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幾乎所有關(guān)注朝野的人,都得到昨夜今朝所發(fā)生的這些變故的時候,他們腦海中生出的第一個反應(yīng)便是,要變天了。
這是自然而然的下意識反應(yīng),其實大多數(shù)人心里對這個并不甚在乎,無論誰坐了那個位子,只要自身利益沒有受損那邊無所謂了,只是覺得第一時間想這個會很有心系蒼生的那種風雅范兒。
腦海中出現(xiàn)的第二個反應(yīng),才是正常的,那就是傅承淵會不會坐以待斃?
傅承淵桃李滿天下,在魏央還未得勢時,這人已經(jīng)名聲在外,是朝廷里的中流砥柱了。
他出身官宦人家,錦衣玉食,結(jié)交天下,是人人艷羨的美男子,儒雅書生。
在男人的圈子里,傅承淵是文壇領(lǐng)袖,地位甚至比鹿鳴書院的大儒還要高一些,因為他是當朝首輔。在女子的圈子里,他是男人翹楚,人中之龍,不肖多說,無非便是那點心思。
可如今,他被扣上了謀逆的帽子。
對于謀逆,無論江湖人還是朝廷的人都不陌生,最近一個因謀逆而死的便是兵部侍郎邱忌,上一個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袁城。
在明眼人看來,前者是顧某人上位過程中殺雞儆猴的墊腳石,后者卻是大勢所趨時必然要犧牲的產(chǎn)物。
他們的謀逆,甭管真假,都是必然要死的。
“這就是官場的黑暗啊?!?br/>
大街小巷里,有自詡看透一切的人明明是在低聲竊竊,偏偏聲音不低,搞的像是要周圍人都注意到他似的。
而當注意到看過來的目光后,這類人便會昂首挺胸,故意語速頓挫,添油加醋地將這些事情加上自己的附庸理解而像模像樣地說出去。
這就是流言一傳十十傳百的過程,什么時候都少不了這種人,自作聰明,好事顯擺。
陽光很暖,這人還在說著的時候,忽然發(fā)現(xiàn)圍著的人先是一怔,而后轟的一下便散去了。
他先是疑惑,而后看到了自身后遮到眼前的陰影,頓時愣了愣。
背后好像是有熱氣噴了過來,他的脖頸有些癢。
這人僵硬回頭,便看到了身后那匹帶著面甲的高頭大馬,以及馬上那面無表情之人,在這人后面,是數(shù)十身穿銀白錦繡衣袍的騎馬之人。
“東,東廠?!”
劍鞘搭在了他的肩頭,這人腿彎一軟,登時跪下。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馬上那人冷哼一聲,就此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
“官場并不黑暗,陰暗的只是人心?!?br/>
馬蹄聲漸遠,這人小心抬頭,松口氣之余,這才發(fā)覺他們一行人去的方向分明是首輔府邸。
傅清書并不在家,他在大理寺。
一柄長劍雪亮而寒,于他身份來說,劍裝飾要大過實用,他不需要劍。
可這把劍,簡約樸素,并不華麗,卻是異常鋒利。
陳晟坐在茶桌對面,端茶的手有些哆嗦,臉上不見往日的平靜和善謀,眼神不停變換,多得是不安。
滾燙的茶湊在嘴邊,他卻絲毫不覺得燙,喝了一口,按在腿上的左手死死抓著袍擺,骨節(jié)發(fā)白。
“你怕了?”
長劍入鞘,錚鳴一聲,傅清書笑著開口。
陳晟將茶杯放下,茶水晃出在桌上。
“當然怕。”他苦澀道:“要說不怕是假的。”
“實誠?!备登鍟πΓ氨热f玄那小子可是好多了?!?br/>
陳晟沒說話,因為在清晨剛得到風聲的時候,便已然找不到萬玄的身影了。
城門自昨夜便已戒嚴,插翅難逃,他們這些人狡兔三窟,現(xiàn)在的萬玄早就躲起來了。
“大人,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标愱刹亮瞬潦中牡暮?,急促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