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我爸爸帶著我二伯回來了，坐在炕上，其實我爸爸和二伯心知肚明，今天哥幾個齊聚一堂，召開東西兩院議員會議，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解決賣馬的糾紛。

    老哥幾個只有我四叔不抽煙，其余哥四個都是大煙槍，弄得我家烏煙瘴氣、煙霧彌漫，儼然燒烤店的干活。

    五叔說話有一些口吃，先向二伯發(fā)難：“二二二哥，那買賣馬錢你你啥時候給我？”

    二伯叼著煙卷，平素說話語聲就高，此時再加上生氣，語調(diào)更高了：“老五，我都和你說過多少回了，那賣馬的錢肯定給你送過去了?！?br/>
    五叔也提高了聲調(diào)，言語中透露著火藥味：“你給我送過去，我能一次次的找你要嗎？又不像是錢多?！?br/>
    我爸爸一看語氣有點不對開口說話了：

    “老五你先別激動，我和二哥一塊賣馬回來，我直接去的老四家，二哥去的你家，這要是二哥記錯了，你說我倆能都記錯嗎？”

    這是一直文明坐著的四叔也收起了笑臉，黑著臉質(zhì)問我爸：

    “三哥，你說你去給我送的錢，你給誰了？你給誰了？誰能作證？誰能作證？?。俊?br/>
    “給誰了？給你家四份兒（四份兒：只我四嬸子）了唄，當時你家沒其他人啊，要說其他人嗎？除了四份兒還真沒其他人了，要是四份兒說沒給，那還真就沒人給作證了”爸爸滿調(diào)細里的一字一頓，回憶著當時的場景說。

    四叔打斷父親的話說：“不可能！不可能啊，不可能！”四叔頓了一下接著說：“我們家都是我管著錢的，你要是給我媳婦錢，她能不給我嗎？”

    兩方說的都有道理，都有合理性，在誰撒謊還是誰記錯了的問題爭論不休。

    這時候和四叔五叔一塊來的老叔說話了：“就這么點事兒，這么點錢，兩家爭論來爭論去的，看來也是爭論不出個結(jié)果，不如起誓吧？”

    二伯火爆脾氣，早就被我五叔熊的沒有辦法，一聽說起誓，似乎看到了解決問題的希望，仰著他的高嗓門吼道：“起誓就起誓，誰他媽的喪良心誰不得好死！”

    四叔嘿嘿一笑：“那二哥你是同意了？認為不是你喪良心？”

    二伯用破鑼一樣的嗓子吼道：“我都說了誰喪良心不得好死！我同意。”

    四叔又反問我爸爸：“三哥，你同意不？”

    我父親有些猶豫了。我父親不是膽怯，我父親是不想兄弟間因為這么點的小事兒問題弄得那么大，讓外人恥笑。

    二伯給我父親打氣：“老三，別怕，咱們沒喪良心，怕啥？起誓就起誓！”

    我爸嘆口氣說：“二哥，不是我怕，兄弟間至于弄得那么傷嗎？咱不怕，但是咱怕失去了弟弟，老太太（指我奶奶）那咋交代？”

    二伯破罐子破摔的說：“他們這是都合計好了的，沒看一塊來的嗎？老太太能不知道嗎？他們不怕丟人，咱也不能怕”

    老叔畢竟還是年輕，說：“老太太那你們就不用考慮了，今天白天我四哥和五哥就是在我家研究的，老太太說喪良心的人，讓他不得好死！”

    我父親和二伯心中不禁一陣凄涼，顯然，我奶奶和老叔的立場一致，站在我四叔、五叔一方的。

    這會四叔說話了：“少抬老太太出來壓人，誰要是害怕，那就是誰喪良心了，他不得好死！”

    我父親被這句話激怒了。本來他是不想兄弟間鬧的起誓賭命這么嚴重的，這時候也不顧及那么些了：“好！都是一個娘生的，你們不怕老娘傷心，我怕！但是怕也沒招兒（招兒，方言，辦法）了，逼到分兒了（到分兒：一定程度，無法忍受），你們說咋辦吧！我同意”

    我四叔陰陽怪氣的開始劃了道道：“咱們這么辦，一切都得正規(guī)，怕不靈驗，咱用黃紙打個裱（呈送給神明的文書叫做裱），都簽字畫押，然后咱們到屯東頭的廟里燒化了，看他靈不靈”

    我二伯和我爸爸都氣憤的喊：“中！”

    五叔和老叔一直沒有感覺到驚訝，因為，這是他們一塊商量出來的辦法。

    四叔接著說：“三哥念兄弟情義，我老四何嘗不念兄弟情義，這么辦吧，咱們兄弟之間別說誰不得好死，咱們發(fā)誓賭兒子命的！誰要是喪良心，誰長家子就立馬就死，怎么樣？三哥你就一個兒子，千晌地一棵獨苗啊，這要是死了可絕戶了?！闭f完哈哈一笑。

    我四叔真夠狠的，因為他有兩個兒子。

    這句話深深刺中了我父親的要害。那會農(nóng)村重男輕女的風氣是非常濃厚的，我家我上面有四個姐姐之后才有了我，我父親能不寶貝嗎？但是我父親還是咬牙同意了，因為他堅信，他沒有記錯，沒有撒謊，更不會喪良心：“行，你你說咋整就咋整！”

    這時候，有一個人不同意，嚎啕大哭，給我爸爸都跪下了。這人不是別人，是我大姐。

    我大姐嚎啕大哭的跪在我爸爸面前：“爸，要起誓別拿我弟弟起誓，我是家里最大的，要死就讓我死吧，別讓我弟弟死”“嗚－－－嗚－－嗚－－－－”

    爸爸拉起來我大姐，安慰道：“別哭了大丫頭，沒事，咱家誰也不能死，你不能死，你弟弟也不能死，咱家不能絕戶，喪良心的十個兒子都得死絕戶，咱沒喪良心，咱不怕?！?br/>
    四叔一看大家都沒有異議了，對我老叔說：“老嘎達（蒙語的沿襲，只、指家族中最小的弟弟，即我老叔），既然大家都同意了，你作為中間人，那你就起草打裱吧！”

    我老叔應了一聲，就拿過來我四叔帶來的那個小包取出了紙筆，問我媽媽要了一瓶墨水，撲在桌子上就寫開了。

    上面寫下了事情的經(jīng)過，以及四個家庭指定兒子的姓名，最后幾個叔叔、大爺核對無誤，都簽字畫押了，我老叔作為見證人，也在證明人的一欄簽字畫押了。

    老叔說：“裱都已經(jīng)打完了，大家都沒啥意見，那么咱們就一塊去廟里面化（燒）了吧？”

    兄弟之間鬧出這樣的笑話，我二伯和我爸爸作為兄長的很是傷心，都表示不去了。

    四叔嘟囔一句說給我二伯和爸爸聽的話：“還是去廟里祈求神明保佑一下他不靈吧！”，這句話更堅定了我二伯和我爸不和他們一塊去廟里的決心。

    二伯和爸爸站在門口，看著四叔、五叔、老叔拎著那個裝著起誓裱文的包，漸漸遠去遠去的背影，心力交瘁。二伯深深的嘆了口氣，嘴里自言自語的念叨著：

    “昨吧！昨吧！昨出禍來就消停了”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