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發(fā)生的意外讓每個人都措手不及,齊父齊母兩人先后飛快跑到他身邊試圖把他扶起,齊母滿臉焦急的喊著他,“安大哥,安大哥!”
而鐘亦可見狀急忙喊住他們二人,“別扶他,快把他放下!”
腦中存在的梁弈林的那些知識,讓她此刻頭腦非常鎮(zhèn)靜并清晰。
她已經(jīng)顧不上什么禮貌不禮貌的,只是急急指揮著齊父齊母把老人放平仰臥,并讓齊母把老人的雙腳略微墊高起來。她迅速跪到老人身邊去探他的鼻息,然后一面讓齊蔚然撥打120,一面扯開老人的衣服,把手探向他的頸動脈和心臟。
當發(fā)現(xiàn)老人已經(jīng)失去呼吸和心跳時,她看了一眼時間,便快速而有節(jié)奏的拳擊著老人的心前區(qū),然后便是高頻率的胸外按壓。她做完一組,便又繼續(xù)起下一組,很快就累的雙臂酸痛滿頭大汗,她卻始終沒放棄。
當120的醫(yī)生趕到時,她有條不紊的詳細向其中一個醫(yī)生敘述著老人的發(fā)病時間和癥狀,以及她進行了哪些救助,直到老人被抬走,她才松了口氣,這才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是大汗淋漓。
“阿姨,給你擦汗?!?br/>
小落乖巧的遞過紙巾給她,她摸摸小落的頭,笑了笑,“謝謝小落?!?br/>
齊蔚然滿眼愛意的看著她,“沒想到,你還懂醫(yī)術(shù)?”
鐘亦可揉著疼的幾乎快抬不起來的胳膊,搖搖頭,“就是懂一些常識而已,齊總過獎了?!?br/>
“今天真是謝謝你,不然安伯伯可能會出危險?!?br/>
“別這么說,事情是因我而起?!辩娨嗫煽粗笊系蔫C子,“老人家好像是看到這個鐲子一下子就激動起來了,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希望老人沒事。”
齊蔚然立刻說道,“不關(guān)你的事,你別這么想。安伯伯好像對玉特別的情有獨鐘,什么都不會說的他一天要念叨上無數(shù)遍的‘玉’字,而且以前也是因為看到我媽戴過一次玉鐲就激動的嚎啕大哭差點出危險,雖然那次不像今天這么嚴重到暈過去,但是也挺嚇人的。后來我媽就不敢戴玉鐲,也不敢讓他看見玉鐲。今天大家都把這事給忘了,可能我媽也沒注意到你戴了玉鐲,這當然不怪你?!?br/>
盡管他這么說,鐘亦可還是覺得有些內(nèi)疚,只聽他又嘆道,“希望安伯伯平安,不然我爸媽肯定受不了?!?br/>
盡管有些好奇這位老人和齊父齊母的關(guān)系,但鐘亦可也不是好事八卦的人,她知道自己今天過來的目的,可眼下發(fā)生了這樣的事,她不確定齊蔚然是不是要立刻趕到醫(yī)院去。
她遂問道,“齊總是不是要到醫(yī)院去看看?”
齊蔚然搖頭,“我晚些再過去。”
醫(yī)院里有他父母在,他知道這會去他也幫不上太多,而關(guān)鍵是,對他來說,當然她的事更重要……
他把小落抱起來,放在鐘亦可身旁,笑著說道,“昨晚你對爸爸說,你想讓圣誕老人送你什么禮物來著?”
小落甜甜的笑著,小手拉住鐘亦可的手,“阿姨,你就是圣誕老人送給我的媽媽,對不對?”
她天真無邪的模樣讓鐘亦可的心一顫,她下意識的想縮回手,卻又怕嚇著孩子,于是只是尷尬的笑了笑,“小落乖,你先去畫室等阿姨好不好,阿姨有些話想和你爸爸說,是大人之間的事。”
小落察覺不出她的話音,只是乖巧應下,并摟著鐘亦可的脖子輕輕的親了親她的臉,“好,我聽阿姨的話,因為我喜歡阿姨!”
