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齊華獨自回京的消息,也許是齊珞真的傷到什么,總之這幾日常季蘭破天荒地沒有再出現(xiàn)在挽妝的屋內(nèi)。這份鮮少有的清凈倒讓挽妝有些不適應(yīng)起來,或許……讓她真正不自在的人是文睿淵,而并非是常季蘭和齊珞。
他在屋內(nèi)安心養(yǎng)傷,挽妝挨在床邊也侍候了他幾日,每當(dāng)她想離開時,他就挑著眉,瞪圓了眼睛,嘴唇如同小孩子般地嘟起來:“夫人若是不在為夫身側(cè),莫非是想讓珞王妃瞧出一二來!”
她試著爭論幾次,卻總是敗下陣來。明明她知道,常季蘭這幾日都沒有再出現(xiàn),可她到最后總被他說服,無論什么言語,他就是有辦法讓她氣得直冒煙,卻拿他無可奈何。
瞧她那副吃癟的模樣,身后的從云悄悄地掩了袖角偷笑。她家這位看似溫婉無爭的小姐,實則卻是脾氣倔強至極之人,總歸人家都說,這世上一物降一物,能降住她家小姐怕也只有姑爺了。
這廂從云偷笑不已,那廂文睿淵嘟著唇,等著挽妝的喂食。
“你是小孩子么?還要我喂!”挽妝故意地將碗擱一邊,她就不相信了,她若是不喂他,他就不吃飯了!
她氣鼓鼓的模樣是睿淵最喜歡的模樣,因此他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于她。
“你若不想這樣喂我,難道是想……”
他呼出的熱氣就在挽妝的耳邊,她瞬間就僵直了身子,不敢回頭看去。
看到她這副坐立不安的樣子,睿淵嘴角是沒能憋住的笑意。
“想來我們成親已有一段日子,但畢竟還沒圓房,夫人莫不是有些迫不及待了,連這等招數(shù)都用上了?”他將頭擱在她的肩上,一邊說著話,一邊對著她的耳垂吹著氣。
她臉上的紅潮越來越明顯,幾乎無法掩飾得住。
他微涼的手指捋過她垂落的發(fā)絲,將它乖乖地順在她的耳后,瞧著她那副嬌羞萬分的模樣,情不自禁地湊了上去。
“你做什么!”就在他的唇即將落在她的臉頰上時,她忽然起身,讓來不及收勢的他直直地摔倒在地上,呈現(xiàn)極為狼狽的姿勢。
“常挽妝!你是在謀殺親夫??!”某人摸著與地面親密接觸的鼻尖,氣惱地吼道。
“誰叫你如此輕?。 蓖鞀y才不管地上的那人是何模樣,徑自轉(zhuǎn)過屏風(fēng),朝屋外走去。
“你……!”文睿淵揉著自己的全身,該死的,他的傷口似乎又有裂開的傾向。真是,如果一直在常挽妝的身邊,他的傷口是不是就沒有再好的一天。
“小姐……”正準(zhǔn)備奉茶進(jìn)去的從云見到雙頰通紅的挽妝急匆匆地出現(xiàn),不解地問道:“你臉怎么這么紅?”
“問什么!”挽妝走到桌邊,倒了幾杯涼茶,顧不得大家閨秀的教養(yǎng)就大口地灌了下去。這個文睿淵真是可惡至極!總是喜歡同她說一些曖昧的話,做一些曖昧的舉止。若是從前,也許她會以為他是喜歡她的,可如今……她無法自欺欺人,她與他本就是被迫在一起的人,能過得了多久都不知道,也許某日他尋到什么借口就將她打發(fā)了出去,又或者她永遠(yuǎn)都坐在文家少夫人的位置上,守著冷冷清清的文家大院,如同她的母親一樣,還是比她的母親更悲慘。她的父親不過只有趙春月一個妾室而已,而文睿淵在她還沒有進(jìn)門之前就有了兩名妾室,在她回門之際又多了一名出來,依他的花名,指不定后續(xù)還不知道會有多少。
“走吧。”挽妝待臉上的紅暈稍微減淡之后,就起身朝屋外走去。
從云不明所以,卻不敢違背她家小姐的話,急忙地跟在她的身后。主仆兩人七轉(zhuǎn)八彎的,終于來到太后所居的院子外面。
銀泰正與瑞英說著什么,見到挽妝的身影,兩人頗有默契地停下正在商談的事情,向她走了過去、
“妝妝小姐?!?br/>
挽妝朝他倆點了點頭,輕聲問著:“太后可安好?”
