別?!?br/>
他身體前傾,挨近許君:“你身上的妖氣非常純凈,反倒更像是仙氣,大概,茨木是對這個感興趣吧?!?br/>
許君恍然,沒想到妖氣還有這種區(qū)分,怪不得花鳥卷說他修煉方法與別的妖不同,這么看來……應(yīng)該是他母親的緣故。
晴明以前不是想要他肚子里的種子嗎,當(dāng)時怎么說的,他母親乃是羊脂玉凈瓶中清露滋養(yǎng)而生,大概正因為如此,他一脈相承的力量才與眾妖不同。
“我想你應(yīng)該知道,妖力雖然與血脈有關(guān),但后天的修煉同樣重要,增長方式是靠積年累月的修煉,然而還有種最直接的方式……”
妖琴師說道這,從邊上的桌子上取下一個藍色的達摩,掰下一塊遞到許君跟阿臉手中,接著道:“那就是直接吃掉?!?br/>
“吃……”
“對,吃了你,便能得到呢那股純凈的力量?!?br/>
阿臉捧起許君的手看了半天,“嗷嗚”張口就往下咬,許君面無表情地抽回手,原來當(dāng)唐僧肉竟然是這種感覺……
不過……許君想了想問:“不是還有種方法能得到對方的妖力嗎?”
妖琴師目不轉(zhuǎn)定地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然而卻是難以啟齒的,許君想著之前黑晴明對他所做的那些,道:“雙修?!?br/>
妖琴師一個冷笑:“雙修的確是可以,但卻是最笨的方法,要通過雙修來吸收另一人的妖力,少說也得上百年,遠(yuǎn)不如直接吃掉來得劃算?!?br/>
他睨了眼許君:“在妖界,如果有人想說要跟你雙修,那意思就等同于邀請你交魚水之歡……我倒是很好奇向你提這種要求的人是誰?”
許君忙搖手:“不是我?!?br/>
接下來屋內(nèi)一片沉默,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源博雅大步流星地向妖琴師房間走來。
許君實在不想與他罩面,便與阿臉藏到內(nèi)間屏風(fēng)后。
木門被推開,源博雅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拉下了東西?!?br/>
妖琴師聲音淡漠:“不知是何物呢?!?br/>
他不知道,許君倒是知道了,毛發(fā)黑亮的豹子蹲在他面前,瞇起眼伸長了脖子。
阿臉滿臉驚恐地看著黑豹,差點發(fā)出聲,許君一邊捂住他嘴,一邊認(rèn)命地伸手去撫摸豹子的下巴,他撓地特別大力,黑豹舒服地發(fā)出咕嚕聲。
源博雅聞聲向內(nèi)間望去:“果然是在這?!闭f著便要過來。
許君一急,一腳踢到黑豹屁股上,將他踹了出去,可憐的黑豹剛還在享受來自萬年后的純手工馬殺雞,下一刻便挨了一腳,望著博雅慍怒的臉一臉懵逼。
博雅伸手就去揪他耳朵:“越來越野了?”
黑豹甩甩尾巴,顯然此刻紗簾后的許君對他吸引力更大些,源博雅怒了,那里面到底有什么這么吸引他?
正當(dāng)他想上去一窺究竟,妖琴師出聲了。
呼,好險,許君對戀戀不舍的黑豹無聲說:“下次再撓?!?br/>
黑豹用爪子拍了拍肚皮,許君只好繼續(xù)做口型:“知道了,肚子也會撓的!”
黑豹這才心滿意足的甩著小尾巴走了。
回到住處,許君左思右想,無論茨木怎么做,他都得回去帶走花鳥卷,只是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恐怕事情難辦。
難道要跟晴明合作?他本能的排斥這個想法,但卻在腦海里完整的勾畫了整個方案,與晴明一起去,確實成功率最高。
他幫晴明找到紅葉,晴明幫他帶回花鳥卷,只是交易,簡簡單單,明明白白。
“許君許君,你看哪個裙子好看?”
許君的思路被打斷,回頭一看阿臉提著一套粉色的和服站在門口,邊上是一臉阿臉智障表情的小座敷。
許君捂著臉,又來了……自從上次穿女裝后,阿臉就在偽娘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不止。
“你明天要去找晴明嗎?我也要去,穿哪件好?”
許君:“我們又不是去玩的?!比欢⒛槈焊鶝]聽見許君在講什么,自顧自地開始分析裙子的優(yōu)缺點。
小座敷一臉擔(dān)心,許君摸了摸他的頭:“沒事的,真的,他不認(rèn)識我的?!?br/>
即便如此,小座敷還是氣鼓鼓地:“那我也要去?!?br/>
許君笑:“現(xiàn)在在古代誒,又沒有手機可以給你藏身?!彼研∽蟊У綉牙?,安撫著:“我很快就回來的,放心吧?!?br/>
第二天一大早,許君帶著穿著艷麗和服的阿臉登門。
這是他清醒時第一次來晴明家,偌大的宅院從外一眼望不到頭,守門的傭人將他攔住。
許君參著弱風(fēng)扶柳的阿臉,對傭人道:“我找晴明?!?br/>
傭人將他二人打量一番,進去通傳,不一會跑回來:“請進?!?br/>
許君跟阿臉在傭人的帶領(lǐng)下,三繞兩繞還沒到晴明的院落,反而是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周圍怪石嶙峋,擺設(shè)似乎……像是陣法一樣。
他心里暗叫不好,剛想轉(zhuǎn)身,便被忽然冒出的人團團圍住。
其中一個頭領(lǐng)樣的人道:“哪里來的小妖,光天化日竟敢擅闖我宅?!?br/>
許君看著他:“棍棒相向?莫非這就是名盛一時安倍家的待客之道?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br/>
“你一個小妖,竟也敢說自己是客?”
許君還未開口,便聽院外傳來一個威嚴(yán)的聲音,那人道:“什么事,這么吵鬧。”
許君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中年男子負(fù)手立在門外,動作間威儀甚重。果然他一開口,四周人全部躬身彎腰:“老爺?!?br/>
晴明的父親?倒是與晴明長得不像。
“來找吾兒而已,你們何必如此興師動眾?倒像是我們要欺負(fù)他一樣。少年,你過來?!?br/>
許君遲疑著邁了一步,就見晴明從遠(yuǎn)處過來,外衫甚至沒來得及弄周正,連頭發(fā)也未梳,就那么披在身上,可見來之匆忙。
“父親?!?br/>
“混賬!如此不修邊幅,是你身為吾子應(yīng)該做的?”
晴明雖然躬身,但卻沒動。
“現(xiàn)在你有客人在,吾不予你計較,晚上來我書房?!闭f罷轉(zhuǎn)身便走。
待他走遠(yuǎn)了,晴明這才起身對許君笑道:“不知道你要來,倒是讓你見笑了?!闭f著上前引許君往他的院落走去。
許君拉著阿臉的手,并未跟上,他直截了當(dāng)?shù)恼f:“我來是想跟你說,我可以告訴你紅葉的位置,但相應(yīng)的,你幫我取回一卷畫?!?br/>
他將在心里默默演練許多遍的話說出來:“這是個交易?!?br/>
晴明的視線落在許君的手上,繼而轉(zhuǎn)向阿臉,蹙眉:“你說什么?”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