看著她蹦蹦跳跳跑遠的背影,臉上殘留著她小嘴的溫度,耳邊回響著她稚嫩的聲音,鐘亦可的心頭漫過一陣極空虛無力的疼痛感……她原本也有一個女兒的,她的女兒也該是如此可愛乖巧……她那心愛的可憐的女兒……
不敢再去深想,她怕她會忍不住落淚。
她急忙把目光轉(zhuǎn)向齊蔚然,卻發(fā)現(xiàn)他正盯著她的手愣神。
順著他的視線,她也看向無名指的那枚戒指,不由就勢說道,“很抱歉,齊總,我只想做您手下一個努力的員工,甚至可以做小落和您的朋友,但是,僅此而已?!?br/>
齊蔚然看向她,“這戒指,和鐲子,我以前怎么從沒見你戴過?難道都是你新收獲的圣誕禮物?”
鐘亦可聽出他不悅的語氣,卻淡然的點頭,“是的?!?br/>
齊蔚然盯著她,忽然滿是嘲弄的扯唇,“不會是佟總送的吧?難道你昨晚真的跟他看煙火去了?”他把頭別開,看向窗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片刻后,見等不到鐘亦可的回答,他忽然回頭瞪著她,臉色極為難看,“看完煙火又去哪兒了?去開房了?把他陪爽了?然后隨手賞了你這些東西,你就迫不及待的戴上了?”
相處半年多,看慣了溫文爾雅的齊蔚然,鐘亦可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刻薄的他。
“齊總,工作上的事我向您匯報,可感情的事是我的私事,請您理解?!辩娨嗫刹槐安豢旱恼f著,站起了身,“我想表達的已經(jīng)表達完了,我想齊總是不會糾纏一個心有所屬的女人的。再見。”
“心有所屬?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齊蔚然忽然一把抓住要離開的她,大手緊緊的鉗住她的手腕,目光腥紅,“據(jù)我所知,你是因不能生育被前夫拋棄的,你們斷的徹底,你的心有所屬又是從何而來?我看你根本就是看那個姓佟的有錢想抱他的大腿吧?可你怎么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你除了這張臉以外要什么沒什么,家里還拖著個起不來床的累贅,那姓佟的不過就是玩玩你而已,他給你個破戒指你就當承諾了?再說,就算你真跟了那姓佟的,一旦知道你生不出孩子他還不是要把你甩了?我不嫌棄你這樣那樣的毛病,我肯讓我女兒叫你一聲媽,你不知道珍惜,竟然還想另攀高枝?我以前怎么沒看出你是這種女人?!”
他這一番話徹底激怒了鐘亦可,她冷冷的看著他,“把手放開!”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過冰冷,齊蔚然被她眼中的那抹厲色震住,漸漸回還的理智讓他開始后悔起自己的失控,“抱歉,亦可,我……”
“放開!”鐘亦可用力的甩開他,毫不閃躲的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冷冽,“我是什么樣的女人,影響給你賣命賺錢了嗎?我求著你施舍給我一份感情施舍給我一個女兒了嗎?如果你氣不過,大可以解雇我,不要以為你是我的老板就有資格對我的私事指手畫腳!”
“亦可……”
鐘亦可再沒理他,大步向外走去,身后忽然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阿姨,你別和爸爸吵架好嗎,我害怕?!?br/>
鐘亦可頓住腳步,用力的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后回頭看向一臉緊張的小落,努力的扯出一個笑容,“小落別怕,阿姨只是和你爸爸對一些事的看法意見不同,以后不會再這樣了?!?br/>
小落將信將疑的看著兩人,輕輕點頭,“那阿姨還會陪小落畫畫嗎?”
鐘亦可有些心疼的看著這個渴望母愛的孩子,她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兒時那樣渴望媽媽能夠回來陪她愛她的自己,不由一陣心痛……
她輕聲說道,“阿姨最近有個工作忙不過來,等忙過這段時間,阿姨一定會繼續(xù)陪你畫畫,好嗎?”
