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辯坐在山腰上,興致勃勃的看著張遼和許褚大戰(zhàn)。
其實他一直都沒有離開。
他走是為了讓荀彧等人寬心,可他雖然是皇帝,但也是個武將。
在離開后,他又從山后繞道,準備伺機突襲,來個君王救臣子。
可沒想到卻看到了分外和諧的一幕。
那個讓張遼和英林頗為忌憚的大力士,竟分外客氣的和荀彧有說有笑。
這時,終于尋摸過來的斥候也送來消息,說那人是譙人許褚,乃義士。
竟然是虎癡許褚!
劉辯當下便有些激動,路邊撿到一只三國名將,這豈能放過?
他正準備下山去見一見這個曹操的貼身虎衛(wèi)。
可沒想到許褚和皇甫嵩忽然間又打起來了。
劉辯復又坐了下來,準備再看看情況。
皇甫嵩這個唐時位列古六十四名將之一,配享廟祭的漢末三將,似乎也老了。
讓劉辯稍微有些失望,他竟然被許褚三拳兩腳就給打趴下了。
之后張遼登場,二人一個使槍,一個使雙戟,倒是打了個難分難解。
不論是觀賞性還是實用性,毫無疑問都是一場視覺盛宴。
“張八百大戰(zhàn)虎癡,這是應當寫在史書上的一戰(zhàn)!”劉辯嘀咕了一句,問英林道,“你覺得他們兩個誰能贏?”
讓他的刑衛(wèi)首領,來評價曹操的虎衛(wèi)首領,這就很有意思。
“臣覺得張將軍應該會勝?!庇⒘终f道,“許褚勝在力量,若讓他近身,恐怕很難有將領會是他的對手。但張將軍武力卻更勝一籌,而且力量也不弱?!?br/>
劉辯頷首,“你這眼力,現(xiàn)在練的倒是不錯?!?br/>
“許褚一力破萬法,出招莽而猛。若是力量相差懸殊,他這一戟便可破敵?!?br/>
“但張遼的力量也不弱,起碼能游刃有余的接住許褚的出招。在力量的基礎上,張遼出招時而剛猛,時而柔和刁鉆。硬碰硬,張遼定然不是許褚的對手?!?br/>
“但許褚一定會敗,而且就敗在張遼的柔上!”
劉辯點評的頭頭是道,但他的話音剛落,張遼便顯露了敗績。
被許褚再度貼身,逼得張遼差點連槍都扔了。
“不是吧,真的不是吧?”劉辯看的目瞪口呆,甚至比張遼自己還著急。
他的太尉敗的干凈利落,難道他的另一名禁衛(wèi)首領,也要敗在曹操的虎衛(wèi)首領之手?
這他娘的離譜了哎!
但好在張遼的武器不止一把。
眼看著他都被許褚逼得幾乎黔驢技窮,無法出招了。
但忽然間張遼假以長槍脫手,從背后摸出一把短刀,直掠許褚的咽喉。
這一刀似乎把許褚嚇得不輕。
他直接向后一倒,一腳踹在張遼的槍上,借此拉開二人的距離。
張遼得手,反手插刀,再度揮槍猛攻,瞬間占據(jù)優(yōu)勢、
“如此豪杰,竟助紂為虐,不如同我一道歸順曹將軍,報效朝廷!”許褚忽然趁機喊道。
這話說的,讓張遼有點兒無語,他本是禁衛(wèi)將領,還如何歸順朝廷?
可大實話都說好幾遍了,這廝愣是死活不信,又能有什么辦法!
“你同我一道前往開陽,便知我等所言不假,如何?”張遼喊道。
許褚嗔目而視,大吼道:“賊子,還不死心,看戟!”
張遼:……
他就沒見過這么軸的人。
再無廢話,二人又戰(zhàn)作了一團。
這時,荀彧等人也注意到了坐在北面山腰上觀戰(zhàn)的劉辯。
“陛下竟然沒有離去!”荀彧震驚又無奈的低呼一聲,連忙和荀攸、賈詡一道上了山。
“陛下乃九五之尊,怎可如此任性?!避鲝锨耙贿呅卸Y,一邊勸諫道。
看見皇帝如此,他是真的有些急了眼了。
皇帝為什么會在這里,不用腦子都能猜到,他肯定是想伺機突襲,為他們解圍。
“什么九五之尊,不過一介凡人?!眲⑥q淡然且隨意的擺了下手,“既然上來了,都安分坐著,不必多言,朕心中有數(shù)。每個人都是自己生命的第一責任人,朕還想好好留著這條命去看漢室復興,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yè)?!?br/>
荀彧苦澀的笑了笑。
皇帝總是有那么多千奇百怪,令人無法反駁的道理。
可他的行為和道理,總好像有點兒差距。
許褚與張遼能斗個平分秋色,此時已連戰(zhàn)十數(shù)個回合。
若許褚真有惡意,皇帝貿(mào)然突襲,結(jié)果會是如何,荀彧真不敢想象。
許褚一戟扔過來,都有可能砸死皇帝這消瘦的身板。
可偏偏皇帝在其他的事上從諫如流,但在這個事上,卻根本勸不住。
去年時便以狩獵為名,幾乎跑遍了整個三輔,上誅叛臣,下斬賊寇。
到了今年,理由就更加的充足了。
西巡、東巡,搞的臣子們還沒有拒絕的理由。
荀彧能感覺到,皇帝總有一種蠢蠢欲動想要親自上陣殺敵的心思。
他就納悶了,一位一直養(yǎng)在深宮中的皇帝,怎么會有當個馬上皇帝的心思?
