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書凡輕嘆一聲:“畫舫一遇,雖你著了男裝,卻與我同樣欣賞那樂曲。我當(dāng)視你為高山流水之音了。那一日為你所救,其實(shí)我已認(rèn)出了你,可未曾想你是……”只覺那幾個字生澀異常,竟生生哽在了喉嚨。
“如今王妃若是不便承認(rèn),小王也不強(qiáng)求。”
語柔只覺他書卷氣十足,呆頭呆腦的模樣,未曾想他心中竟是如明鏡一般。只是凡事總抱著一絲希望,即便是迫害自己,也不愿道破罷了。
沉吟半晌,方揣測的開口:“是你父王一面向蒼澤示好,一面在邊境壓制。以免皇位交接時蒼澤趁虛而入,引發(fā)額外的事端,是也不是?”
見尹書凡終于回過頭來,愣愣的看著自己點(diǎn)了點(diǎn)頭,語柔暗嘆一聲:“其實(shí)性格如太子這般,實(shí)在不適合坐那冰冷的龍椅?!?br/>
尹書凡輕輕闔上眼,漢白玉質(zhì)在手中粗糙而冰冷:“只是……父命難違罷了?!?br/>
初夏夜晚,周遭不時的響起水波流動之聲。漸遠(yuǎn)的燈火輝煌卻是絲竹享樂不斷,兩處儼然成了鮮明的對比。尹書凡見語柔半晌不答話,轉(zhuǎn)眼看去。卻見她唇邊綻開兩朵梨花,不知是笑還是嘆的抿緊了雙唇。不由得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方不解的問道:“王妃為何而笑?”
“左不過是笑——同是天涯淪落人罷?!?br/>
同樣家族大過天,同樣無可奈何。
尹書凡細(xì)細(xì)品了,不由得一愣,莫非她也是身不由己?心中雖是好奇異常,卻也不欲提及她的傷心往事,便隨口問道:“王妃可會彈廣陵散?”
語柔笑著搖搖頭:“廣陵散早已失傳了?!?br/>
“小王卻偶然間得來一本廣陵散的琴譜,不知王妃可有興趣參悟?”
語柔一愣,素問廣陵散譜簡腔繁,顧幾世失傳。未曾想這人竟有這曠世曲譜?
“時候不早了,本宮該回去了。待來日得了機(jī)會愿聽太子一述。”
尹書凡見她態(tài)度轉(zhuǎn)變的如此之快,也不便多問,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好?!?br/>
揚(yáng)長的宮道只余那一抹清冷的身影漸行漸遠(yuǎn),最終消失不見。
語柔去偏殿更衣畢,才回到殿中,卻見尹書凡早已在位上坐定。雙眸瞥向殿門處的自己,輕輕一掠,便轉(zhuǎn)開眼去。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樓一般未曾真實(shí)的存在。
“怎的去了這么久。”鳳軒黎斜倚著太師椅一側(cè)的把手,一雙鳳眸狐疑的打量著語柔。
“去湖邊吹了吹風(fēng)罷了。”語柔坐定,一雙羽睫緩緩垂下,在燈火映照的明麗面頰上投下一片陰影。
眼見諸臣酒憨正濃,一旁的尹書凡也是面頰微紅,顯然是已有醉意。鳳軒吾站起身來,拉起一旁的凌雪嫣,朗聲說道:“天色已晚,眾愛卿若是自得其樂,便在此繼續(xù)暢飲。朕與皇后先行一步?!币姳娙司财鹕?,便轉(zhuǎn)頭對一旁的尹書凡說道:“淑太子請自便。若是倦了想就寢便讓宮女引路?!?br/>
尹書凡微微躬身,以示知曉。
鳳軒吾見狀,便攬過凌雪嫣不盈一握的腰肢,穩(wěn)步離去。
群臣互相使了眼色,既帝王已離去,自己也無再久留的道理。也都紛紛示意告退。
鳳軒黎亦是雙目略顯迷離,起身欲走,身形卻是一晃。
語柔見狀不由得一愣,下意識的正欲伸手扶住他,可手剛伸至半空,卻已被一旁的衛(wèi)雙兒搶先一步。
“王爺,慢點(diǎn)——”衛(wèi)雙兒攙過鳳軒黎,滿臉都是得意之色,沖語柔挑釁的勾了勾嘴角,便扶著鳳軒黎一馬當(dāng)先的朝宮門處走去。
語柔知識淡淡了瞥了一眼,也不惱衛(wèi)雙兒禮數(shù)不周,自己跟在這相互糾纏的兩人之后。
行至宮門外,張德早已候在馬車旁,見鳳軒黎這般,想來是無法騎馬了,如此可怎么辦?
語柔也踱步而出,見狀微一沉吟,轉(zhuǎn)頭對張德說:“讓王爺和菱妃坐馬車回府罷,本宮騎馬就好?!?br/>
說罷走向一旁的踏雪。
張德眼見語柔一身繁復(fù)宮裝,又看看那不住踏著前蹄,鼻息噴涌的踏雪,心中不由得替王妃捏了把汗:“王妃,這踏雪……”
卻不等他說完,語柔左腳已踩住馬蹬,拉緊韁繩右腿翻身一悅,層層疊疊的裙擺宛如孔雀開屏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蹁躚的弧線,仿佛雨后的七色彩虹,不過轉(zhuǎn)瞬就已不見。
眾人均是一愣,而這當(dāng)事人卻是對各人的心思毫不知情,只是伸出手輕撫了幾下踏雪的鬃毛。皓腕一抖,口中一聲輕喝,踏雪便已乖巧的撐開四蹄,越跑越快,轉(zhuǎn)瞬便已只剩一個墨色的小點(diǎn)。
鳳軒黎雙眸彎成一個危險的弧度,這女人,就這般不愿和他待在一處么?
衣袖一甩,先一步跨上了馬車。
馬車行至軒王府處,鳳軒黎率先跳下馬車,大步向府中走去。
“王爺——”衛(wèi)雙兒急急的打了簾子,扶著寶芝的手跳下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