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
這是一個沒有光和顏色的城市,一個永遠在沉睡的城市。
借著微弱的光芒,一個年輕男人盯著手中厚厚得卻已經(jīng)又脆又黃的,老得他根本無法窺視年齡的一本書,依稀可見書名“冀”,陷入深深的迷惘中。書中那一幅幅圖畫:山腳下的村莊,抬頭見山,低頭有樹,或山花爛漫、或葳蕤綠色、或累累果實、或銀染樹林等稀奇美好的事物無一不像鐵絲緊緊地捆綁在他心臟上。
葉不似,墨城里標準居民,是個清秀俊美的23歲青年,一雙黑色的眸子,舉止優(yōu)雅,清瘦修長的身軀裹在寬大的黑色厚長袍下,更襯得單薄。輕輕地合上古書,嘆了口氣,反復(fù)思考。
置放古書原是一個精致的木頭盒子,四四方方,邊緣雖陳舊,精美卻不褪掉。1·每一面都鐫刻著栩栩如生的人兒,正面上方是兩朵盛開的花托著一個**的女人,她嘴里似乎銜著什么?看得出是木盒子是經(jīng)過精心保護的,從木質(zhì)外面厚厚一層保護色就可以知道主人對其地重視,可歲月的痕跡還是為它增添了濃重的古老氣息。每當(dāng)撫摸它的時候,他甚至可以感覺到木頭紋理里的微微余溫,主人制作木頭盒子時雕刻的每個小細節(jié),都在腦海中同步上演,就像自己此刻正在動手制作這個木盒。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詭異。在較長的一段時間里,他甚至不愿意去觸碰這個木頭盒子?;蛟S這世界有某種他難以形容并解釋的神奇力量,然而這個世界不在墨城,卻又不知道在哪里?又或許正如城里居民對他的評價“傻子瘋了”。
他可能真瘋了!
木頭這是墨城里沒有的材質(zhì),這個城市除了不銹鋼還是不銹鋼。他從河里撿回來的那些殼子,一樣的發(fā)型、衣服,不銹鋼表、罐頭、房屋、供給站,還有什么呢?沒有了,墨城除了人的外表無法統(tǒng)一以外,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異樣。
他快要瘋了!太多的疑惑需要思考,在他的腦袋瓜里堵塞,怎么折騰都找不到答案,他快要窒息了!
他生活的城市,就像一座浸在墨汁里的城市,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從未改變。墨城里的房子都長一個樣子:一條無法眺望高度,直徑約一米的大圓管子內(nèi)嵌入一個直徑約5米的圓大燈便是房子頂部,房體是直徑4米的兩層樓,就像一個水桶戴著一頂略寬的帽子。一樓作為居住,二樓的頂部便是昏黃大燈,房間的主要作用是供熱和照明。一樓里微弱的燈光是二樓地板上的幾個小洞和樓梯口滲漏下來,每家一樓門前都懸掛著不銹鋼梯子沒入水中。葉不似記憶里的房子就長這模樣,而城市里的每個居民也這么認為,卻從來沒有人去追問緣由,似乎一千多年來,都是這樣,也就應(yīng)該這樣子。整個城市潮濕陰冷,沒有風(fēng)沒有雨,沒有白天沒有黑夜,只有無窮盡的漆黑。區(qū)分時間是依靠城市頂部望不到盡頭的黑色天穹里,傳來永遠不知道疲憊的鐘擺聲,幾下便代表幾點,間隔一小時。每家的大圓燈的光都會伴隨鐘擺聲有個漸變的過程,周而復(fù)始,當(dāng)稀薄微光有氣無力地灑落在漆黑的城市,那便是晚上7點;當(dāng)城市亮起強而有力的光的那一刻,清晨5點開始了。墨城里只有一種頑固的聲響,滴答滴答地響著,存在卻不喧鬧的音量,永不嘎然而止。在白天里幾乎被城市的喧鬧吞噬,夜晚時,特別清晰,葉不似很喜歡聆聽這種聲音,人們說這是黑暗天穹里的歌謠。
