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瀨先生,請這邊坐?!碧俦踞t(yī)師對七瀨樹立深深鞠了一躬,右手曲直并攏,抬手自胸前劃過,示意向辦公桌旁的一處沙發(fā),隨后朝著門外大聲喊道:“愛子,麻煩你去跟七瀨先生泡一杯茶?!闭袅丝谡值奶俦踞t(yī)師四十多歲的樣子,濃眉方臉,鬢角竟然有了些白發(fā),只是一雙眼睛非常有神。
七瀨樹立擺了擺手阻止道:“不用了,我們還是先談談林宇楓的事情吧?!逼邽|樹立今日穿著一身煙色的條紋西裝,雪白的襯衣翻領分向兩邊,中間垂下一條紅白相間的緞子領帶,腳上嶄新的半高跟男式皮鞋打得锃亮,一看便知道價格匪淺。烏黑發(fā)亮的頭發(fā)向后背著,不時散發(fā)出發(fā)蠟的香氣。此時他手里正提著一個棕色的公文包,額頭上滲出少許的汗珠,表情嚴肅中又略帶一絲疲憊。
七瀨樹立今天下午才在美國參加完一個公司的重要會議,回到日本剛下飛機便接到我受傷的消息,馬上放下一切打電話通知管家開車接他到圣保羅綜合醫(yī)院。
“好吧?!碧俦踞t(yī)師深深地吞下一口氣,讓跳動不定的心情平靜下來,摘下眼鏡放入白色大褂的口袋中,說道:“那我就告訴您實際情況?!?br/>
七瀨樹立緩緩地坐在沙發(fā)上,將手中的公文包放在面前的茶幾上,十指交叉放于大腿之上,靜靜地等待著藤本醫(yī)師繼續(xù)往下說。
“實際情況很不妙?!碧俦踞t(yī)師皺著眉頭,拿出傷者的腦ct片子,表情嚴肅異常,他雖然知道面前的這位便是權高勢強七瀨集團的董事長,自己也是壓力頗大,但是還是做好最壞的打算,將實情全部告訴給了七瀨樹立。
“這是傷者林宇楓的腦ct圖?!碧俦踞t(yī)師把片子懸掛了起來,伸手指著其中的一塊陰影道:“這里是腦干,也就是腦的主干,它是由腦橋,延髓和中腦共同組成的?!?br/>
七瀨樹立只是靜靜地看著,沒有多說一句,他其實真正想知道的是結果而不是過程。
“人體生命的第一生理特征是呼吸功能,而主宰呼吸功能的中樞神經區(qū)域也就位于腦干,從ct的片子來看,傷者的腦干已經出血。”藤本醫(yī)師語氣沉重的說道,內心卻有了一絲疑惑,憑借他多年診斷的經驗,病人胸腔大出血,腦部也是受到了劇烈的振蕩,據診斷應該是后腦勺直接撞擊地面造成的。
七瀨樹立在一旁聽完后一顆心越來越沉,表情愈加嚴肅起來,眉頭微微皺了皺,盯著藤本醫(yī)師道:“就是說已經完全沒有希望了嗎?”
“也……也不是說完全沒希望,只是要看那個孩子挺不挺得過去,我們已經盡力了?!碧俦踞t(yī)師的額頭頓時被巨大的壓力逼出冷汗來,有些遲疑道。
“一直以來,心跳呼吸停止,也就是所謂的氣絕是診斷死亡的傳統(tǒng)標準?!碧俦踞t(yī)師直視著七瀨樹立,“可是,已經有專家發(fā)現,少數特別的患者,中樞神經已經受損,但是借助呼吸機和心血管藥物的支持,呼吸和心跳都能維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但是大量的臨床研究發(fā)現,對于這類患者所有的搶救最終都歸于失敗,所有的患者都是難逃一死的,這也就是說,原先關于呼吸和心跳停止的死亡觀點是不全面的,大多數的死亡絕不是瞬間的事件,而是一個連續(xù)的過程,它可能是從呼吸和細挑的停止之前就開始了。”
辦公室中一片死寂,良久七瀨樹立才低聲問道:“還有多大的希望?”
藤本醫(yī)師暗自嘆息,“目前的日司小全,也就是林宇楓,腦干受損,出現血塊,壓迫中樞神經,如今已經不能自主的呼吸,處于深度昏迷的情況,而且他的腦電波平坦一條直線,就算放大也沒有任何信號,也就是說。”藤本醫(yī)師咬了咬牙,頓了一下,“傷者已經腦死亡,隨時有死亡的危險?!?br/>
七瀨樹立全身一震,喃喃自語道:“腦死亡?”
“可是我們還要做十二個小時的觀察?!碧俦踞t(yī)師緩緩道:“直到十二小時后做腦干反射試驗,咳嗽反射試驗以及呼吸停止試驗,如果均無反應的話,那時候才能宣告真正的腦死亡,到時候就算可以用呼吸機和藥物維持心跳和呼吸,也已經沒有搶救的意義了。”
七瀨樹立當然知道腦死亡意味著什么,沉思了一會后,雙目緊盯著藤本醫(yī)師,用略帶命令的口吻道:“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藥,花費多少錢,總之你們一定要把他給救活,聽清楚沒有?”
藤本醫(yī)師被盯得嚇出一身冷汗,猶豫了一下,語氣也沉重了起來,“現在還必須觀察一天,暫時使用呼吸機和心血管藥物維持心跳,如果明天仍然沒有任何腦電波的話,也就沒有……沒有希望了?!?br/>
七瀨樹立表情愈加凝重,半晌才站了起來,只是渾身有些乏力,良久才問道:“林宇楓能清醒的機會有多大?”
