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十五

    沉衍沒說話，鳳兮亦沒有說。

    等到小二將菜全都上完后，沉衍舀起好大一碗米飯，又夾了滿滿的一大碗菜，遞給鳳兮。

    “趁熱吃?！背裂軠厝岬匦χ?br/>
    鳳兮虛弱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幾近堆成小山的飯菜，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誰讓她信他呢？

    鳳兮自嘲了一聲，低下去頭，小口地刨著碗里地東西。

    被安放在另一邊的小靈鳥看到那一桌有葷有素的飯菜時，小眼珠里瞬間迸發(fā)出兩道渴望的光，對著沉衍就是一通亂叫。

    沉衍瞧見了突然亂蹦的靈鳥，順手拿起手邊的一副筷子，夾了一小塊肉，伸進籠子里喂它。

    看著近在眼前的沒事，小靈鳥蹦跶著一口就咬住了那小塊瘦肉，吧唧著嘴，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它是一只吃過肉的鳥。

    “吃吧，我知道你也餓了?！背裂芸粗湴恋男幼樱瑴厝岬?。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倒讓靈鳥嚇了一跳。

    自從被那老頭送給了面前的這個男人，它一直以為沉衍的臉估計是少了什么，因為除了日復(fù)一日的漠然，它從未見過這個男人還有其他的表情。

    今天好像已經(jīng)好幾次了，好像從見到那個瘦弱的女子開始。

    它看到了他的落寞，也見過了他的溫柔。

    小靈鳥一下對不遠處那個默默扒著飯的女子生了好奇，它偏著腦袋，視線越過沉衍，看著鳳兮，嘴里嚼著肉，好像越吃越有味。

    鳳兮這時也感到了一道炙熱的眼光在她身上不住打量，然后突然停下了筷子，抬起來頭來猛地就對上了小靈鳥不住打量的視線。

    被發(fā)現(xiàn)的小靈鳥，毛絨絨的小臉上一燙，別扭地趕緊趕緊扭開了腦袋，不安的“嘰嘰喳嘰嘰喳”地叫著。

    還好它毛厚，否則沉衍可就看到了它意圖對鳳兮的“不軌”。

    到底是養(yǎng)了一段時間的小鳥。沉衍看它偏過了小腦袋，也察覺到了它的不正常。但對于讓它這么別扭的原因，他懶得去深究。

    可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知道了是因為鳳兮的話，說不定一個沖動，當(dāng)場就把這只不老實的鳥給掐死。

    也不管靈鳥的別扭，沉衍放下筷子，就站了起來。

    感到身邊一陣“海風(fēng)”的氣息，鳳兮也停下來抬眼疑惑地看著他，似乎在問他，你要上哪去？

    沉衍笑了笑，輕聲道，“不是不許我騙人嗎？我去找飯錢。”

    鳳兮以為自己聽錯了，趕緊咽下最后一口飯，正要問他，上哪找去？

    沉衍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著急，柔聲道：“別擔(dān)心，一會兒就回來了?！?br/>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會把你扔在這的?！?br/>
    鳳兮腦袋一“嗡”，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怕他將自己扔在著？被他一眼識破，不好意思又有些驚訝。

    “你先在這好好吃著，我等會就回來?！?br/>
    沉衍安慰著她，轉(zhuǎn)身正要走時，鳳兮幽幽地在后面小聲說了句，“我才沒有不讓你騙人呢……”

    雖然有些距離，但沉衍還是聽清楚了她這一句小小的抱怨，好脾氣地轉(zhuǎn)過身來，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嗯？”

    鳳兮被看得有些心虛，移開了眼神不知道看哪，嘴硬地解釋了一句，“只是騙人不好，你快去吧！”

    沉衍看著她死鴨子嘴硬的不承認(rèn)，無奈地?fù)u了搖頭，問了句，“等我？”

    他期待著鳳兮的回答，然而等了一會兒都沒有聽見想要聽到的聲音，最終也只是自己的心失落了一下，嘆著氣走了出去。

    鳳兮看著大步離去的背影，有些恍惚。她能感覺到，沉衍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論這個“以前”指的是以前的以前，還是在歸兮山的以前，跟現(xiàn)在的他相比，都不一樣了。

    他以前從來不會這么耐心詢問她的想法，他想做什么，就會去做什么，從來不會聽他人的看法。

    可現(xiàn)在的他，好像話變多了，也更有耐心了。凡事好像都會以她的感受為先，她反感，他便不去做。

    是什么讓他變成了現(xiàn)在這副棱角被磨平的樣子呢？

    答案只有沉衍最清楚不過。

    是愛，只有懂得了如何愛一個人，才會愿意為了她，變成她最想要的樣子。

    沉衍走的急，所以沒有聽見，身后的鳳兮看著他的背影，輕輕答了一聲，“好。”

    像是鬼使神差的就答應(yīng)了。明明她應(yīng)該是這三界中，最恨他的那個，可偏偏，她總是忍不下心來。

    她一想到要恨沉衍，就覺得百般受折磨。

    這世間，或許也只有沉衍，才能讓她如此難過吧。

    ……

    沉衍果真信守承諾，等到鳳兮自個兒吃飽喝足后，就看到某人喜笑顏開地走了進來，然后一屁股坐在她的身邊。

    “這么高興，發(fā)大財了？”鳳兮瞥了他一眼，不認(rèn)為他會在這么短短的一個時辰內(nèi)，找到那么多的錢財。

    沉衍大手一揮，自己給自己添了一杯茶水，“咕?！焙攘艘淮罂?，然后從自己寬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個什么東西，拍在桌上，一臉驕傲著，