城市里沒有書中所描述得味美可口的食物,沒有人知道饞涎欲滴是什么樣的滋味?只有一種罐頭且永遠是一種味道,沒有溫度的食物從喉嚨咽下去,他渴望知道咽下熱騰騰的食物是什么感覺,被燙了舌頭又是什么感覺。每棟房子都有一個罐頭傳輸帶,當(dāng)需要購買時,只要手上的不銹鋼手表里有額度,就可以購買,很是方便。額度是居民工作的報酬,也是墨城里唯一的流通值。城里幾乎每個人都可以去罐頭廠工作,只要你手上有表,人們每天重復(fù)走進供給站里的工廠門,就可以開始一天的工作。這是城市唯一正式有保障的工作。誰也不知道做罐頭的各種原料魚類貝類來自哪里,城市工廠里有大大小小的傳輸帶,沒有人知道哪里是盡頭;誰也不知道做好的罐頭成品將輸送到何處,誰又都知道根據(jù)居民的人口數(shù)量,根本無法消耗每日不停歇生產(chǎn)的罐頭,但沒有人好奇或想起要去尋找這個答案,仿佛不知道便是答案。
每條街都有自己的供給站,是一條街上最大的房子,雖然一模一樣的長相,卻是普通居民房的十倍大。每條街懸掛的房子整齊有序排列著,每棟之間間隔5米。他家序號是dme00230007,所謂的街其實就是房前的一條寬約5米的河。每隔一段時間,當(dāng)手表上哪圈的紅色燈亮起時,必須盡快趕到供給站補給,不及時會出現(xiàn)生命危險,街上的居民十分安分守己,沒有人有**去嘗試一下會出現(xiàn)什么樣的后果,
對于居住了23年的城市,葉不似心中有千千萬萬個疑問和謎團,但無論問誰,等到的答案只有一個“應(yīng)該原本就是這樣的?!倍嗄陙?,他放不下執(zhí)著與固執(zhí),只要碰見陌生臉孔,逢人就問,可依然是千篇一律的回答,他們眼里的空洞和迷茫,一次次讓他絕望。不禁懷疑,或許他真癡傻!又或許他獨清醒?在街上居民眼里,他自知早已是瘋癲狂人,對著一本破書走火入魔,成日瘋言瘋語。慶幸他的怪異言行并沒有擾民,否則恐怕早己被關(guān)入供給站的禁閉室。傳說中的禁閉室,是個洗滌心靈,讓思想回顧的潔凈圣室,只要有人得了失心瘋就必須住進禁閉室治療。奶奶回憶:當(dāng)年他的父親就是在城里制造謠言,引起恐慌,被邀請住進了禁閉室一段時日,出來時如脫胎換骨,不再固執(zhí)己見,判若兩人。
有一種怪異荒誕的感覺,在他心中滋生蔓延:墨城就像一個黑暗之魔吸食了城里居民的一切思想,只留下一點而給他們,足以支配他們的軀體運作,讓他們繼續(xù)活下去。標新立異與特立獨行被統(tǒng)統(tǒng)扼殺,城里裝不下不同的聲音,容不了異見,父親因動輒得咎,在他心底成了迷,能讓父親無所顧忌,明知道禁閉室能換了人的思想,他仍然不畏懼,四處制造謠言,究竟貪圖什么?那時候他還年幼,可他確信父親并沒有瘋。父親臨終打量著他的無助眼神,他還記憶猶新,那分明是不甘的隱忍。
祖上歷代,傳下來許多書籍,只有這本故書是父親千叮萬囑要謹慎保管,認真閱讀并思考。可他智商有限,無法猜透父親用意。
外面是否還有一個世界,他急切地想知道,就像他和流浪大漢家之間一樣,存在距離,或許只是遠點,但終是能及的。他想知道父親如此重視這本書,究竟為什么?而當(dāng)年父親制造的謠言又是什么?正值壯年的父親,為什么從禁閉室歸來后就莫名其妙開始年老衰弱?