藤本醫(yī)師猶豫了一下才道:“除非奇跡發(fā)生?!边@已經是他能用的最婉轉的口氣了,可是他作為一個醫(yī)生,就必須把事實的真相告訴給七瀨樹立,如果有把握的話早就已經救活過來了。
七瀨樹立哀嘆了一口氣,心情十分沉重的說道:“告訴我林宇楓在哪間病房。”
“好的?!碧俦踞t(yī)師推開辦公室的門朝外喊道:“愛子,你帶七瀨先生去日司小全的特護病房。”
目送七瀨樹立出了辦公室之后,藤本醫(yī)師心情有些沉重,抬頭望向窗外,天空烏蒙蒙的,大雨將傾的樣子,嘆息了一聲,無力的坐了下來。現在唯一做的只能是祈禱了,希望這孩子能夠堅強挺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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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瀨樹立一動不動地站在特護病房外,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玻璃眼神凝視著里面,管家提著七瀨樹立的公文包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后,同樣看著里面沉默不語。病房內只有一張病床,床的兩旁擺滿了各種醫(yī)療設施,病床上的病人身上插滿了管子和裹滿了紗布,口鼻上戴著呼吸機,雙目緊閉,如同死人一般。
“爸爸!”原本寂靜的出奇的長長的走廊上突然回蕩著陣陣哭啼聲,兩道倩影急匆匆地跑到七瀨樹立的身邊。
“小愛,小戀。”七瀨樹立轉頭看向她兩個原本青春活力的女兒現在已是淚眼姍姍。
“林宇楓,他…他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七瀨愛望著病床上全身裹著紗布的我搖著七瀨樹立的手臂哭喊道。
七瀨樹立帶著歉意摸了摸七瀨愛的頭,“對不起,是我太大意了?!?br/>
“宇楓……”七瀨戀站在旁邊秀齒輕咬著下唇,不斷用手擦拭著通紅的眼眶,啜泣不已。
七瀨樹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又看向了病房內的我,喃喃道:“希望宇楓能挺過去了。”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面是一個中央花園的路口,兩邊的樹木高大而蓬盛,開放著雪一樣白的花,明朗的陽光像來自天國,照著下面單薄瘦弱的七瀨愛和七瀨戀,笑靨如花,三人之間的空氣像是濃稠凝固成一堵無形的墻,我想走到她們的路口,卻發(fā)現無論自己怎么努力,始終無法向前走出一步。然后七瀨愛張著嘴,似笑似嗔,像是對著我說著什么,我卻什么聲音也聽不到,然后風起,萬樹梨花隨風擺舞,七瀨戀站在花瓣落下的風里,帶著若隱若現的微笑看著我。
突然一陣颶風刮起,狂大的風塵讓我睜不開眼,但那陣風很快就過去了,才發(fā)現自己來到了一處海灘,延伸出去的是一片平靜、清澈的湛藍海水,蒼白的粉色沙子鋪滿了整個沙地,耀眼的沙灘和背后高聳的花崗巖相互輝映,風吹起的沙丘和搖擺的野草,柔和的空氣,美麗的棕櫚樹在眼前縹緲朦朧。是昔日海洋的氣息,涼爽的海風吹過,同樣的夕陽,一切都是那么讓人回味與陶醉,心里如此平靜,沒有絲毫的煩惱與悲哀。
我突然感覺有人從背后抱住了我,堅挺的胸部一直頂著我的背部,頓時讓我尷尬不已。
“宇楓……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這甜美的聲音怎么聽起來這么耳熟。
“你是誰?能放開我先嗎?”
我感覺環(huán)抱著我腰部的手臂慢慢地松開了,我疑惑地轉過身時,發(fā)現竟然是一直和我不合的七瀨愛。
“大…大小姐,是…是你??!”我嚇出了一身冷汗,帶著顫聲道。
她穿著一套誘人的粉色泳裝,完美的身材,豐滿的胸部,白皙的長腿,嫩白的肌膚,簡直讓世界上的每一個男人垂延欲滴。她只是輕微一笑然后開始解開我的襯衫,傻傻愣住的我在她即將要開始脫去我褲子的時候終于反映過來,七瀨愛很溫柔地投入到我懷中,沒能穩(wěn)住腳的我抱著她那魔鬼般的身體倒在地上。
美麗……真的是太美麗了。
如此親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和柔情。
七瀨愛緩緩閉上雙眼,臉也在向我靠近。
我頓時僵住了,緊張的咽了咽口水,腦中想著是不是要拒絕。
在我還考慮的時候,七瀨愛的雙唇已經貼緊我的嘴,緊張之下我變得僵硬起來。
“你們……”正當我完全木楞住的時候,突然一陣微微的啜泣聲在我耳旁響起,我疑惑地朝著哭聲的方向瞥了一眼,竟然是二小姐七瀨戀。
七瀨戀雙手捂住嬌面,邊啜泣邊小跑離去。我猛然回過神來,一把推開壓在我身上的七瀨愛,抹了抹嘴,趕忙爬起身來,朝著七瀨戀跑開的方向追去。
“嗯?”只聽風滔雷鳴,我朝海邊一望,“哇~~~~”
一層層的巨浪正洶涌而來,我立即加緊腳步朝七瀨戀跑去,可是不管怎么跑永遠都是追不上,那道背影仿佛一直停留在我的視線里。巨浪覆過了七瀨戀,我尖叫了一聲,可是卻沒有碰到我。驚異之時,狂風再次吹成一條海龍卷,把我給吸了進去,在里面我是感覺天旋地轉比坐那過山車還恐怖,仿佛跌入了地獄一般。
“啊~~~”腦海中又是一片黑暗。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