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二月初的一天,在距離京兆府不遠處的一座深宅大院之內(nèi),軟禁著一名男子,此人便是梅家興。
如今,劉鑫宇已然身死。如此一來,能夠阻礙朱靖祺等輩成就大事的人便更加寥寥無幾。
然而,若想使得此計劃順利完成,有幾個人是必須要鏟除的,而梅承業(yè)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雖生性怯懦,做事畏首畏尾患得患失,但其與劉鑫宇相交多年,關(guān)系非同一般。如想將其順利扳倒,還須多下功夫才是。
梅家興是梅承業(yè)的獨子,如若拿梅家興之性命要挾梅承業(yè),則他必然就范進而為我所用。
奈何任性的梅家興卻未曾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以致于竟然陰差陽錯地主動把自己送到了敵人的身邊。
要知道,張樹公本就在京兆府當(dāng)差,而此時的京兆府尹又是秋鵬運。
秋鵬運明面上是朝廷任命的官吏,可暗地里卻與朱靖祺來往密切。甚至可以說這一切都是朱靖祺在暗箱操作,堂堂的京兆府儼然成了他朱家的私立衙門。
那么,他們到底想讓梅承業(yè)做些什么呢?
其實,這些人無非是想讓梅承業(yè)利用職務(wù)之便,進而多多安排他們指定的人入朝為官。
待到時機成熟之后,朱靖祺便會在唐玄宗面前極其自然地參梅承業(yè)一本。
說他徇私舞弊弄虛作假,竟以職務(wù)之便以次充好結(jié)黨營私,視朝廷法度如無物,埋沒人才殘害忠良……凡此種種,無論哪一條,都能要了他的命。
然而,身為吏部尚書的梅承業(yè),雖深知此舉必將使自己陷入萬劫不復(fù)的境地??蔀榱四茏屆芳遗d安然無恙地回來,他也就只能將錯就錯。如若不然,梅家興必將性命難保。
但是,梅承業(yè)的心里也十分明白,即便是自己百分之百地按照那些人的要求去做,身處危險之中的梅家興也可能回不來了。
畢竟和這些陰險歹毒反復(fù)無常的小人合作,乃是與狼共舞,出爾反爾的事情已是常態(tài),故此梅承業(yè)也已經(jīng)做好了魚死網(wǎng)破的準(zhǔn)備。
另一方面,被困于此的梅家興也曾多次試圖逃離魔掌,然終因本事不到家,而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們抓回來,扔回了屋里。
此時的梅家興對逃跑一事已然死心,進而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是多么愚蠢與魯莽。
梅家興所在的院落,乃是張樹公家廢棄多年的老宅子。此處雖已無人居住,卻也沒有就此而變得毫無用處,而是逐漸成為了張樹公用來關(guān)押軟禁他人的必要所在。
畢竟此地人跡罕至,即便是偶爾有人前來,繼而察覺出異樣,也斷不敢輕易入內(nèi)。只當(dāng)是此間有鬼,乃為兇宅。
而已然在此住了多日的梅家興,可謂是苦不堪言,吃喝拉撒睡盡皆在這間單獨的小屋里進行。
此處莫說是丫鬟仆役,就連一個負責(zé)侍奉他的人都沒有。不僅如此,張樹公為防止其逃脫,更是專門派人在此不分晝夜地輪流看守。一日三餐也就只有饅頭咸菜,別無其他。
更有甚者,此間看守見其一人勢單力薄,故而常常欺辱于他。
比如讓梅家興睡在尿桶旁邊、晚上睡覺不給被子蓋、吃飯不讓喝水等等,真可謂是受盡了百般折磨。
梅家興見狀,實在是不甘心受此奇恥大辱,以致數(shù)度想要一死了之,但貪生怕死的他卻又沒有那份勇氣面對死亡。
