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走出游泳館的一瞬，晚霞正盛，強光直射帶來一陣眩暈感，吳山站著緩了一會兒，三小看出他心里有事，小聲道了再見各自回家了。

    游泳，曾經(jīng)最熟悉如今最陌生的事情，從沒想過，會因為程太澤，一個自己最近才認識過去完全沒有過接點的人，去糾結要不要重新開始游泳，十年過去了，看到泳池依然難受到反胃，渾身冒冷汗。

    吳山一路低頭踱步，不知不覺就到了綠邱公園，那是他自屬的秘密基地，很巧的是，也是程太澤的。

    吳山不開心的時候會去綠邱公園蕩蕩秋千啃啃西瓜，但他屬于樂天派，開心和不開心比例是99比1，程太澤正好和他相反，也難怪這么多年，從來都沒有在一個時間遇到過。

    靜謐的公園里，綠樹成蔭，涼快的連知了都泄了氣，只有斷斷續(xù)續(xù)幾聲吱呀吱呀秋千晃蕩的聲音。

    登時不知被什么軟軟的東西擊中了后腦勺，一個踉蹌從秋千上摔了下去。趴到地上抬頭的剎那，一只黑貓從自己頭上一躍而過，雖然大腹便便肚子都拖地了，但跑起來還挺靈活，只回頭看了自己一眼，就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吳山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無奈地嘆了口氣，反正現(xiàn)在是虎落平陽，連只貓都能欺負自己。

    綠邱公園仿佛有著神奇的魔法，吸走了他囤積了許久的負能量，吳山不知怎么就想開了，決定加入泳隊，雖說是有點掉面子的事情，但裝還是要裝一下，他覺得，就算是在程太澤的地盤上，也得搞個大場面，立下作為龍櫻一霸的威嚴。

    于是泳隊招新這天，吳山修好了上次道歉大會折斷的龍櫻一霸的旗桿，讓瘦子扛著跟在自己身后，為了展示自己完美的身材，早早地脫掉了校服，還刻意定制了一條泳褲，泳褲前后分別寫著“超、吊”，走在人群中，扎眼得一塌糊涂。

    胡子扛著擴音器還一路放著音樂，一行人顯得尤其聒噪，吸引了游泳館所有的目光，當然目光里不帶絲毫夸贊，都是滿滿的“這些人有??？”。

    一旁程太澤正被女粉絲們圍在中間，沒有任何抽身離開的余地，懷里塞滿了禮物和信件，淺笑回應著女孩們的表白，不愧是久經(jīng)“沙場”，應付花癡迷妹起來也得心應手了。

    金坷垃看到吳山非常興奮，一個健步走到正在四處張望的吳山面前。

    “哎呀！你終于來啦！等你很久了！”

    吳山被嚇了一跳，往后退了退，三小在后頭推了他一把，又不得不挺起腰板，說道：

    “金教練，我決定加入游泳隊！”

    這句話在游泳館里像是自帶了混響，眾人聽到紛紛圍了過來。

    一旁在統(tǒng)計報名學生信息的涂嬌嬌和心塞也停下手里的動作，好奇地看向了吳山，泳隊隊員們聚在一起，已經(jīng)傳出幾聲唏噓。

    金坷垃開始有些意外，接而滿意地鼓起了掌，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就知道吳山是對游泳有興趣的。

    “大家都過來啊，我隆重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泳隊新加入的成員，泰山！”

    “教練……我叫吳山?！?br/>
    “?。?！吳山！吳山是我盛情邀請來的，大家要多幫助他，迅速融入咱們的隊伍?！?br/>
    幾個隊員明顯不樂意了，開始聯(lián)合起來抱怨。

    “教練，你可能不知道吳山的名聲，他是我們學校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誒。”

    “是啊，他要是進來了，我們還怎么訓練??！”

    吳山不爽地沖著這幾個隊員使了個眼刀，封住這幾張嘴。

    但還是有個不怕死的小隊員嘟囔了句。

    “一個個像門神似的，看著都要長針眼了?！?br/>
    在吳山要舉著旗桿砸過去時程太澤攔到了他面前，瞥了眼吳山，沖其他人說道：

    “既然是教練欣賞的人，大家就不要再爭論了?！?br/>
    金坷垃像是找到了救星，崇拜地看著程太澤連連點頭。

    程太澤一發(fā)話，隊員們立馬老實了，都開始各自收拾準備訓練，甚至有人和善地給吳山遞了報名表，吳山覺得不爽，程太澤這個悶葫蘆，居然這么有威嚴？但這些小腹誹在腦內(nèi)也只停留了一秒，畢竟加入泳隊的目標是要接近程太澤，而吳山能想到的，可以每天近距離接觸程太澤的方法，也就只有拜程太澤為師了……

