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暗,殺伐稍散,雨勢漸收,轉(zhuǎn)陣陣細(xì)雨連綿。
來回幾十里地,俱是大坑小洼泥水,那虎嘯所生鴻溝,也填滿小半,點(diǎn)蒼上人、南郭無涯于上漂著,早不見那身紅白。
聶人敵趴不遠(yuǎn)處,像似未醒,衣裳早泡透,鼻嘴覆著污水,身子大半日未動,老烏翻在一旁。
又、過了會,起了秋風(fēng),天似又涼了幾分。
一只青鵬,于天邊掠過,少許、又折返,待來來回回三次,才降聶人敵身處。
鵬背下來個中年人,打把紙傘,青衫白襪、一臉平實(shí),他早望見點(diǎn)蒼上人、南郭無涯之尸身,不由搖頭,又走幾步,彎腰翻過聶人敵,探探鼻喉,摸了脈相,嘆道:“要留是不留?”
男子籌措,皺眉深思,等幾息,將傘舉朝后,仰天道:“非是鐵山心狠,只是怨仇已深,如不下手,點(diǎn)蒼萬年基業(yè)將毀鐵山之手,小兄弟,鐵山能做的,便是善待你父,望莫要怪!”
蕭鐵山說完,雙眼輕閉,右手握屈,食指一彈,一道罡元勁射聶人敵眉心。
只“噗”一下,卻不聞頭骨碎裂聲,忙睜眼,見不遠(yuǎn)處立二女,前首一個是宮裝女子,后那個廚娘裝扮,撐把紅紙傘,為宮裝女打著。
那廚娘、眼若一池春水,肌膚白皙透亮,望之一身風(fēng)韻,十分誘人。但與宮裝女相比,便相形見拙,那女子的美,不只五官、身段,更是那份溫婉大氣,從容、淡定,且又?jǐn)y幾分閑情,透些優(yōu)雅、知性,只見處處出塵。
“不知閣下哪位?來西南郡何事?”蕭鐵山不覺清下嗓子,理了袖領(lǐng)問。
“凡人族大劫將至,小女為渡劫而來!”宮裝女子款款道。
“哦?大劫,……未請教?”
“蕭人王可知,白虎天宮為何而設(shè)?”
“這……,也曾聽聞,乃上古時,為平妖而建。”
“便是此劫!”
“難不成……,與妖相關(guān)?”
“不錯!”
“可妖族早不成器,只三三兩兩,對凡人有何威脅?”
“這實(shí)不便說,蕭人王只消知曉,妖族即將再起,而凡人若無四大天宮坐鎮(zhèn),必輸無疑?!?br/>
“那這意思……,可是要留下他?”蕭鐵山望聶人敵道。
“不錯,留白虎宮一脈?!?br/>
“卻又為何信你?”
“不必你信?!痹捖洌忧嗔_袖一扇,蕭鐵山退去三丈,傘落泥地,噴一口心血。
完后,女子又輕輕一笑:“如何?”
蕭鐵山捂著胸,道:“果然,不消我信。只是,今后他若滅點(diǎn)蒼……”
“蕭人王只管善待他老父,其余小女自為你做主。”
“好,也不由鐵山不信,權(quán)且這般?!?br/>
“蕭人王明白就好!”
“容鐵山取回點(diǎn)蒼之物便走?!?br/>
“只除那鐘,那圖,其余你隨意。”
“那山河……唉,也罷!”話才一半,蕭鐵山望女子神色不對,只得住口。
當(dāng)下,看了,兩空間戒俱已自爆,又找不著霍無影那套短刀,便只收開山大劍,抱兩具尸身,朝二女道:“其父鐵山自會善待,還請閣下今后留點(diǎn)蒼一脈。”
“蕭人王放心便是,首惡俱已伏誅,想來不會再有大事?!?br/>
“那多謝了!告辭!”
“告辭!”
見走了青鵬,蕭人王已遠(yuǎn),廚娘掏張香絹,走朝聶人敵,卻聽宮裝女子道:“蕓姐,不要了。”
“這……”
“還是莫讓知道的好?!?br/>
“那……”
“你便先與我回去?!?br/>
“可…,小姐!少虎傷重,又孤身一人”
“看你,若身懷此等功法武技,仍成長不起,又怎能統(tǒng)領(lǐng)凡人,抗拒妖族,還留他何用?”
“是,小姐!”
宮裝女羅袖輕展,吸過山河鐘,細(xì)看會,輕搖下頭,廚娘又撿千里江山圖與她,等接過,比了比,稍一想,便將山河鐘置聶人敵旁,自個收了圖,道:“蕓姐,便走吧!”
“是,小姐!”廚娘道聲,望眼聶人敵,隨宮裝女踏空而去。
二女、去不過半刻,聶人敵猛睜眼,拿了山河鐘,小聲道:“這女子是哪個?她又是誰?好在阿爹無事,嘿,難說,還有場富貴!……嗯,得先走,此地決計(jì)不可久留。”說著,取粒白虎碎骨送口,又閉眼稍養(yǎng)息。
過一刻,他使勁立起,望之天黑,甩下漉水長發(fā),裝了山河鐘,扒去衣裳,系上爛銀,見老烏倒一旁,便踉踉蹌蹌過去,換斗靈石,將豈西安好,又找著呂老、女童首級,撿滴翠玉蕭,升防雨罩,駕云而去。
聶人敵拿身干衣裳,抹凈肩手,取煙劃火,等吸上兩口,又隨手將衣裳塞一角,拾玉蕭細(xì)看,見靈性已失,暗道:“本命兵器一經(jīng)煉化,便與武者融為一體,這兵主一隕,難免靈性受創(chuàng),看起、不回爐煉制溫養(yǎng)個數(shù)載,怕難以再使。”
想著,又收了蕭,解爛銀仔細(xì)瞧,見只身暗沉,白虎神力全消,與尋常靈器無半分區(qū)別。
原來,先若只催發(fā)百虎震山技,爛銀還可存一絲白虎神力,百年后仍可復(fù)還,但因山河鐘所阻,其不得不耗盡所有神力,召喚白虎神君分身,震死那兩宗主,只是從此,爛銀永喪白虎神力。
不覺一個時辰,因白虎碎骨滋養(yǎng),先前肌體損傷、透支處均復(fù),待有些胃口,取吃塊熟肉,喝了清水,望望周遭,正似巴山夜雨,等甩下額前碎發(fā),點(diǎn)根煙,往山間尋處林海蒼莽、鐘靈毓秀之地,徐降老烏。
聶人敵落穩(wěn),睜清幽綠眼,四處望一番,見一蒼皮鶴骨老松,枯枝朽針蓋一方空地,正合著用,便工整挖兩個坑,將呂老,豈西、女童首,都抹干凈,又給豈西換了衣衫,將三人葬兩處,找青石立成碑,皆刻‘白虎臣冢’。
事完抬頭,已人定時分,見細(xì)雨早停,繁星漸露,當(dāng)下,取出碗碟,裝了雞、羊、鮮果,又往呂老戒中拿壇酒、拍碎封泥,透股醇香,獻(xiàn)兩墓前。
聶人敵稍坐,將煙劃著四根,三根于墓前插地朝天、做香使,剩一根叼嘴邊,猛吸一口,便向后尋一地躺下,雙手枕頭,遙望蒼穹,就眼前細(xì)細(xì)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