遙想昨日家中安坐,丫鬟仆從侍奉在側(cè),呼風(fēng)喚雨何等享樂,卻道來人愛過不過;豈料今朝遭逢此惡,哭天喊地微詞恫嚇,日復(fù)一日心驚膽破,期盼豪士把手相握。
就這樣,萬念俱灰的梅家興在哭哭啼啼中,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時至夜半,睡夢中的梅家興忽聽門外似有異動,便迅速地醒了過來。
此時的梅家興已然被他們嚇得猶如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膽小鬼一般,生怕又是哪個人吃醉了酒前來戲耍于他。
只見梅家興小心翼翼地來到門旁,偷偷地從門縫中看了一眼,卻發(fā)現(xiàn)門口的看守居然相繼昏倒在地。
少時,梅家興便聽到了有人前來打開門鎖的聲音。
見此情形,梅家興急忙躲到了墻角處,雙手抱頭一動不動,看樣子嚇得不輕。
恰在這時,那人推門而入,之后便徑直地來到了梅家興的面前。
梅家興見狀,以為那些人又要對他拳打腳踢,于是便連聲哀求道:“我什么都沒說!我什么都沒做!我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來人見狀,對其小聲說道:“公子莫怕,我是張淺笑,我是來救你出去的?!?br/>
一聽這話,梅家興算是松了口氣,進而緩緩地抬起了頭,睜開了眼。
已然是滿頭大汗的梅家興眼見面前之人是張淺笑,頓時嚎啕大哭了起來,以致于竟情不自禁地撲到了張淺笑的懷里,像個孩子似的開始哭天抹淚。
張淺笑見狀,倒也沒有立時將其推開,而是半推半就地安慰了一下梅家興。
因為張淺笑知道梅家興在此,必是受盡了折磨與欺辱??粗轶w鱗傷鼻青臉腫的樣子,心地善良的張淺笑當(dāng)然會于心不忍,以致于竟然不惜以身犯險背叛父親,借以搭救梅家興脫離險境。
原來,張淺笑早就對張樹公的所作所為深惡痛絕,只不過因為張樹公是她的父親,故而張淺笑也不便與其公然對抗,以免因此而落得個不肖子孫的惡名。
然而,張樹公連日來的種種卑劣行徑實在是令人發(fā)指。張淺笑為防止日后父親遭眾人唾棄,乃至留下千古罵名。也為了不讓無辜受害的梅家興枉死,她毅然決然地決定設(shè)計將其救出。如此一來,權(quán)當(dāng)是替父贖罪。
當(dāng)日入夜時分,張淺笑便假借送飯為名,繼而將摻有蒙汗藥的飯菜拿給看守梅家興的人食用。
因為此前張淺笑也曾來此送過一些飯食,且食用后并無異常,故而這些人便沒有推辭阻攔,卻不料此番張淺笑居然在飯菜里做了手腳。
正當(dāng)張淺笑意欲帶著梅家興離開此地之時,看守居然逐個醒了過來。
想是張淺笑心慈手軟,因此放的藥量不夠,抑或是這些蒙汗藥有問題也未可知。
見此情形,張淺笑急忙起身拖住看守,并令梅家興趕快趁機逃走。
再怎么說,張淺笑是張樹公的親生骨肉,想必其父應(yīng)該不會過分為難于她。
不想梅家興見此情形,竟然真的選擇了一走了之。然而,梅家興初到此地,對這里的環(huán)境可謂是一無所知。于是慌不擇路的梅家興,自安然逃出后便一路向東而去。
當(dāng)日拂曉,已然精疲力盡的梅家興自以為業(yè)已擺脫了張樹公等人的控制。
卻不想張樹公手下的那些人鼻子靈得很,似乎是梅家興跑到哪他們就跟到哪。
見此情形,梅家興不敢多想。即便自己此刻已然是饑腸轆轆全無半點力氣,那也絕對不能再讓這些人抓回去。
想到這,梅家興便拼了命地往前跑。而那些人則是窮追不舍,眼看著就要追上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危急關(guān)頭,慕容玉萍及時出現(xiàn)。其實,慕容玉萍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梅家興。