    “那個……教練，我有個請求，我想讓程太澤……當我教練！教我游泳?！?br/>
    金坷垃有些看不懂，誒？還以為吳山很討厭太澤呢……

    “啊……我是沒什么意見，不過你想讓太澤教你，得他同意吧?！?br/>
    說完小心翼翼轉頭看向程太澤，感覺……太澤表情有些微妙，這兩個人之間……有故事？

    程太澤還沒出聲，他的“護衛(wèi)隊”就涌了過來，幾個隊員言語間都是嘲諷之意。

    “我去？讓太澤教你？大白天的做什么夢?！?br/>
    “要說我們太澤是鯊魚，那你就是小丑魚了吧，鯊魚要怎么教小丑魚游泳誒？”

    一群人“就是就是”的起哄。

    程太澤幾步走到吳山面前，雨刷般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盯得吳山渾身不自在。

    “你……真的想游泳？還是？”

    “當……當然??！昨天教練和我說了一堆，我考慮了下覺得很對，有天賦當然不能浪費！”

    程太澤眼里閃爍的一絲不確定并沒有被吳山捕捉到，吳山愣愣地盯著他，除了能從吳山臉上看到傻這個字，其他還真看不出來。

    “泳隊沒有收受徒弟的先例，如果其他人覺得沒問題……”語畢程太澤朝泳隊隊長冠月甩了個眼神。

    冠月隨即站了出來。

    “吳山，你要太澤當你教練，占用他的訓練時間，這事情可不止關系到他，太澤是我們泳隊的王牌，要拜他為師，還是要有些關卡的?！?br/>
    “什么關卡……”

    冠月拉了兩三隊友，幾個人耳語一番，一個個嬉皮笑臉讓吳山有種不詳?shù)念A感。

    “這樣吧，我們商量了一下，你今天來頭也不小，以防你以后進了泳隊不服我們的規(guī)矩惹出什么事情，抓點你的黑歷史在手里，我們也放心。你現(xiàn)在穿著泳褲出去圍著學校跑一圈，看到女老師和女學生就給個擁抱來個飛吻，我們會有人跟著你照相取證的?！?br/>
    這是在逼自己當個變態(tài)嗎……吳山倒不是覺得丟人，只是怕給嬌嬌，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三小有點兒壓不住火了。

    “要求也不過分，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考慮?！?br/>
    說來說去，還是程太澤最狠。

    “好！那你記得說道做到！”

    就這樣，一個穿著“超吊”泳褲的果身少年奔跑在夕陽下，但他即將逝去的不是青春，而是曾經(jīng)作為龍櫻一霸的威嚴，如今的他，在全校學生眼里，就是一個有著暴露癖的變態(tài)。

    校園里的女性被他抱了遍，連掃地大媽都未能幸免，一路上也不是沒有遭遇暴力回擊，老師們的教棒和課本，女同學們男友的圍毆，讓吳山和三小抱頭鼠竄，狼狽不堪。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泳隊人拍到手機沒電，內(nèi)存爆滿，終于心滿意足的放過了吳山一行人。

    跑到了游泳館時，大門已關，訓練已經(jīng)結束，不過還好程太澤沒走遠。

    筋疲力盡氣喘吁吁的吳山，拼著最后一口勁拉住了程太澤的衣角，程太澤放下耳機，開始嚇了一跳，凝神一看吳山，看上去好慘……自己的隊友，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程太澤……啊……師父……這下你愿意收我了吧?！?br/>
    “……”

    師父？聽著有點別扭。

    “我都做到了，你……說話……得算話……啊?！?br/>
    程太澤長嘆一口氣，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泳隊每天上午8點、下午5點訓練，明天開始，不要遲到?！?br/>
    說完程太澤一陣風似的走了，吳山整個人松了口氣，一下癱倒在地，怎么都沒爬起來，最后還是瘦子把他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