“太后近來得金妃悉心侍奉,身子還算安好?!比鹩⒒氐?。
“如此便好,我這些日子都只顧著為夫君養(yǎng)傷,倒是沒能來多探望太后,不知今日可否覲見?”原本挽妝也準(zhǔn)備每日請安的,但自打文睿淵受傷后,安慧寧就下了旨意,免去她的請安,要她悉心照顧自己的夫君。挽妝想著每日請安總歸要遇上常季蘭,也就遵了太后的懿旨,正好避開常季蘭。
“金妃伺候太后娘娘用藥后睡下就告退了,正巧著這個時辰娘娘就要醒了,身邊也正好沒伺候的人,妝妝小姐能來自然是最好不過?!比鹩⑴c挽妝一邊說著,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挽妝朝從云看過一眼,便跟在瑞英的身后進(jìn)了院子。
從云留在院門,與銀泰互相大眼對小眼的,也聊起家常來。
還沒進(jìn)到屋內(nèi),就聽見由里傳來的一聲話兒:“瑞英,可是妝妝來了?”
“是的,娘娘?!?br/>
她從來都是這般,人還沒到,就能斷定來的人是不是挽妝。因此,現(xiàn)在的這一聲詢問,倒也不出挽妝的意外。
“還是太后娘娘疼妝妝,人都還沒見到,便已經(jīng)知曉是我了?!背怂藕虬不蹖幤鹕淼膬蓚€小宮女外,就只剩下瑞英,見沒了外人,挽妝撒嬌地湊上去,挽住她的胳膊輕聲嘀咕起來。
“你這個丫頭!”安慧寧見到她這般又如從前親昵的模樣,心中任何的不快都消失不見,寵愛地戳了戳她的額頭。
“我怎么會聽不出來呢?從前宮里的人不多,每次先帝的腳步聲出現(xiàn)在棲梧宮的宮門時,我就能聽出來了。不過很多次,他都是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聽多了自然也就能分辨出來了。”想起往事,安慧寧的臉上露出些許的傷感,她一個人在宮里孤獨的活著,她的夫君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每日都有處理不完的政事。民間都說他是最好的皇帝,就連后宮也僅僅只有她一個皇后而已,可是一個人呆久了也會寂寞啊,哪怕能有一個跟她爭寵的人也好,讓她知道,她的夫君并不是像個神一樣沒有七情六欲,讓她知道,她的夫君也會像世上所有男子一樣會心動,讓她知道,她的夫君不是不愛,只是不愛她而已??上В冀K都看不透那個人,他待她永遠(yuǎn)是那般溫柔的好,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溫度,她只是他的皇后,再也不是任何其他。
“娘娘……”聽出她的無奈與哀傷,挽妝握緊她的手,對她燦爛的笑著,像一抹黑夜里的燭火,驅(qū)走了所有的寂寞與寒冷。
安慧寧朝她淡淡地笑了笑,身旁伺候的兩名宮女已被瑞英帶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她與挽妝兩個人。
“有什么事,說吧?!边@丫頭自幼就是在她跟前長大的,眼珠子轉(zhuǎn)動一下,她都能猜到這丫頭心中是又有了什么主意。
“娘娘真是神機妙算,神仙都有失策的時候,娘娘就沒有算不準(zhǔn)的時候?!蓖鞀y自然地為她輕輕地梳起頭發(fā)來,也許是太久沒有這樣為她梳妝,她的發(fā)絲里有了花白的跡象。
“我那夫君的傷養(yǎng)了這幾日,已有好轉(zhuǎn)的跡象,但府中頗為掛念,所以想向太后討個不情之請,能否允許我們夫婦明日回京。”
“唉……果真是嫁出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想讓你陪哀家?guī)兹斩际请y上加難啊?!卑不蹖幑室獾仵久?,瞧著挽妝的反應(yīng)。
“娘娘……”挽妝撇著嘴,“娘娘又在戲弄妝妝,是不是?”
“你呀!真是個鬼靈精!”安慧寧見自己的伎倆被她識破,也就失了興致。
“鬼靈精也是跟娘娘學(xué)的。”挽妝湊到她的臉頰邊,對著銅鏡里的她笑著說:“娘娘不是還有個好兒媳陪著么?”
“哼!”安慧寧轉(zhuǎn)過臉頰:“你會看不出來?哀家哪里是要她陪,哀家還不是在幫你的凌姐姐!”
“知道,知道,娘娘對我和凌姐姐最好了!”
“知道就好?!卑不蹖帎蹜z地看著銅鏡里的挽妝,她的眉眼間有幾分像安慧英,而安慧英是她同父的親妹妹,自然的,常挽妝的面容實則有些像她。那樣恬淡的氣度,還有些像……像許久之前她曾見過一面的姑姑,安青。
“跟那孩子好好地過吧,哀家還是那句話,若是被他欺負(fù)了,哀家會給你做主,但是有些事也不必太執(zhí)著,太計較。那孩子,哀家也是一直都知道的,雖然是花心了點,但總歸心底不算壞的?!蔽募遗c皇室的關(guān)系,自從靜賢太后開始就非比尋常,當(dāng)年先帝也曾許諾要給文家老爺文容初官職,但卻被他推卻,才會是如今這樣一介白丁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