此番,真可謂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桃馓讲閷げ灰?,停滯不前人自現(xiàn)。
只見慕容玉萍身著一身紅衣,鮮紅的衣料隨風(fēng)飛舞,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俏麗迷人的面容,像是覆蓋上了一層清薄的寒霜之氣一般,冷颼颼的,讓人好不自在。
她,眼神犀利,如刀如劍。舉手投足間,皆帶有令人膽寒的陣陣殺氣。
此刻,已是清晨時分。然因天氣陰涼,北風(fēng)呼嘯,故而街市之上并無多少行人。
而后,慕容玉萍便將梅家興擋在身后,繼而迅速而熟練地拔出了手中的寶劍。
隨著寶劍的逐漸出鞘,眾人便聽到了劍身與劍鞘相互摩擦后,而產(chǎn)生的陣陣聲響。
面前之人見此情形,不禁心生膽怯,以致雙腿發(fā)軟渾身顫抖。
就在這時,只聽到張樹公手下的這些捕快中,忽有一人高喊道,冷面妖姬!
“冷面妖姬”是江湖中人給慕容玉萍的綽號,因其為人冷酷總是陰沉著臉,且又生得十分妖嬈美艷,故而得名。
慕容玉萍偏愛著紅衣,畫紅妝,描紅眉,染紅唇,她似乎對紅色情有獨鐘。
故而但凡是有點見識的江湖人,只要一見此種打扮,便知道其定然是慕容玉萍無疑。
加之此人喜怒無常,全憑一己之好惡而奪人性命。更兼其本領(lǐng)超群,武功造詣更是頂尖之屬。所以,當(dāng)世之中并沒有多少人敢去主動招惹她,就更別說這幾個捕快了。
這般情形,倒是與越繼超有些相似。
然而,有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你行得端做得正,別人就是再厲害也不會把你怎么樣。反之,就難逃被殺的命運。
如若不然,我怎么沒看見他們殺傷過好人善人?還不是因為你們壞事做盡,自己嚇唬自己。
慕容玉萍實乃世所罕見的奇女子,否則的話,梅家興也不會愛她愛得如此死心塌地。
來人見狀,當(dāng)即被其嚇得四散而逃。這才是真正的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用眼神殺人的鼻祖。
一旁的梅家興還沒有緩過神來,慕容玉萍便把他從那些捕快的手中救了出來。
見是慕容玉萍救了自己,梅家興頓時來了興致。當(dāng)即便從之前的奄奄一息,瞬間變成了現(xiàn)在的生龍活虎,簡直如吃了靈丹妙藥一般靈驗。
面對這難得的機會,梅家興可是不能放過,于是他當(dāng)即便死皮賴臉地迎了上去。
“嘿嘿嘿,萍萍,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我若死了,你豈不是要守寡?”
一聽這話,慕容玉萍先是一愣,而后便停住了腳步,進而拔出劍來對其說道:“你若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
而后,慕容玉萍便怒氣沖沖地向前走去。
梅家興見狀,心想:“你若真要殺我,又何必救我?可見你心里還是有我的。你就是我的妻子,我這輩子認定你了!就是死,我也要死在你的手里!”
想著,梅家興便又一次追了上去。
慕容玉萍見狀,當(dāng)時就急了。緊接著便舉起了手中的劍,說要殺了梅家興。
梅家興原以為慕容玉萍只是故作推辭,并不會真的對他下手。萬萬沒想到,盛怒之下的慕容玉萍還真就對著他一頓亂砍亂刺,以致于差點就要了梅家興的命。
梅家興見狀,一邊閃躲一邊說道:“不是吧,你玩真的,謀殺親夫哇!”
梅家興見勢不妙,拔腿就跑,一邊跑還一邊不停地喊道:“來人哪,救命啊,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