一切都是迷!他迫切地渴望逃離這里,去找書中那個未知的世界,但真的存在嗎?又該如何去找?從哪里開始?那個變幻莫測的世界,有色彩繽紛的自然美景……
“咚咚”催命般的撞門聲,把胡思亂想的他從思緒中硬扯出來,心不甘情不愿起身把門一開,又懶回他那個用大貝殼做成的懶人床,瞄都不瞄一眼,擾他遐想夢的人。
“也不是,快,讓我躲躲,哪里可以藏人!”渾厚的聲音慌亂喊道,嘴里還叼著魚骨頭,“這潑婦,真狠心要我的命啊。”花花大漢流浪,高大健碩、風(fēng)流多情、放蕩不羈,是墨城里少有的俊俏精壯男子,也是很多女性熱愛且追求的男人。僅是他一頭發(fā)亮的金色卷發(fā),就可以令城里的所有女人瘋狂。
早習(xí)以為常便不以為然。要不是看見他手臂上還滴著血弄臟地板,真不想理睬。葉不似打開墻壁上的一個機關(guān),墻壁上移露出了一個大貝殼。流浪憋起全身,快速鉆了進去,別看他的身材,以為四肢發(fā)達,而輕視了他的敏捷靈巧。
上殼剛蓋住流浪移回墻壁的剎那時,沖進幾個魁梧大漢,怒氣騰騰地大嚷:“喂,也不似,看見流浪了嗎?”地板上的斑斑血跡,若是敢說沒有看見,就把你房子掀起來翻了。落腮胡大漢挑釁地看了一眼地板后,把視線對著他,盡是輕蔑嘲諷。在他們眼里,葉不是只過是這條街子的傻子,異想天開,大腿還不及他手臂的二分之一,就想干大事,也不往水里,照照自己,蹦跳幾下都會折斷了的身體。他們甚至不屑于和這樣瘦弱干巴的傻子動手,仿佛是種天大的恥辱。
墻壁上滿滿地堆砌著貝殼,殼子上的花紋讓冰冷陰暗的房間多了生氣,這是墨城里隨手可得的,有些大得幾乎可以躺上個人。葉不似平時里閑來無聊,用來打發(fā)時間的東西。小時候父親教會他一些簡單的設(shè)計和制作,宅在家里的時光他幾乎都用來琢磨父親所授。
慵懶躲回被窩里的葉不似,眼皮抬都不抬,對著古書怔怔出神。對于他們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是對二度打擾感到不耐煩。
“看到了?!比~不似平靜的聲音里,沒有情緒地波動。
“在哪”大漢不耐煩叱道。
躲在殼子里的流浪心里咯噔不停,暗自罵道,沒有薄情無義的家伙,出賣兄弟,后悔已經(jīng)沒有用了,流汗深呼吸一口氣,準備好豁出去,大干一場。
葉不似輕輕轉(zhuǎn)了下脖子,“哦,他沖進來,搶了我的藥布,從窗戶溜走了。你們找到他,記得把我的藥布一并要回來。”
“這個流氓,到哪都白吃白喝白拿”領(lǐng)頭大漢一遍遍掃視他一覽無遺的房間后嘟嚷著,反復(fù)打量了大大小小的殼子裝飾的家和葉不似,撬了撬墻壁上的貝殼,紋絲不動固定在上面,傻子而已,同情地看了一眼他,然后噌噌朝窗戶那方向追去。
“嘿…嘿,哥們,還是你有義氣,關(guān)鍵時刻,罩得住啊。”在狹隘空間里蜷縮又壓擠身軀,著實不怎么好受,手臂上的口子裂得更大了。
流浪呲著牙裂著嘴還在作笑,葉不似已不聲不響地給他上完藥。他知道,從小無父無母的流浪和他一樣孤單,只是他比較幸運由奶奶撫養(yǎng)長大,當(dāng)他能自力更生時,奶奶便去了天堂,或許那也是個美麗溫暖的世界。流浪年紀比他小,連名字都沒有,父母是誰,沒有任何人知道,就像突然憑空冒出來的一個嬰孩。悲慘的生活經(jīng)歷,并沒有打垮他,有時候葉不似很是佩服他能在任何艱難的環(huán)境中生存下來。他給自己取了流汗大漢這個名字,用來紀念他光榮的流浪歲月,對他,葉不似難免多些心疼。
“也不是,如果你是女人,我一定娶你!”流浪怎么想也費解,一個一米八個頭的男人,怎么和女人般,輕捏捏地,鬼魅一樣,走路都沒個聲響。他善良、溫柔、寡語、細皮嫩肉,比城里各巷子里的女人都溫柔,可惜了就是爺們的軀體,裝進了一個美嬌娘
“你又調(diào)戲哪個女人了?”
