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有意識的一瞬間想的是躲起來，而不是向前走去。

    為什么他們兩個會在一起？他們在說什么？

    隱隱的，趙苡然也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我和苡然之間的事，你好像沒什么資格去干涉吧？”就是那很熟悉的聲音，趙苡然很久都再聽過的。

    不知道為什么，聽見他提自己的名字，她會感到無比的陌生。

    “你倆之間的事？這幾年你倆見過幾面?。磕阒蓝嗌俑嘘P(guān)的事??？她跳的舞你會去看嘛？

    她的作品你知道幾部?她現(xiàn)在頭發(fā)多長染的什么顏色你知道嘛？”

    這一個一個的問題拋出來，董放輕易地就看穿了男人臉上一晃而過的心虛。他說的越來越激動，以至于聲音也不由自主的變大。

    趙苡然躲在不遠(yuǎn)處，聽他的聲音非常真切。

    兩個人都不知道，他們一直在爭論的女人就在聽著他們講話。

    她就在那聽啊聽，途中楊美麗發(fā)來的信息她也沒有看一眼。

    忽然覺得，前面的兩個人都好陌生。她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秦正煒，她也沒有想到現(xiàn)在看似兩條船上的對峙局面，他竟和董放是一路的。

    他拋出的每一個問題，也確實(shí)是她也想問的。

    對比之下，董放情緒起起伏伏，說的激動了聲調(diào)不停的拔高，他的每一句都在圍繞著趙苡然去質(zhì)問他；而秦正煒，那個她等了五年的男人，永遠(yuǎn)是那么鎮(zhèn)定自若，那么不急不躁。

    那么瞧著，趙苡然第一次開始討厭這些形容詞，她第一次覺得溫和有禮不再是她理想的標(biāo)準(zhǔn)了。

    他永遠(yuǎn)那么平靜，什么事情仿佛都激不起他的漣漪。以至于她現(xiàn)在覺得真心難辯，疏離寡淡。

    “她怎么選擇是她的事?！毖酝庵怆y道是我沒逼著她，選擇的好壞都怪她自己。

    “但這些都他媽是你給的爛選擇，她也可以不選的?！?br/>
    話畢，趙苡然注意到梁靖從另一幢樓里小跑出來，直奔著去了大門口制止了兩個人的爭論。

    “糊涂了你？！這在大門口呢，被那些球迷記者看見，你想把事鬧大？”看到這狀況，梁靖真是恨死了剛才手癢打的那一把游戲。拉著董放往遠(yuǎn)走了幾步，低聲責(zé)罵他。

    這話如當(dāng)頭一棒。董放一開始確實(shí)顧慮著這些控制著情緒。本身挨上趙苡然的事他就控制不住，誰知道這男的說話句句不中聽，心里窩的火根本止不住。

    深深的呼了口氣點(diǎn)點(diǎn)頭，告訴梁靖他知道了。

    隨后掏出根煙叼在嘴上，“咔嚓”打火機(jī)竄起火苗，點(diǎn)燃之后瞇著眼猛吸了一口，吐出了一股白煙。

    梁靖示意秦正煒說出去找個地方，他們兩個單獨(dú)談?wù)劇?br/>
    男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

    “都已經(jīng)義無反顧的選擇你的前途了，又來這假惺惺的干嘛呢？兄弟，女人不是給你這么晾著的，你不珍惜是你沒福氣。該忙啥忙啥吧，以后我倆辦酒席記得賞臉?！?br/>
    可是隨之而來回應(yīng)他的，卻是別處。

    “姐，你咋還沒走??？”

