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著窗外低微的風(fēng)聲,如同心頭漂浮不定的心事,低聲問錦瑟:“姑姑,你瞧著,皇上當(dāng)時(shí)是什么神情?可生了大氣?”
這樣的心神不寧又是因?yàn)槭裁矗?br/>
我百思不得其解。
來玉竹殿,本意是不想強(qiáng)顏歡笑應(yīng)付慈恩殿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嘴臉。我心中存了疑惑,這會兒,卻是不得不去了。
我知道她雄我,不忍再叫她傷心,只好依言留在玉竹殿。陳覇銜遣宮人送來功臣宴的點(diǎn)心熱菜,我略微吃了一些,便往榻上歪著思索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這幾日倦乏的很,頭挨著枕頭竟睡了過去。
迷迷蒙蒙中有一雙手撫摸上的面頰,指尖有些微的涼,落在臉上,很輕,很溫柔,像是春分拂面而過,又像是母親的手撫摸著嬰兒的臉。也許,我的這個比喻不很恰當(dāng)。我并不知道母親的手撫在嬰孩的臉上是怎樣一種輕柔的呵護(hù)。
我迷蒙著睡眼,燭光映著珍珠簾幕,流轉(zhuǎn)著滿室華光,灑在地磚上,明滅的光影里,我瞧見了錦瑟,她正拿著藥膏輕輕抹在我被打的紅腫的臉上。
母親就在她身旁,低頭看著我,我看見她抬起手臂,似乎想摸摸我的臉,又似在猶豫。
她的手終于沒有落下來。
龍延香盈盈燃起,如絲如霧,似有如無,在她頭頂上纏纏繞繞,她的眼中也閃現(xiàn)出一絲黯然。
我心中微微泛苦,慢慢睜開眼睛,裝作迷夢初醒的樣子,揉著眼睛問:“娘親,你回來了?慈恩殿的宴會結(jié)束了嗎?”
母親的唇微微抖著,開開合合,“梅兒,你……娘親今日打了你,你可怪娘親?”她艱難地說著,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我看著她眉眼間劫火燒殘,浮云閱盡后的無奈和滄桑,輕輕搖了搖頭,“娘親教訓(xùn)的對,梅兒知道是自己錯了。以后,再不會做這樣的糊涂事了。”
娘親,你可知道,九哥和阿爹一樣,他們,都死了。
上窮碧落下黃泉,歷盡流光,余生再無法見上他們一面。
我沒有對她說蕭子鸞已經(jīng)不在人世的事實(shí)。
春夜的涼意彌漫在整個帝都,彌漫在每個人的心中,我們的心情都日感沉重。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蕭子鸞有我的淚水和傷心祭奠就已足夠,無需再讓她忐忑不安,寢食難寧。
自此,我便在玉竹殿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