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凡事給自己留點(diǎn)臉面――”

    佝僂的身子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察爾.李晃悠悠的往外走。

    他的表情雖然依舊冷硬，可是滄桑的聲音里已經(jīng)沒了生冷的拒絕。

    有多久沒有遇到這樣不用敬語，沒有夸贊，沒有滿是金錢交易，上來就直接問他要畫的人了？

    “如果我走出這個門，你可能會后悔?！痹∠５穆曇舻?，內(nèi)心卻無比緊張。

    那話語里的志在必得讓察爾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和反感。

    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元小希，邁開步子走了。

    有些時候人真的很奇怪，當(dāng)有人過于頻繁吹捧你的時候你便會覺得虛偽厭煩，可是當(dāng)有人對你高慢失禮的時候你又會覺得沒受到應(yīng)有的尊重。

    十幾分鐘后，男孩又回來了。

    他領(lǐng)著元小希走到一處緊閉著的房門前，推開門，厚重的潮濕味和刺鼻的顏料味讓元小希皺了下眉。

    似乎隱約還有動物糞便的味道。

    男孩的嘴角劃過一絲快到無法捕捉的譏諷，他冷淡著目光冷冰冰的說，“李先生說如果你能在里面呆上5-8個小時，他愿意讓你任選一副畫作帶走，包括后天的展品?！?br/>
    “我錄音了?！睂⑹謾C(jī)裝進(jìn)口袋，在房門合上的前一秒元小希輕飄飄的聲音傳進(jìn)耳里，“希望李先生可以遵守諾言，一言為定?！?br/>
    漆黑的房間內(nèi)沒有一點(diǎn)亮光，元小希打開手電筒照了下屋子里的開關(guān)按了開。

    房內(nèi)擺設(shè)很整潔，可是地面上卻非常凌亂。

    數(shù)十個籠子順著墻壁排開，里面喂養(yǎng)著兔子和公雞。

    腐爛的菜葉和湯粥以及排泄物混在一起，加上地上撒了一大半還沒干涸的顏料，讓人惡心。

    黑白分明的眸子打量了一下墻壁上的掛畫，然后踱步到左側(cè)將緊閉的窗戶打了開。

    ……

    “爾，這小姑娘看著不一般啊，難道我們真的要免費(fèi)贈送她一副畫？”

    另一間畫室內(nèi)，“察爾.李”對著坐在畫架前的男孩詢問。

    眾人皆知察爾.李有怪癖，卻不知在他很小的時候曾經(jīng)是異國王子。

    因?yàn)樽谑覡帣?quán)察爾的家族遭到毒害，毒素沒清除干凈導(dǎo)致他開始逆生長。

    為了不讓人起疑，老管家易容成察爾的樣子開始繼續(xù)生活，時間一久當(dāng)朝王子看到察爾沉迷畫作瘋瘋癲癲也就再沒了監(jiān)視的意圖。

    這也就是為什么他每次出巡各地都要帶一位貼身保潔的原因了。

    “管家，這姑娘很有趣，以往來的客人都是對你恭敬有加，唯獨(dú)對我甩臉色，可是她不一樣，不僅客氣還送了我一副手套。”察爾笑了一下，稚嫩的臉上干凈又友好，“之所以讓她去那間屋子是想挫一挫她的銳氣，畫都是身外物，熟識一位有趣的人也是值得的?！?br/>
    他低頭看一眼時間，“差不多了，我們?nèi)タ纯??！?

    輕輕轉(zhuǎn)動門把，察爾將門扇打了開。

    入目的是通亮的屋子，空氣清新沒有雜味。

    地上干干凈凈，每一只兔子和雞的排泄物都被規(guī)劃好整齊擺放在籠子后，女孩蹲在地上，正拿著一小節(jié)蘿卜頭逗弄某一只紅眼兔。

    察爾.李倏爾大笑幾聲，以往被關(guān)到這間屋子的人全都是蹲坐在角落生怕被弄臟衣服，在臭烘烘的環(huán)境下呆不到半小時就受不了了。

    而眼前這位女孩卻很不相同，不僅呆了一個多小時還呆的怡然自得，他笑著走到元小希身邊問：“你叫什么名字？”

    “元小希?！彼酒鹕韥?，“時間還不夠，您可以先忙不用管我。”

    頓了頓她又道：“我擅自打開了窗戶不知您介不介意？”

    因?yàn)椴鞝?李是說在里面呆上幾個小時，可是卻并沒有說能不能動里面的擺設(shè)。

    他垂目看了一下地板，東西都沒被破壞，只是空白地方更加干凈整潔了，“免費(fèi)的勞力何樂而不為？”

    他從管家手里接過畫夾縮略圖，問：“你想要哪一幅？”

    元小希怔住了，漆黑的眼瞳里直愣愣的盯住“察爾.李”恭敬的站在男孩身側(cè)。

    見她沒反應(yīng)，察爾淺笑一下：“你猜的沒錯，我才是真正的察爾?！?br/>
    驚訝轉(zhuǎn)變成震驚，怪不得剛剛在外面的時候他的手那樣白凈細(xì)膩，原來是拿筆桿的。

    瞳孔一緊，元小希很快恢復(fù)自然。

    她想不通為什么這位大畫家要去隱瞞自己的身份，也沒有去猜測的必要。

    她今天開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求畫。

    “我想要你十年前在法國巴黎歌劇院前臨時繪的那張人物肖像?！?br/>
    這一次換察爾愣住了，那張畫像只在美國的一次巡展中擺掛過一次，當(dāng)時就有一位中國男人想要高價購買。

    可是那幅畫像對他來說意義不同，是家族破敗以后唯一一幅讓他重拾意志又沒有任何挑剔之意的作品，“這……似乎有點(diǎn)難辦?！?br/>
    “不過，如果你能再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我就把它送給你。”

    元小希問：“什么？”

    ……

    第一次被當(dāng)做模特，元小希感覺渾身上下哪里都不自在。

    她坐在一塊羊毛毯上，懷里抱了剛剛那只小兔子。

    兔子的鼻頭蹭的她手背有些癢，她動了一下就聽到對面?zhèn)鱽硪宦暰妫骸皠e動！”

    等察爾.李非常細(xì)致一筆一筆的畫完作品之后，元小希已經(jīng)感覺四肢僵硬面無表情了。

    她勉強(qiáng)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全身，拂掉身上的兔毛問，“現(xiàn)在可以了嗎？”

    這幅畫不大，只有八開大小，為了趕公交，元小希并沒有仔細(xì)去看畫面上究竟畫了什么，她匆匆將畫抱進(jìn)懷里告別了。

    老管家盯著元小希遠(yuǎn)去的背影，問，“爾，你變了。”以前的察爾蠻橫固執(zhí)，上億的價格都買不到這幅畫。

    “有嗎？”察爾笑了一下，“我們還會再見面的?！?br/>
    剛剛在作畫的時候，元小希放在口袋中的C.H的胸牌從里面掉了出來，而五年前那位中國商人正是為了C.H總裁辦事的-

    忙完公司事宜，許晟彬先是去許家老宅探望了一下孩子，然后又去了父親的書房說了一會兒話。

    許天明問他什么時候能把元小希領(lǐng)回家見見面，雖然之前許父對元小希的印象很不錯，可是畢竟是結(jié)婚，程序還是要走的。

    深邃的目光隱含笑意，許晟彬勾了勾唇角回道：“您別急，我回去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