    樓上蔣爾陽的一聲，讓樓下的三人皆是一驚。

    只有秦正煒，不知道那是長大的蔣爾陽，也不知道那聲姐是叫的誰。

    樓上的男孩確實(shí)是先看見躲在建筑物后面的女人，隨后就著方向，看見了那二位大哥。

    三個男人的視線碰巧在空中對視。

    董放一臉愕然地看向梁靖，他也顯然不知情。

    但又怕趙苡然真的在這，局面更尷尬，趕緊叫著秦正煒離開了。

    也被嚇了一跳的女人看見男人轉(zhuǎn)身朝剛才蔣爾陽喊的方向走來。

    而樓上的始作俑者也沒了身影。

    董放一步步的走近，高大的身軀投射下的身影也漸漸包裹住她這個人，臨了把煙頭輕輕捅向墻壁。

    滅了。

    趙苡然見狀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幾步。

    “你怎么過來了？”話說出口，董放察覺自己也有這么沒底氣的時候，跟剛才完全是兩種狀態(tài)。

    就這一句話，已經(jīng)是剛才那幾步路走來醞釀好久的結(jié)果了。

    趙苡然也只比他更嚴(yán)重罷了“我來...給蔣爾陽送點(diǎn)東西?！边B眼睛都不敢直視著他。

    而后就陷入了沉默。

    “美麗姐還在門口等我...我先走了。”女人說的支支吾吾，董放瞧她也跟丟了魂一樣。

    想開口解釋什么也被噎了回去。

    目光飄向女人走遠(yuǎn)的背影，纖弱又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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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一上車，楊美麗就覺得她魂不守舍的。

    問了幾句她也沒說什么原因，緩過神來就說“先開車，先開車?！?br/>
    要不是門口的牌子上清清楚楚的標(biāo)注著“廣揚(yáng)籃球俱樂部”幾個大字，楊美麗還真以為她去走了趟鬼屋。

    到底是撞見什么稀奇事了。

    副駕的人捋了捋混亂的思路，應(yīng)該先從哪說起呢。

    “我見到秦正煒了。”這個名字從自己的嘴里吐出來，趙苡然還是覺得有點(diǎn)迷離。

    楊美麗聽后一臉詫異，瞪大那雙嫁接了假睫毛的眼睛撲閃撲閃“見到誰？”心中慶幸自己的接受能力還可以，沒有下意識的一腳剎車停在馬路正中間。

    “董放跟他吵起來了?！庇忠话?。

    這下楊美麗發(fā)不出聲音了，眼睛已經(jīng)瞪得圓圓的，烈焰紅唇張了張“嚯！”

    從鄭夢琪家回來的第二天，趙苡然就把董放和自己的所有事情都講了一遍，所以楊美麗也清楚，他們幾個人之間的感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這個修羅場可真是...那你呢？！”她不禁好奇場面是何等的兇猛。

    “我躲在一邊聽的，給蔣爾陽送完東西下樓就碰到了?！迸艘贿吚碇群笠贿叞炎约郝牭降谋M數(shù)重復(fù)給她。

    楊美麗雖然途中一句話沒說，但臉上的表情也是跟著一會一變。

    最終，在一個十字路口拐了方向“我看啊，商場也別去了，你姐那咱也不管了，我先把你管好再說吧?！?br/>
    “可別又因?yàn)檫@些個爛谷子耽誤你?！?br/>
    趙苡然聽后也沒做反駁，一身泄氣的攤在靠背上，假設(shè)自己今天要是沒過來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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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回到趙苡然的家，一進(jìn)門，撲面而來的修道院玫瑰余香。

    已經(jīng)燃上他送的那一瓶了。

    “洗個手換身衣服。”楊美麗拍了拍她的屁股，隨后輕車熟路的打開冰箱拿了點(diǎn)零嘴，又打開小酒柜拿了瓶氣泡酒和兩個玻璃酒杯。

    趙苡然對今天聽到的這些最大的感受就是，她很陌生，對董放和對秦正煒。

    她一直以為大家都一樣，交際少了之后誰也沒再那么關(guān)注彼此了，但董放卻能很輕易的說出她參演的幾部舞劇作品，上過什么電視節(jié)目，經(jīng)常在哪里演出，甚至還會買票去現(xiàn)場觀看。

