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斷義絕。
既然白澤遠的心已經偏到水仙仙身上,那么他兩的閨蜜情也就不用續(xù)了。
恩斷義絕。
自從離上殤在水仙仙屋中同白澤遠割袍斷義后,她就再沒回過紫臺山。小小一籃筍子,竟害得兩人鬧至這般,水仙仙心別提有多內疚。
腳上的傷才剛見了好,水仙仙便尋了白澤遠,為那日之事向白澤遠致歉,且請白澤遠速速去尋離上殤好挽回他兩之間的情義。
那日之事,水仙仙口口聲聲都是自己的過,也迫切希望白澤遠能去找離上殤,免得兩人就此生分。
只是水仙仙的請求這一回不知為何,竟是碰壁了。白澤遠乃江湖人稱神捕的俠者,既能得人俠者尊稱,首得當是心胸開闊,氣量可容人。平常不管遇上怎樣的事,怎樣的人,只要不觸碰白澤遠的底線,他總能原人諒人。
可這一回也不知怎的,水仙仙的求請竟遭到白澤遠的拒絕。對于水仙仙的請求,請他去找離上殤,白澤遠直接道拒,甚至讓她莫為此事上心。
不用上心,因為這件事他自己都不想上心,所以他也不希望水仙仙因了這一件事,一直記掛上心。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若是水仙仙一直求請,且不是得惹得白澤遠心起不悅。水仙仙是個有心思的,既然特地挑撥兩人間的關系,她當然不會為了這么一件事不關己的事壞了白澤遠好不容易對自己積起的好感。
所以勸請,雖是勸請,不過當收之時也是得見收。
白澤遠不想去理會那恣意任性的好友,既然他本尊都不想為這件事氣心,旁人又有何資格要他去向離上殤道歉。
也因這般,離上殤與白澤遠就此分了道,分道之后又在紫臺山上住了小半月,白澤遠尋思著也該動身離了。
小半個月,水仙仙腳踝上的傷也已漸愈,因離上殤慪氣,問天問地自得跟著窟主一道離開,身側突然少了三個人,白澤遠這處不免幾分落寞。
人是喜聚不喜散的,就算面上看著如何寡淡冷平,除非天性孤僻之人,否則誰喜歡一直一個人孤零零獨處?白澤遠這人給人的感覺雖性情僻冷,可單憑這一點可不能說他就喜歡一個人靜靜獨行。
離上殤的聒噪,水仙仙是見識過的,這樣一個聒噪的人時刻跟在身側叫叫囔囔,再冷情的人跟她呆久了免不得都得慣了這聒噪的鬧。長時間的相處,耳根邊上早已慣了一個人吵吵鬧鬧,如今這人突然攜了另一個吵鬧的人消失了。
一時還真不好適應。
突然的安靜,多少叫白澤遠有些難以適應,而水仙仙也正是趁了這個機會,求得白澤遠同意讓她跟行。
白澤遠要她留在紫臺山,是為了她好,水仙仙不是不知道。只是她雖知道白澤遠此行為是了她好,可她還是不能從了白澤遠的好意。
語下的求切,希望白澤遠能同意她跟著。對于水仙仙來說,只要能跟在白澤遠身側她便足了,哪怕為奴為婢,對她來說也是喜的。
沒有求,也沒有面對離上殤時的倔強,就只是用那噙淚的眸兒看著白澤遠。
梨花帶雨羸羸弱,這樣一個姑娘,那樣看著你。
幾人能真狠得下心腸拒絕她?
白澤遠打算離開紫臺山,所以他希望水仙仙可以留下,而這回水仙仙沒多說什么,只是求了一聲,隨后告訴白澤遠但凡是他決定的,只要白澤遠親口說一句,不帶她,要她留在紫臺山,那么她就不再多言,也絕不會有任何怨言,就順了白澤遠的意,乖乖留在紫臺山。
一個人能為你做到這般,試問幾人心里無波無動?
面對水仙仙的求,水仙仙的盼,白澤遠當真不知如何拒絕,最終只能一聲長嘆,白澤遠終是同意水仙仙的求,帶她一塊離開紫臺山。
紫臺山這處,水仙仙能留下自是最好,可她既不愿留下,強求終是勉強。最后還是從了水仙仙的求帶她一塊下山,在下山之前紫臺仙人讓白澤遠單獨見他一面。
師傅有傳,白澤遠自不敢不聽從,得了師傅傳意上了練功之處,待白澤遠至了功房外拜見師傅后,屋中紫臺仙人出聲讓他入內。
得傳入內,隨后朝著恩師拜了一拜,白澤遠說道:“不知師傅傳徒兒來所為何事?”
聽著白澤遠的拜詢,閉目靜冥的紫臺仙人這才慢慢睜開眼,睜開了眼,看著白澤遠,紫臺仙人說道:“打算下山了?”
