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案上的小型鎏金鏤空香爐溢出了淡薄的熏香,姜唯洇乖乖地站在書案前,等著太子發(fā)話。
但等了片刻,還沒聽見他開口。
她不由疑惑。
謝斐還蹙著眉,不著痕跡地將她打量了一遍。
還是老樣子,但又哪里不對勁了。
“你今后用香料的味道盡量清淡一些?!?br/>
香味怪黏人的。
姜唯洇聞言低頭在自己身上嗅了嗅,沒什么特別的呀,她老實道:“沒有哦,我根本就沒有用香料?!?br/>
說罷,她恍然大悟,“殿下是不是嗅到糖的味道了?”
糖?謝斐眉梢微動。
姜唯洇取出腰間掛的糖袋子,隨后翻開,又覺得拿著不方便,便將那糖袋子擱在了書案上,她從中取出了一顆遞在謝斐面前。
“殿下要不要嘗一嘗,這是我自己親手做的。”
雖然宮女姐姐們也幫了許多忙。
謝斐的視線從她粉潤精致的小臉,慢慢挪到她手中的那顆飴糖上,糖果小巧誘人,此時她期盼的神色同樣異常的蠱惑人。
謝斐不動聲色多看了兩眼,才漫不經(jīng)心地移開。
“不吃,拿走。”
好吧。
但到底自己第一次主動送出去的糖被無情的推拒回來,她還是有點難過的,為了掩飾那種心情,她只好自己吃了。
一顆飴糖被她塞進口腔,右邊臉頰鼓鼓的,像只小倉鼠似的。
口腔中盡是甜滋滋的味道,姜唯洇開心地眉眼都舒展了許多。
方才這么一打岔,謝斐都險些忘了要她過來是做什么。
他淡聲道:“明日你就回鳴雀園,沒事最好別出來了?!?br/>
姜重階的行蹤仍是沒有任何下落,總把她留在東宮也不是個事,這姑娘著實黏人得很。
姜唯洇嘴里含著飴糖,聞言有些委屈道:“殿下不留我在身邊了么?”
謝斐抬眸看她,“你很想留下?”
她點了點頭。
畢竟她失憶前,她隱約記得自己就是找殿下有事,況且殿下與她有舊情,她在長安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殿下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只有跟殿下在一塊,才可以助力她早日恢復(fù)記憶。
謝斐無情道:“你覺得你合適留下么?”
東宮若是住下了太子帶回來的姑娘,即便不是太子妃也是即將要被太子納進東宮的姑娘。
而謝斐從未想過與這位小年糕有任何瓜葛,等姜重階尋到后,她也沒了任何價值。
將她留在東宮,只會給他添來沒必要的隱患。
姜唯洇自是不知謝斐的想法。
她只感覺殿下還不喜歡她,那許是她不夠努力,才導(dǎo)致殿下對她沒有舊情復(fù)燃的心思。
“我……或許我可以適合?”姜唯洇鼓著那含著飴糖的小臉湊近了些,都不知覺將臉與謝斐越靠越近了。
她說話時,就連氣息都是甜的。
謝斐喉結(jié)滾動,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半晌,吩咐道:“梅良心,帶她回去休息。”
梅良心從殿外進入,站在姜唯洇身側(cè):“姜姑娘,請吧?!?br/>
姜唯洇有些不情不愿的,但她也不能撒潑打滾,求著殿下留下她。
殿下定是還討厭她,她雖說失憶了,但還是有點性子的!才不會厚顏無恥地要貼上去呢!
走就走,哼!
惱人的香味總算隨之散去了。
謝斐靠在椅背上,神色緩緩放松地揉了揉眉骨。
直到深夜,他處理完政務(wù)起身離開時,衣袍從桌角擦過,目光忽地被桌上那一袋子飴糖吸引了注意。
他靜默看了許久,以至于心里越來越煩。
這小年糕,不僅總有辦法打亂他平靜的世界,還能在他世界的某個角落里留下她那破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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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唯洇回去睡了一晚,那點氣也不知何時早就消了。
她不是不能理解殿下,畢竟她與他只是舊情嘛,殿下現(xiàn)在不喜歡她了,不想看到她也可以理解。
不過她現(xiàn)在重新做人了,也該給她一個機會對不對?