“胡說,我怎么可能是那種人,憑我的這副皮囊,多少女人貼上來。酒街的老板娘不識好歹,給她面子,夸了幾句,誰知道經(jīng)不起夸,翻臉了。就憑她這種貨色,調(diào)戲那是給足她面子?!绷骼藫潋v倒在他床上,柔軟的床褥,干燥的地板,空氣里沒有霉味,真是舒服??!這才是家的感覺吧,比起他那個又臟又臭,隨時還有些不請自來的小客人,和平共處,這兒真是天堂。
對于他的狡辯,葉不似一笑置之。以他的魅力,確實吸引不少自愿獻身的女人,只是他的一張破嘴,熱衷無情,傷人的話語張口就來,不免惹來麻煩。女人大都在乎自己的容貌身材,偏偏他從不吝嗇,那些對女人對他是愛恨交織。流浪風(fēng)流成性不假,但絕不下流,這點他倒是相信,就是嘴下太不留情。
“你又在看這破書?”流浪胡亂翻了下這本殘破的舊書。被精心補修過的破舊,有和也不是一樣的倔強和固執(zhí)。
“輕些!它可經(jīng)不起你折騰!”
“你父親不是害你嗎?太不稱職了!活著的時候有大把時間,什么都不說,死的時候趕著說了幾句,盡是沒有用的,關(guān)鍵的一句都不留。”流浪也只有對他才會如此大大咧咧。他沒有見過也不是的父親,但有時也會猶豫,是不是真的有這樣一個世界,就像書中描述的那樣,還是這只是也不是的不知道哪一輩的祖先閑來無聊,隨便胡說亂想,瞎編瞎造的一個美麗童話故事,哄騙他們家小孩快樂成長。
畢竟在現(xiàn)實世界里,書中除了那些人的模樣和他們相似,真找不到任何可以和城市里聯(lián)系上的相關(guān)事物。書中的房子漂亮,干凈,而他們的城里找不到這樣的顏色,更別提房子的長相了。太陽月亮星星?風(fēng)雪雨?水木金火土?除了水,其他是什么東西,他無法想象。也不是的家,算是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好,但也是沒有顏色的黑溜溜。如果沒有房頂大圓燈,城里的人們,誰也看不見誰。城里的房子像極了書中的鳥籠,密密麻麻掛在城市里;墨城沒有土地,只有深淺不一的水洼和河流;墨城沒有雞鴨鵝,只有各種不同的魚類貝殼。書中的男人女人,衣著服飾極其華麗,色彩鮮艷,看看自己和也不是身上黑得發(fā)舊的衣裳,像是寡婦凄厲的哀嚎。唉,一較之下,顯得他們寒酸落魄,愚昧無知。其他那些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如果書中世界真的存在,那這世道何止?jié)怖彀?!什么樣的深仇大恨,非得把他們趕到這烏漆麻黑的墨城,受盡黑暗和寒冷無窮無盡的囚禁,而他們卻在天堂里想盡一切美好。
太慘烈了!流浪火冒三丈,怒不可遏!書中的世界和人頓時變得面目可憎,令他惡心。如果有一天,碰見了,也注定了是敵人。
看著書中那笨笨的大機器忽然發(fā)起呆,這方形桶子他似曾相識,可一時之間卻想不起?!耙膊皇牵@是什么東西,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仔仔細細端看了半天,他更加確定自己某天在某處見過這玩意兒。
“真的!”葉不似眼里好像有一團火苗在燃燒,緊緊抓著流浪的雙臂,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力道有多大。
“啊…呀…斷了,斷了,也不是!”流浪用腹肌朝他猛地大力頂了一下,這才掙脫了也不是,可結(jié)實的雙臂居然清晰地凹陷出他十個指頭的模子。想不到,平時娘娘腔的也不是發(fā)起狂來,力氣如此驚人。老祖宗不是有句古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雖然海水是什么樣的一種的水,和河水有什么區(qū)別,他并未見識過。
“你好好看看,仔細想想,在哪見過,在哪?”他按住流浪盯著那幅用線條勾勒出的簡單圖畫,生怕他漏看一眼,忘記想起。
書中的一切對葉不似而言,神秘虛幻美好,但他一直深信不疑,父親讓他好好保存的書,不會僅是個美好的童話故事。流浪的一句話,在他心中激起了千層浪,洶涌澎湃,是希望的曙光被點燃了“嘶嘶嘶嘶”亂竄。