白澤遠道:“山下還有幾件案子沒有偵破,弟子不敢繼續(xù)久留。”
點了頭,紫臺仙人說道:“山下的案子,為師都快忘了,現在的你已是那京都衙門里的官了。自打你下山入了官途,如今細細一數倒也有七八年沒回過紫臺山了,這一回若不是有事回來,為師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你一次?!?br/>
親人在,不遠行,此乃孝語,同樣的師仍在不得久久不歸面見,這也是孝語。
可自從下了山入了官途,白澤遠卻一連七八年不曾回過一次紫臺山。紫臺仙人這番話,各種之意自得獨品。
知道這位恩師心里最喜的便是這幅身子的原主人,也正是明了這發(fā)已鶴須已白的老者話中的長嘆,白澤遠說道:“是弟子不孝?!?br/>
七八年間不知回來探望師傅,的確是他不孝,只是這番“弟子不孝”落到紫臺仙人耳中,卻換得他的一聲笑嘆。笑下的嘆,那是歷經滄桑早已看破一切的笑嘆,紫臺仙人說道。
“人生在世,哪有什么孝或者不孝,只要活得無愧于心,無愧于天地,那就夠了。人各有志,年輕人就該為了志向而活,至于為師這把老骨頭啊,只要你還能記著,偶爾還能寫上一二封書信,對于為師來說這就夠了。”
孝與志。
很多時候當真不能兩全,紫臺仙人是個經歷過歲月的人,所以里頭的道理。
他懂。
長者道語,叫人心下不免起了幾分愧感傷心,也是這游游而起的感傷下,紫臺仙人突然笑聲說道:“對了,為師記著你來時說過,這一回上紫臺山是有事要求為師幫忙。怎的?現在可還有什么是為師需要幫的?”
這一句話,忽的一聽好像沒錯,可再細細一品,又叫人覺著師傅這話話中有話。
紫臺仙人是個歷經滄桑的主,對于這早就經過塵世紛紛擾擾,照離上殤的話還說這人世上的事沒什么是他沒鬧過的人,很多時候很多事,事實上是瞞不得他的眼的。
笑著問出這一番話,很顯然白澤遠究竟再動怎樣的心思,他這心里頭又在打怎樣的算思。身為他的師傅的紫臺仙人,明顯已經看透。
世上最了解白澤遠的,或許并不是那已經結交多年早已熟到骨里的離上殤,反倒是這位對他來說第一次見面的紫臺仙人。
一開始不是很明紫臺仙人這話到底想暗示什么,不過很快的,白澤遠還是懂了。
明了一笑,白澤遠說道:“那件事弟子已經想到應對的法子,無需師傅費心了?!?br/>
點了頭,紫臺仙人說道:“既然已經想好了應對的法子,那就順著你的法子去辦吧。你這孩子打小性子就嚴謹,從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事,總得做足了完全的準備才肯去行。這一回既然都說了這件事已經想好對策,不過為師這把老骨頭幫了,那么你就順著自己的法子去辦吧。只是有一件事為師還是跟你說的,人生在世,可不是每一件事都能憑己之力處辦妥當,所以鑰匙遇上什么不好處的事,大可回紫臺山來,師傅我雖然老了,不過在這把老骨頭還是有老骨頭的用處的。”
不管他們在前頭如何的闖,如何的拼,紫臺仙人永遠都是他們后盾的保障。
還沒見著紫臺仙人前,就常聽人說過紫臺仙人是個護短護徒的主,如今聽他竟特地叮嚀一番,白澤遠這處忍不得笑了。笑展的笑,笑中透帶幾分暖意,也是這一份由心而展的應笑,白澤遠說道。
“弟子謹記師令。”
點了頭,紫臺仙人說道:“記著就好,可別什么事都要自己一個人扛著,白費了為師對你的一番苦心。對了,說到事,為師這兒到有一件事想詢詢。?!?br/>
白澤遠道:“不知師傅要詢何事?!?br/>
捋須笑著,紫臺仙人說到:“你那幼時的青梅小友,性子很是譎詭刁鉆啊。”
離上殤的性子的確稱得上詭譎刁鉆,雖紫臺仙人這話不假,不過無緣無故的忽著來上這么一句,不免叫人心下暗留。當即留了心眼,白澤遠說道:“那丫頭自幼就是這樣的性子,如今大了,愈發(fā)恣意。此次入山擾得師傅清修,弟子在此代她向師傅陪個不是?!?br/>
拜下的拳,是替離上殤陪的不是,也是這罪拜落,紫臺仙人說道:“攪了清修倒也談不上,那丫頭雖說性子偏邪,不過說真的,秉性到對老夫脾性,是個真性之人。這樣一個姑娘啊,只要有人管著,倒也不失是個好姑娘。你行事雖向來有自己的主張與分寸,不過有件事為師也不得不叮囑,有盤思固然很好,不過也是擔心留神了,免得算計不成最后反被算計?!?br/>
行事必得小心,免得算計不成最后反叫人算計。
紫臺仙人這話,甚是有趣,也是這有趣又奇怪的叮囑落后,白澤遠應點說道。
“師傅放心,弟子做事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