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我想問問,那些殘次品,怎么處理?”
沈南豐自己也點起了一根煙。
“咋處理?砸碎了,填坑去唄?!?br/>
這條生產(chǎn)線,生產(chǎn)的是一種陶瓷管。根據(jù)口徑不同,分不同的尺寸。
一般情況長60--80cm,重20kg。一截中空的陶瓷管,頭上還有一個大了一圈的帽,用于連接。
現(xiàn)在還沒有后世那種PVC管材,所以陶瓷管廣泛用于鋪設下水道。
計劃經(jīng)濟之下,國家提供計劃內(nèi)的材料,下達任務指標,廠里負責生產(chǎn)出定量的合格產(chǎn)品。
完成計劃之后,多出的叫計劃外產(chǎn)品,可以參與流通,獲得的錢,可以廠里自由分配,通常會給工人發(fā)福利。
而完不成生產(chǎn)計劃,當然就要挨板子。
沈南豐聽完,心里有數(shù)了。
“主任,這些殘次品,能不能由我來處理?”
“你要它干啥?你家有溝要填啊?”
梁國軍喝了口茶水。
“那您就別管了,我準備給咱們車間搞點福利?!?br/>
沈南豐神秘的一笑。
“那些破磚爛瓦的,你還搞福利?你要是真能搞來,咱車間年底的先進就給你!”
梁國軍冷哼一聲。
馬上入冬了,往年廠里在年前都會點發(fā)福利。
今年連獎金都沒有,福利也是懸了。
“有您這句話就行,我請三天假,您給開個假條?!?br/>
“你小子!”
梁國軍把大茶缸往桌子上一墩,以為沈南豐又要偷懶。
不過,他看到沈南豐卻是一臉認真的樣子。
“唉,得了,眼不見心不煩,滾吧!假條回頭我給人事科?!?br/>
反正沈南豐上班來也是混,梁國軍干脆給了他假。
沈南豐道了謝,直接去換衣服。
對于梁國軍的態(tài)度,他不意外。
別看梁國軍表面對他很兇,其實一直都十分關照,只是以前的沈南豐是個混小子,根本想不明白。
而現(xiàn)在,沈南豐卻是心思玲瓏,他琢磨出來,梁國軍對他的照顧,應該跟自己老爹沈義仁有關。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br/>
沈南豐決定幫梁國軍一把。
他回家先找到了老媽,要到了大舅的住址,然后去了火車站。
這時候都是綠皮火車,速度慢,人還擠。
不過,還是比坐汽車強。
蓋縣那地方道路太差,要是坐汽車,非顛的渾身散架。
好在沈南豐現(xiàn)在年輕力壯,也不怕擠。
等火車到站,他又倒了一趟公交車到了鎮(zhèn)上。
這時天色已經(jīng)見晚,沈南豐干脆找了一掛大馬車。
這種架子車,現(xiàn)在十分普遍,無論下地干活還是上道運輸,都是主力。
沈南豐攀談幾句,車把式居然跟大舅一個村。
聽說是村長老韓的外甥,車把式頓時熱情起來,讓沈南豐坐在一張狗皮褥子上,往村里趕去。
“大叔,抽支煙?!?br/>
沈南豐遞過一只煙。
“呦,卷煙呢?!?br/>
車把式性趙,村里人都叫他老憨。
他在車沿上磕了磕自己的煙袋鍋,收起來。然后點燃了沈南豐遞來的卷煙。
“嗯,不錯,就是味淡點。”
趙老憨吸了一口,居然掐滅了,把卷煙塞進懷里,估計是不舍得抽。
然后他又拿起自己的煙袋鍋,吧嗒吧嗒抽了起來。
煙飄到后面,把沈南豐嗆的直咳嗽,這土煙真夠沖的。
“大外甥,你從哪來???這是專門看你大舅來了?”
村里人不見外,趙老憨一邊趕車,一邊拉起了家常。
“家在奉城,我在奉城陶瓷廠上班,想看看大舅家還有沒有蘋果?!?br/>
沈南豐把話題引到了蘋果上。
“嗨,原來想吃蘋果?。 ?br/>
“你大舅家要是沒有,就上我家摘去!”
趙老憨是典型的北方農(nóng)民,熱情好客,有啥東西都大方。
然后,他又吸了一口煙袋,咂摸道:“陶瓷廠可是好單位啊,我記得村里要蓋房,求爺爺告奶奶,也沒買來幾根陶瓷管嘞?!?br/>
“這么說,村里對陶瓷管需求很大???”
“那可不,不僅是陶瓷管,陶瓷大缸也是家家戶戶都需要,就是不好買!”
陶瓷管能鋪下水道,能做煙囪。破開兩半,還能做瓦房屋頂?shù)募雇摺?br/>
至于裝水的大缸,更是農(nóng)家標準配置了。
不過,現(xiàn)在是計劃經(jīng)濟,這些工業(yè)產(chǎn)品對于農(nóng)民來說不僅很貴,還很不好買。
由于運輸條件差,農(nóng)民有了農(nóng)副產(chǎn)品,往往是就近的集市上去賣,數(shù)量少,價格低。
想換點大缸和陶瓷管,那是千難萬難。
“老憨叔,那你家有幾顆蘋果樹,村里種果樹的人家多嗎?”
沈南豐裝作好奇的樣子,繼續(xù)問道。
“俺家有六棵樹,村里幾乎家家都種,每家有個四五顆樹吧?!?br/>
“咱們這里盛產(chǎn)蘋果,附近啊,每個村子都種?!?br/>
等沈南豐到達了舅舅家,基本情況已經(jīng)摸得差不多了。
這里家家戶戶都有蘋果,別看城里買新鮮蘋果難,在這里卻不算啥稀罕玩意。
但是,陶瓷管子和大缸,卻屬于稀缺產(chǎn)品,俏的很。
沈南豐記憶中,上次來舅舅家,已經(jīng)是七八年前的小時候了。
他告別了熱情的趙老憨,走進了大舅家。
兩個小孩子正在院子里玩,看到他,一溜煙跑進了屋里。
不一會,一個中年婦女走了出來。
“大舅媽,我是沈南豐啊?!?br/>
這年頭,電話還沒通到村里,沈南豐根本沒通知大舅一家,就來突然襲擊了。
“哎呦,是南豐啊,快進屋!”
大舅媽仔細瞅瞅,才認出來。
她一轉(zhuǎn)頭:“韓大勇,你外甥來了!”
“南豐,你咋來了?正好吃飯!”
大舅迎了出來。
沈南豐進屋,把手中拎著的黑色大皮兜打開。
一條大前門卷煙,一瓶西鳳酒。這可花了他差不多半個月的工資。
然后又掏出一兜子老式的大糖球,給了幾個孩子,把孩子們樂的嘎嘎叫。
“大外甥,你說你來就來唄,咋還買這些東西!”
大舅媽立馬熱情起來。
炕上打橫放著飯桌,一大碗燉酸菜,大蔥蘸大醬,還有幾個玉米餅子。
“你倆喝點,我去炒幾個雞蛋!”
大舅媽樂呵呵的去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