天亮了后她起身收拾好,摸了摸腰間這才發(fā)現(xiàn)她那糖袋子沒了,小腦瓜子努力回想了許久,都想不起丟在了何處。
急得她不行。
還是梅良心來催著她出宮,她才不得不放下那袋不翼而飛的糖袋子。
出了皇宮后,梅良心便吩咐車夫?qū)⑺煤米o送回鳴雀園。
姜唯洇百無聊賴地坐在馬車上,一會兒在想那糖袋子去哪兒了,一會兒又在想她見不到殿下怎么恢復(fù)記憶,一會兒又想起那天她出門好像有人想追殺她的事。
可愁死她了。
等路過那李氏醫(yī)館時,姜唯洇喊了停。
“你先在這等我,我去那醫(yī)館看看。”
車夫是只負責(zé)送她回去,自然不會多問。
姜唯洇進了醫(yī)館,今日因為天熱,大中午的醫(yī)館內(nèi)沒什么人。
李大夫看到她時,高興得胡須都要翹起來了。
“小何!你輸了,拿銀子來!”
小藥童苦哈哈地慘叫一聲,不情不愿地從腰間取出幾個銅板。
姜唯洇沒明白這二人什么意思,說道:“大夫,我是來還銀子的?!?br/>
李大夫笑呵呵道:“半個時辰前,老夫還在跟小徒弟打賭你會不會來還錢。”
姜唯洇喔喔了幾聲,腦子才轉(zhuǎn)過來,“所以李大夫賭我會來?”
她頓時感動得不行,這種被人信任的感覺真好啊……
李大夫當(dāng)初瞧她穿著得體,長得又這般好顏色,性子又溫吞柔和,就知不是小騙子。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姜唯洇問道:“李大夫,那藥我都喝三天了,怎么還沒恢復(fù)記憶啊?!?br/>
李大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這種是慢性治療,哪有三天能好的?這樣,老夫再給你開三天的量,你繼續(xù)喝,喝好了再來?!?br/>
姜唯洇哪敢質(zhì)疑,便去柜臺前付銀子了,她從袖子里取出那晚謝斐給她的錢袋,直接交給了小藥童。
小藥童開心地接了過去,喲,沉甸甸的。
打開看后,他面上的笑容頓時凝固:“姑娘耍我?”
“嗯?怎么啦?”
小藥童將里頭的東西取出來,“這是銀子?”
姜唯洇看著他手中的東西,她不知道是什么,就看出黑漆漆的,形狀不算大但也不小,上頭有些她看不懂的紋路。
若是仍在路邊,興許路人都認為是垃圾的那種。
小藥童重重嘆了口氣:“這位姑娘,你沒銀子,也沒必要拿個破銅爛鐵來應(yīng)付我們醫(yī)館吧?”
姜唯洇取過他手上的東西,仔仔細細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在錢袋子里翻了翻,這里頭除了這個不明物體,一個銀子都沒有。
所以,她被殿下騙了?
李大夫也看不明白這是什么玩意,顯然不是值錢的東西,又見姜唯洇一臉愧色,便道:“這樣,再給你賒一次,下回來的話就是要八兩了?!?br/>
小藥童正色道:“李大夫!”
這賒了一次,怎么還有第二次啊,這姑娘擺明了沒錢,就是想吃霸王藥!李大夫真是老糊涂了。
李大夫朝他擠了擠眼色。
姜唯洇此時也大受震撼,心里愧疚得不行頻繁的道歉,稱過幾日定會補齊銀子,隨后落寞的走了。
等她離開后,小藥童心里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李大夫再這樣下去,醫(yī)館會不會要倒閉了?
他心里不舒服,便取出方才看了一半的書籍,等翻看到其中一頁時,雙眸睜大驚訝道:“李大夫你快來看,這不是方才那姑娘的東西?”
李大夫放下手中的活,順著他指的位置看去。
隨后與小藥童同時嚇得眼睛瞪的大大的。
這書冊上記載的正是如今大祁絕無僅有的數(shù)款珍寶,每個寶物皆價值連城,無數(shù)珍藏家為之費盡心思掙得頭破血流。
而那姑娘方才帶來的便是連當(dāng)今嘉興帝都得不到的一塊極品美玉。
其玉石質(zhì)地奇特,外觀看似平平無奇,但若是在夜間看,則會亮起耀眼的光芒,較比南海夜明珠還要珍貴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