荀彧沒有再勸,因為他很清楚,在這個時候再去勸諫毫無意義,不會有任何作用。
但此事,他覺得必須得想個辦法。
國無儲君,帝王怎可任性妄為!
官道旁,張遼和許褚的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
這兩位好像徹底打出真火來了,時而你壓制我,時而我壓制你,但卻無人罷手。
已經(jīng)休息過來的皇甫嵩在旁掠陣,隨時準備著替了張遼,再度上陣。
為了將許褚打趴下,這為大漢太尉也不講什么道義武德了,一副擺明了我就是要用車輪戰(zhàn)干你許褚的意思。
劉辯仰頭看了看天色,再打下去,這天可都快黑了。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徑直朝著山下走去。
趙野的手剛伸了一半,劉辯已經(jīng)三兩下拍完塵土走人了。
他又一次沒能伺候成皇帝。
趙野瞬間便郁悶了……
身為皇帝的近侍,他竟然讓皇帝親自動手拍土,這事大了。
趙野不由得開始思索自己最近做過的事情。
他沒有里通外官,沒有收受賄賂,沒有為虎作倀……
他真的沒有干什么壞事。
可為什么皇帝好像對他忽然間有些不喜?
趙野不禁有些慌神。
想不出問題來,才是最糟糕的問題。
劉辯走到了張遼和許褚纏斗的戰(zhàn)圈邊緣,喊道:“都住手!”
張遼聞言,虛晃一槍便脫離了戰(zhàn)斗,站到了劉辯身邊,“陛下!”
“陛下?如此說來,你便是那位天子?”許褚打量著劉辯,朗聲問道。
和張遼打斗了這么久,他竟然只是臉上見汗,幾乎看不出疲憊。
“朕的確是天子,但不知道是不是你口中所說的那位天子!”劉辯笑道,同時很細致的打量了一番許褚。
相貌雄毅,即便他沒有真本事,就憑這副相貌,也定然會被人當做猛將看待。
“對你我倒是有幾分猜測?!痹S褚依舊擺著隨時準備進攻的姿態(tài),一邊說道,“我在來到徐州后,聽聞下邳有個叫闕宣的人,聚眾數(shù)千,自稱天子,是不是就是你?”
“大膽!”張遼忽然暴喝一聲,與英林齊齊持槍躍出。
“咦,不要臉的準備二打一?當乃公怕了你們不成,再戰(zhàn)!”許褚恍若熊瞎子般一聲咆哮,退后一步,舞動了雙戟。
“回來!”劉辯沉喝一聲,攔住了英林與張遼。
“警惕一些是好事,可以避免上當受騙。不過算算時間,朕的人也該到了?!眲⑥q淡然說道,“見過人之后,你再看看,朕是不是闕宣也不遲?!?br/>
許褚譏誚的冷笑了一聲,“這兒有位在三公之一的皇甫嵩,還有一個中郎將,不出意外,邊上這個也是個中郎將吧?你還能讓我看見誰?我告訴你,我沒見過朝中的公卿大夫們,除非你有狗膽能把曹將軍帶來,興許我便信了你這滿嘴的胡言亂語。”
“你敢嗎?”
許褚這無比篤定的語氣,搞的劉辯都有點懷疑自己的身份了。
以后外出行走,這倒或許是個不錯的辦法。
身邊帶個幾千人,也都合情合理的。
遠處的官道上,忽然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恍如山洪爆發(fā),又如驚濤駭浪。
“狗賊,你叫了兵馬?”
許褚面色大變,口中呼嘯一聲,他帶來的數(shù)百部曲瞬間圍在了他身后。
“稍安勿躁,朕保你性命無虞!”劉辯說道。
說話間,一面赤底黑龍旗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緊隨其后的,是仿若黑色洪流一般,黑衣黑甲,胯下清一色棕毛良駒的騎兵。
在許褚無比的戒備的目光中,這支浩浩蕩蕩的騎兵,只在瞬息之間便到了眾人近前。
許褚不是沒想過逃,但他也清楚,他們這些步卒根本跑不過人家的騎兵。
此地除了丘陵幾座,連個藏身的山都沒有。
跑跟找死好像也沒多大的區(qū)別,還不如看看這群人到底要整什么幺蛾子。
許褚現(xiàn)在也是仗著這群人對他無比明顯的招攬之意,想著大不了暫時委身于賊,再圖他謀。
只是……
這支騎兵看起來怎么那么像是傳言中的朝廷西園軍呢?
黑衣黑甲,使的兵器是橫刀和戰(zhàn)馬長刀,鞍懸弓弩。
難不成,真的是他搞錯了?
看著已經(jīng)奔到了眼前的騎兵,許褚也不由得產(chǎn)生了些懷疑。
闕宣可以假冒朝廷公卿,可他應該沒本事連朝廷的西園軍也假冒了!
“陛下萬年!”
忽然,馬上的騎兵紛紛下馬,跪地見禮。
這整齊劃一的一聲口號,看的許褚頓時目瞪口呆。
好像……真是他搞錯了。
……娘犢子的,他剛剛罵的可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