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知道打擾?。俊痹暄劬Σ皇茄劬?,鼻子不是鼻子地看著他,面色稍有不虞。
薛柔伸手拐了他一下,“瞎說什么呢?”
袁君逢冷哼一聲,顯然還在計較顧文昨天說的那幾句話。顧文無奈一笑,“袁兄,我今日特地來向你道歉的。昨天是我喝的多了,亂說的話,你可千萬不要跟我介意啊。”
袁君逢似乎十分不情愿地說,“我不介意,你也不要介意了。畢竟喝了酒。”
顧文點點頭,“袁兄不介意就好?!?br/>
卻見袁君逢站起身來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什么來似的,一拍腦袋,“哎呀,忘了柔兒親手給我做的糕點了,還沒有吃幾塊呢。”
他說話特意加重了柔兒和親手做的這幾個字,用意十分幼稚,薛柔無言地看著他,簡直幼稚透頂了。
袁大將軍似乎沒有考慮到自己的動作多么像個小朋友,反而端起盤子,在顧文面前晃了晃那些做工精細的點心,“怎么樣?這是柔兒親手給我做的,大早上起來就做這個呢。你要不要嘗一塊?”
顧文聽了心酸,卻仍舊說,“薛姑娘的手藝…自然是極好的?!?br/>
薛柔聽不下去了,塞了一塊點心進袁君逢的嘴里,“吃吧吃吧,吃也堵不住你的嘴。幼稚不幼稚?”
薛柔瞪著他,袁君逢倒也不再說什么,非常得意地坐在一邊吃自己的點心了。
薛柔無奈,跟顧文解釋道,“早上起來他說餓了,想吃點心,所以才做的。你如果喜歡,我待會兒做一份你帶著回去,我的手藝確實還不錯?!?br/>
顧文搖搖頭,“算了吧,我現(xiàn)在也沒什么胃口?!彼粗潜P點心,眼中確實沁出一點笑意,“難怪袁兄這么護著,看起來是真的不錯,我這個不愛吃食得人,看了都有胃口呢?!?br/>
袁君逢也笑,“還算你有眼光,這次是真的,分你兩塊。沒吃早飯吧,過來和我一起吧。我還泡了一壺茶,配起來正好?!?br/>
顧文坐在他對面,“既然是薛姑娘親手做的,就留給袁兄吧。畢竟袁兄跟薛姑娘才是一對?!?br/>
他這么說話,顯然是表示了自己不會介入的意思。顧文嘆了口氣,“我今天來是為了道歉的,昨天喝醉了,亂七八糟說了不知道什么,惹了薛姑娘跟袁兄不高興。今早上醒來,我真是羞得無地自容。本來都不好意思再來見你們,但還是鼓足勇氣來道歉的。”
袁君逢聽了也有些動容,“沒有必要,我們沒生氣?!?br/>
看顧文一臉真誠的歉疚,薛柔也說,“真的,我們不是那么小氣的人。而且,你也沒說什么。”
顧文一笑,“我昨晚說錯了,除了薛姑娘,袁兄也是世界上頂好的人。也正是這樣,你們注定是長長久久的一對,我祝福你們。”
“薛姑娘溫柔善解人意,袁兄勇敢又樂于助人,你們才是琴瑟和鳴的一對。我不過是螢火見星光,有些向往而已。可我胡言亂語之后,你們仍舊愿意當我是朋友,這就讓我心里更過意不去了?!?br/>
顧文看著袁君逢,很認真地說,“昨晚那是喝醉了,也確實是我的真實想法。但是袁兄,我現(xiàn)在很清醒,也想送上一句祝福。你跟薛柔姑娘真是世界上頂頂般配的人,我希望你們多為對方考慮,少吵架,永永遠遠的幸福。這就是我送給你們的祝福?!?br/>
袁君逢臉色也有些動容,“你有心了。”
他想起顧文不止一次地跟他說過,讓他照顧好薛柔。那時候他覺得顧文多管閑事,難道顧文跟薛柔的關系還能越過他去嗎?怎么對薛柔好,還不需要外人來教他。
只是顧文剖白了心思,袁君逢突然有些感動,也認真地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向你保證,我說的也不是假話,我會照顧好柔兒。我心悅她,不會讓她受委屈,我們也會一直在一起。算是收下你的祝福了?!?br/>
顧文終于覺得心里輕松了,像是完成了什么一樣,“好?!?br/>
小皇帝答應過做薛柔跟袁君逢的證婚人,誰能想到他們兩個這個婚約拖了這么久,生米都煮成熟飯,已經算一家人了,卻仍舊沒有成禮。
薛柔心里其實沒那么在乎,袁君逢卻說,該有的禮節(jié)要有。
成婚那天,薛柔鳳冠霞帔,眉眼彎彎,看著袁君逢騎著高頭大馬,朝她伸出手來。
小皇帝也笑,可不是一般人能讓他念祝詞的,他念完了吉祥詞,“禮成?!?br/>
薛菲和霍平練也給他們送來了祝福,薛菲拉著薛柔的手,眼角泛起了淚意,“柔兒,你跟袁大哥終于成婚了?!?br/>
薛柔笑著給她擦了眼淚,“今天是好日子,姐姐哭什么呢?難不成舍不得我?”