    “我一直以為他對我的感情也只是說說而已，但好像我真的小看他了，原來真的不是我想的那么簡單?！?br/>
    她忽然想起，他從自己僅發(fā)了十幾分鐘的朋友圈就能找到新家住址；那天晚上只是看了看就能買到同款的香薰蠟燭；今天又能當(dāng)著秦正煒的面輕易說出那么多她很普通的工作。

    這些事的本身可能換做任何一個有心人都可以做到，但她沒想到，是她所認(rèn)識的董放。那個她以為只會浪蕩無邊，沒輕沒重的男人。

    可青春里的秦正煒呢，他依舊是那么紳士有禮，溫文爾雅。換做六年前，他這樣的氣質(zhì)可以輕松從同齡幼稚的男孩當(dāng)中脫穎而出。

    而現(xiàn)在他依舊這樣，趙苡然再感受到的確實(shí)寡淡“我甚至無法從他這些沒有起伏的情緒里找到一點(diǎn)她很在乎我的地方。”

    “我很矛盾，我好像接受不了自己浪費(fèi)那么久的時間在一個我后知后覺不合適的男人身上這個現(xiàn)實(shí)，我好像也沒辦法承認(rèn)，如果董放對我的感情是真的...我真的能匹配的上他的感情?！?br/>
    她真的只是認(rèn)為董放對自己只是說說那么簡單的。

    女人蜷縮在沙發(fā)一角，用盡可能的觸覺把自己圍成一團(tuán)，聲音一顫一顫的，很憐人，也很無助。

    楊美麗坐在側(cè)面的真皮沙發(fā)上，靜靜的當(dāng)一個傾聽者。

    她沒覺得趙苡然說這些會很矯情，相反，她很能理解她。

    一個剛上大學(xué)的女孩用自己最美好最燦爛的六年去等一個男人，后來發(fā)現(xiàn)不但那是錯的人，而且還忽視了另一個真心付出的人。

    這一重接一重的不間斷，一定會讓一個女孩慌了神產(chǎn)生各種質(zhì)疑。

    “寶貝，聽我說。一定不要在思考問題的時候，尤其是很多問題疊在一起的時候，一股腦的全抱給自己?！?br/>
    “你要學(xué)會課題分離?！?br/>
    簡單來說，楊美麗現(xiàn)在就是要把她全都?xì)w納到自己身上一件一件摘出來，那些不屬于她的問題。

    趙苡然在其他方面都很優(yōu)秀，她都看在眼里，工作上有目標(biāo)有成績，唯獨(dú)感情，她不會給自己減負(fù)。

    “你真的不要小看男人，他們比我們現(xiàn)實(shí)多了。他們只會為自己覺得值得人付出?！?br/>
    “就像你覺得，董放這幾年一直在默默關(guān)注你，現(xiàn)在又這樣那樣的對你好。但那不是意味著他有多好，是因?yàn)樗X得你好，你值得。”

    她在用各種動作，在用很堅(jiān)定的語氣和表情在肯定她。

    女人弱弱地說“可我感覺我一直在否定他的付出，我的各種做法。”可能之前連我對他的認(rèn)知都是在否定。

    “那以后就要多肯定他呀?！?br/>
    “那些你糾結(jié)的已經(jīng)不是你的課題了，或者說有的壓根就不是。”

    “你現(xiàn)在的唯一課題就是，根據(jù)你和他的相處，決定自己要不要答應(yīng)他?！?br/>
    ...

    兩個人就這么一句一句的交談著，直到黃昏褪去，暮色降臨。

    趙苡然一直不吝嗇與楊美麗吐露自己的各種心事，因?yàn)樗幕卮鹂偸怯袃r值的且又不會像長輩們一樣多言的。

    事后女人逐漸有了精神后，說親自下廚做點(diǎn)小菜就當(dāng)作報酬了，楊美麗也自是愿意。

    看著女人在廚房忙碌的背影，默默打下了一行字回復(fù)了早已被白色框框覆滿的聊天頁面。

    “放心，已經(jīng)好多了。沒替你說什么好話，一切靠你自己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