“哎呀…哎呀…克制點,冷靜!冷靜!”流浪哀求著,他的脖子快要被捏碎了。
“放下你的雙手,你給我騰點空間和時間,要不怎么想?”剛才的疼痛還在,流浪對也不是爆發(fā)的激動,心有余悸,不由地往后退了一些,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安全,以防他冷不丁地發(fā)作。
那是有些年頭的事情,當(dāng)時他還很小,好像是7歲,饑寒交迫,鉆進了一棟大房子,在墨城的深夜里能看見亮著光的房子幾乎是奇跡。躲藏在廚房里,吃飽喝足后,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醒來時候,已經(jīng)被五花大綁。那棟房子外面并無特別之處,但里面有和其他狹小黑暗的房子不一樣的寬敞高大與明亮干燥。還小的流浪當(dāng)時甚是恐懼,所以沒有深究細想,如今想來,他被綁起來丟進一個鐵籠子里,距離不遠處就是有一個類似這樣的機器。對,就這模樣的機器,一個大方形鐵桶似的冒著熱,有聲響但不煩人,連接著許多管子,不知道通往哪里。
“在最遠的那條街?對,就在最遠的一棟大房子里?!绷骼酥阅苡洃浻壬?,是在那遇見一位滿頭白發(fā)的老人,在他被困在鐵箱里的一年里,每天都帶來熱騰騰的食物給他果腹,那是他吃過最美味可口的食物,比起那些冷颼颼的罐頭,光想著,就讓人猛吞口水。老爺爺閑暇時教他在黑暗里射箭,最后還偷偷放了他,還他自由,給了他一塊和也不是一樣的有額度的手表,并告誡他:永遠不要再到這里來。下次被擒住,未必有運氣,他也未必有能力放了他。流浪的生命里,第一次有人對他那么好,雖然困在鐵箱子里,但不再挨餓受欺凌;不再害怕別人手中的鐵棍;不再吃從河里撈起來的發(fā)霉餿爛的罐頭殘渣。有溫暖的床,盡管只是在骯臟的地板鋪上一些暖和的破被子。鐵牢中,他嘗到了家的味道。之前被供給站收養(yǎng)的生活,十分凄涼,因為來歷不明,各種猜忌排擠,導(dǎo)致許多人當(dāng)他是異類,一天只有一罐罐頭,根本填不飽肚子,每天都在饑腸轆轆和挨寒受冷中度過,等自己稍微長大了,他就毅然決定到外面為自己覓食,不再接受供給站的喂養(yǎng)—像一只被冷落唾棄的小動物。不知道白發(fā)老爺爺現(xiàn)在怎么樣?
天啊!這一切不是謊話,不是童話,它真實的存在著。他脹滿的腦袋里,就需要一條真實信息,終于被扯出來了。興奮不已的葉不似,迅速地抓起一些衣服、食物、鐵棍胡亂塞進防水包里,往肩膀上一掛,拽著流浪的手臂,疾步奪門而去。恨不得,嗖的一聲就能立即到達。是的,他一刻也無法等待了!想象了這么久,希望了這么久,它來了!無數(shù)次,想找它,可茫茫無措,不知該往哪走,心中的激動,他抑制不住,幾乎快來蹦出來了,仿佛嗅到了那青草和陽光的味道。這種感覺,就像黑暗里飄有一朵黑色云,你知道它就在黑暗里,但卻怎么也無法觸及,突然地,黑暗被洗褪,朗朗白日里,一朵黑色云彩就飄在你的前方不遠處。
“你別感情用事、魯莽行動,這么大的計劃要不要三思而后行啊。我只記得在最遠的房子里,沒有具體的地址。時間過了這么久了,有些事情可能已經(jīng)改變了?,而且那是小屁孩時的事情了,我們要不要從長計議,免得在半路岔口后悔?!绷骼嗣偷乩厝鐾染团艿囊膊皇?,站在房門前的梯子上。他們倆如手如足,任何事情他都義無反顧、力挺到底,但找尋一個新世界,如此偉大的夢想,怎么也得好好籌謀一番。
“流浪,我等不及了,管不了‘未雨綢繆’這種事,顧不上‘凡事預(yù)則立,不預(yù)則廢’的大道理。”
葉不似生拉硬拽,使勁拖著流浪下了樓梯,不想思前顧后再將自己困在幻想里,只想憑著滿腔熱忱勇往直前;等方方面面都想清楚了行動,待那時沖動的勇氣早已萎縮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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