    “看！這是什么！”

    好像只有在鳳兮面前，他才能灑脫得像個孩子。

    鳳兮好奇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漠然的眼神瞬間發(fā)出了難以置信的眼光。

    好像鳳兮的反應(yīng)是他意料之中的樣子，沉衍昂了昂腦袋，問道：“吃好了嗎？”

    鳳兮懷著滿心的疑惑，眼光桌上光亮的銀錠轉(zhuǎn)到沉衍的身上，木著點了點頭，小聲問他，“你……你怎么弄來的？”

    之所以小聲，怕他要么是偷，要么是搶來的，讓其他人聽見了，可得多尷尬。

    沉衍看著她小心翼翼就跟做賊似的，狡黠一笑，“我用神力變的，怎么樣？看不出來吧？”

    他也湊到她的耳邊，配合著她的小心。

    哪知鳳兮一聽到這句話，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眼看鳳兮正要發(fā)怒，沉衍又趕緊出聲及時止住了她的怒火，“誒，別氣，別氣！這銀錠，是我不偷不搶自己賣藝賺來的！”

    鳳兮聽到他的解釋，鳳兮的臉色這才有些轉(zhuǎn)好，但也還存著一絲火氣，誰讓他敢騙她。

    鳳兮危險地笑著，探究的看這個他。

    沉衍直了直身子，好像現(xiàn)在不愿告訴她，只是說：“我們出去，晚點告訴你?！?br/>
    像是怕鳳兮不相信，又趕緊伸出手指起誓，“這銀子真的是我賺來的，我發(fā)誓！”

    看著沉衍一臉緊張的樣子，鳳兮最終也繃不住了?！班坂汀毙α艘幌?，好像自己也跟著沉衍變幼稚了。

    她從來曾想過，也不敢向想過，那個始終高高在上的男人，現(xiàn)在在她面前，居然比一個小兒還幼稚。

    從沒臉沒皮地嬉笑打鬧，到現(xiàn)在的向天發(fā)誓。她好像生來就對這個男人沒有一丁點抵抗力。

    不管他是那個不茍言笑的上神，還是現(xiàn)在不顧形象跟她打鬧的玩伴。

    小靈鳥好像特別會察言觀色，看到小聲親昵這咬耳朵的兩人，也忍不住嘰叫起來。

    好像不管是悲傷，還是愉悅，靈鳥都會以它清脆的叫聲，來表達自己的情緒。事實上，它也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因為它終究還沒有神識。

    最后，是沉衍一手提著鏤空鳥籠，一手牽著鳳兮，一副紈绔子弟地模樣，大搖大擺地走到掌柜面前結(jié)賬。

    那掌柜看了一眼面前華冠麗服的男子，雖然之前沒見過，可看這不俗的穿著，猜測著應(yīng)該是哪個大家子弟，于是也不敢怠慢，手指迅速地播著算盤，下一刻帶著一臉敬業(yè)的微笑，恭敬地說出了那頓奢華飯菜的總價錢。

    鳳兮聽著那數(shù)字，心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哪知沉衍硬是把紈绔之氣做到底，松開鳳兮的手，從懷中摸出兩枚銀錠，趾高氣昂地放在掌柜面前的案桌上，舉手投足之間，散發(fā)著一種情冷高貴之氣。

    淡掌柜喜笑顏開的接著銀錠子，讓他們等等，找他們余下的錢幣。

    沉衍淡淡說了句，“不用找了。”

    說完再次牽著鳳兮，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的鬧市，兩人這才停了下來。沉衍松開鳳兮的手，爽朗地笑了兩聲，看著喧囂的集市，說：“我演的還行吧？”

    鳳兮抬頭就看到了他泛著紅光的耳尖，大概也猜到了他或許是害羞，也笑道：“天界第一人。”

    于是兩人站在街道的一邊，看著忙碌的人群，無言了一會兒。

    “對了，”鳳兮突然仰頭看著她菱角分明的側(cè)臉，“你要帶我去哪？”

    經(jīng)她一提醒，沉衍瞬間也想到了那個地方，眼神忽明忽暗，鳳兮猜不出他的情緒。

    他看著不遠處賣面具的小販，若有所思道：“明早吧，明早帶你去?！?br/>
    鳳兮猜不透他的心思，看著繁華熱鬧的街市，也不介意再在人間逗留一晚。

    這天，沉衍拉著她，逛遍了人間的每個角落，他用余下的碎銀，給她買了面具，買了點心，買了胭脂水粉……全都是她喜歡的。

    等到華燈初上的時候，鳳兮也第一次發(fā)現(xiàn)了人間夜市的熱鬧。

    沉衍帶著她在各種各樣的花燈中穿梭，處處都是人們的歡聲笑語，今晚的人，好像特別多。

    某個瞬間，鳳兮突然停了下來，眼睛直直的看著不遠處。

    沉衍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是一個滿是胡茬的大漢，低下身來要背一個小姑娘。

    小丫頭一躍上他寬大的背，大漢輕松起身，大步往前走去，還吆喝了一句，“好閨女，我們走咯——”

    背上的小丫頭“咯咯”的笑著，滿臉都是幸福。

    鳳兮看得羨慕了，身側(cè)的沉衍也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說了句，“今天是人間的十五。”

    鳳兮不知他的意思，只見沉衍往前走了幾步，然后蹲下身來，回頭看了愣在原地的鳳兮，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背，柔聲喚她：“快上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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