小落雖不情愿,卻懂事的點頭,“好,那小落一直等著阿姨,阿姨不要忘記對小落說的話?!?br/>
“阿姨不會食言的。”鐘亦可啞聲說道。
和小落揮別,鐘亦可腳步沉重的走出了齊家的大門。
看著不遠處停著的佟佑安的車,她吸了口氣,快步走了過去。
“說清楚了?”她一上車,佟佑安便問道。
她并沒看他,“說清楚了,你大可放心?!?br/>
佟佑安啟動了車,也沒再多問。
鐘亦可疲憊的靠著座椅,看著窗外。
不管她和齊蔚然怎樣,那個老人是因她而出事,她于情于理都該問問情況。她于是給柳黛君打了電話,讓她問問她姑媽也就是齊蔚然的母親,那個老人怎么樣了。
放下電話后,佟佑安有些奇怪,“難道剛才進去的急救車是他們家叫去的?”
鐘亦可點頭,“是我這鐲子害的。”
她簡單說了下情況,佟佑安蹙起眉,只是覺得太巧了些,并沒多問,“希望老人沒事?!?br/>
鐘亦可嘆了口氣,她當然希望沒事,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就算再怎么安慰自己不是她的錯,她依然心里難安。
“想不想去泡溫泉?”佟佑安側(cè)頭看著情緒不太高漲的她,她皺起眉,“你昨晚說,是最后一次來找我,你不會不記得吧?”
佟佑安坦然點頭,“當然記得,可我指的是昨天的最后一次。”
鐘亦可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這樣有意思嗎?這么無賴的事,你也做得出來?”
“如果我不那么說,不定要費多少口舌磨你,你知道我不善于討好人,更不愿意浪費時間。”佟佑安依舊一臉的坦然,“再說,當初你為了追上我,說過多少謊話都忘了吧?可無論你編出多么蹩腳的謊言,我都沒有揭穿過你,你是不是應該反思一下?”
想起那些遙遠卻清晰的往事時光,佟佑安的唇角不由揚起一抹笑意。她不會知道,那些美好的舊時光是支撐他闖過一次又一次難關(guān)的精神支柱……
鐘亦可揉著額頭,心下暗念著,既然如此,那就以退為進吧……
她看向他,目光清透,“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復婚,就先搞定你家長輩再來找我,那個時候,我再考慮要不要答應你。否則的話,一切都是空談,我不想像個皮球一樣被你和你家人踢來踢去?!?br/>
她的松口讓佟佑安笑著握緊了她的手,這場攻堅戰(zhàn)比他想象的要容易的多!看來,直接用武力壓倒用身體說話,比較適合他的小丫頭……
“只要你不再恨我,愿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其他所有人所有事都不會成為問題?!辟∮影矆远ㄕf道。
可此刻信心十足的他怎么都沒料到,他向來認為他有足夠的能力和實力去把控自己的愛情和人生,卻在日后摔倒在他終生都難以逾越的一道坎上,而他想硬闖那道坎造成的后果,讓他一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見鐘亦可不再說話,佟佑安問道,“那我就帶你去泡溫泉,放松一下,或許能給你創(chuàng)造些設(shè)計靈感,嗯?”
鐘亦可正要拒絕,電話忽然響起,是于老師。
她的心突的一跳……
“于老師,林子怎么了?”她猛的坐直身體,緊張不已。
于老師的聲音也有些不穩(wěn),“亦可,你盡快回來一趟,梁先生他剛剛忽然情緒激動,而且他竟然開口發(fā)出聲音了!他一直在重復喊什么‘瀟兒’還是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聽的音對不對,你趕緊回來吧!最好,再把你那位方醫(yī)生喊過來!”
鐘亦可嘩的一下就落了淚……
“林子醒了,林子在找我!”她淚流滿面的看著佟佑安,顫抖的手像是想尋求什么安慰一樣,緊緊的抓住他的胳膊,“快,快我送我回去!快??!”
這個消息讓佟佑安百感交集……
他二話不說就并道掉頭,并沉穩(wěn)的安排道,“你趕緊給方主任打電話,讓她立刻準備來南城,我可以安排專機送她過來?!?br/>
他說話的同時,鐘亦可其實已經(jīng)想到要立刻找她,她已經(jīng)在撥出她的號碼。方俐聽說后立刻應下,畢竟這對她來說,是最難得的研究機會,她比誰都珍惜,這一點,鐘亦可很清楚。
看著車外飛馳的街景,鐘亦可想象著梁弈林醒來的畫面,淚水一直不停的往下落,怎么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