薛菲被她逗笑了,“你這當新娘子的人了,怎么還是這么不正經。若是袁大哥退婚,你可不要哭著找我?!?br/>
薛柔輕哼一聲,“他倒是敢退一個試試。”
外間吃酒道喜的人亂哄哄的,薛柔捏著帕子坐在喜床上,心里沒由來有些緊張。直到袁君逢挑起她的頭簾,溫柔的吻落在了她臉上,十指與她緊緊相扣。
燭曳桃紅映雙頰,鳳冠霞帔始出嫁。
合歡酒醉透紅紗,芙蓉向暖正芳華。
至此,最終的禮成。
薛柔跟袁君逢成婚后,看起來和之前也沒有什么不同。只是袁君逢終于能在之后的每一天,都心安理得地把薛柔拐到了自己的床上。
天蒙蒙亮的晨曦時分,他醒過來之后,也能描摹著對方的眉眼,叫上一聲名正言順的“娘子”。
柳宣倒臺之后,他們開始閑了起來,也沒有什么需要去查訪的事情。小皇帝讓他們常來宮里面坐坐,薛柔跟袁君逢欣然前往。
這天,袁君逢還在陪小皇帝下棋。小皇帝突然對圍棋有些感興趣,他說下棋就像治國理政一樣,不僅要走好當下的每一步,并且還要從全局出發(fā),不能有一點漏洞。袁君逢非常贊同他這個想法。
小皇帝想要練好棋藝,袁君逢便也陪著他。
薛柔坐在一邊彈著古琴,琴聲渺渺,落子清脆,時光不緊不慢地走著,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樣子。
小皇帝嘆氣,“袁大哥,你又贏了。朕是不是真的是個臭棋簍子?”
袁君逢很不給面子的說,“是?!?br/>
小皇帝氣呼呼,”你信不信朕治你一個犯上的罪?”
袁君逢說,“臣下次一定讓著陛下,這次就算了?!?br/>
小皇帝要氣死了。
薛柔在一邊笑,“陛下,別理他。他也是個臭棋簍子呢,也還在學習當中?!?br/>
小皇帝看著薛柔溫柔的笑意,聽著悅耳的琴聲,面前還有袁君逢跟他下棋,突然感慨到,“這日子可真好,有薛姐姐跟袁大哥陪著我,也不算是難熬了,要是以后一直都能這樣就好了。袁大哥就算了,本身已經有了官職,薛姐姐,要不然我封你一個女官如何?這樣你就能常來宮里陪我了。”
“否則每次都要我召見你才能進來,封一個女官,我就能經常見到你了。有什么不懂的問題,也可以請教你。省的那些老匹夫又要說你干政,實在讓朕生氣?!?br/>
他說的是真心實意的話,薛柔卻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琴,走到了袁君逢的身邊。
袁君逢輕輕扣住她的手,十指相交。薛柔突然跪在了地上,“陛下,我也有話要和你說?!?br/>
“薛姐姐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情站起來說,何必跪下呢?”
小皇帝把薛柔扶了起來,“有什么事情,只要朕能解決,都會盡量做的?!?br/>
薛柔卻認真地說道,“這次得跪。因為不知往后要多少時日才能見到陛下,這一跪,希望陛下保重龍體?!?br/>
“什么?”小皇帝有些驚訝,“你要去哪兒?”
袁君逢跟薛柔對視了一眼,“陛下,柔兒和我說過,她的愿望是想懸壺濟世,救濟世人。行遍天下,看天下云,飲天下水,望天下風景。我和柔兒商量過了,這樣的生活也是我所向往的,因此我也同意了?!?br/>
薛柔說,“我跟袁大哥不想封官,只想浪跡天涯,做一對自由人,還請陛下成全?!?br/>
小皇帝有些慌張,這才知道原來薛柔剛才下跪是為了離別最后一跪,“怎么會如此?薛姐姐,你怎么突然想出宮了嗎?你如果做了女官,也可以經常出宮的,朕絕對不會阻攔你出去游玩。你只要偶爾來和朕說說話就可以了。”
薛柔一笑,“我出去又不是不回來了,也可以回來看陛下的。但說實話,京中鬼祟,我如浮萍,毫無歸屬感?;蛟S我天生就應該落在天地間,到處如漂泊。只有漂泊才能體現(xiàn)我的人生意義。正如袁大哥所說的,我想要行遍天下,救該救之人,懸壺濟世。既然有了這一身的醫(yī)術,縱然不是天下聞名,也該做出點事情來?!?br/>
小皇帝見勸薛柔不成,轉頭看向了袁君逢,“袁大哥,你可別忘記了,你還有個將軍的名頭呢。你若是走了,軍中該怎么辦?”
袁君逢略微一拱手,“陛下,霍平練可以接手。這短短一年以來,他帶領軍隊平定匪亂,壓制亂民,已然成為一個合格的將帥了?;羝骄殲槿藙傉话?,或許比臣還要合適一些?!?br/>
小皇帝再三挽留,仍舊無果,最終只能嘆氣,“罷了罷了,朕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